常閑一愣,千兒八百?
要知道時下津門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不過一千四五百塊錢,在高檔商場一盞簇新的高檔的水晶臺燈也要不了二三百塊錢。
看來自己還是道行不夠,被這老頭看出貓膩來了,難怪他說自己靠著沈陽道拉扯大了幾個兒女呢。
說是一千塊錢給了也無所謂,但是就這幫混跡沈陽道幾十年的老鳥,不粘毛都比猴精,您要敢順口答應(yīng)給了一千,他就敢順著說是一千美元,您要敢再咬著牙答應(yīng)一千美元,他就敢找理由不賣了。
說到底就是一個心理期待值的過程,沒有一點貓膩,誰會對著一堆破爛兒出高價?。?br/>
“老爺子不愧是老前輩啊,佩服佩服,今兒個晚輩算是見著高人了,算我交學(xué)費,五百塊錢,我拿走?!?br/>
常閑看著老頭不露聲色,嘿嘿笑道:“咱都知道,這玩意五十都不值,您也甭想我為什么出五百,我自有我的道理,但我的道理不見得是您的道理,您要再劃價,我保準撂下就走?!?br/>
話語間他抓著臺燈的燈桿,擺出隨時撂地就走的態(tài)勢,雖然之前演技丟分,但他博的就是這個是舊貨,不是古玩,五百塊就已經(jīng)飛天上了,沒有人會為了一盞舊臺燈出一個邪價兒(出奇的天價)!
老頭看看常閑的神色,稍作沉吟:“嘿嘿!小伙子不錯,真不錯,大爺這是逗你玩呢。就這一破燈,說了不值錢,你要看著老頭不容易,非給五百塊錢買煙抽,那老頭子也就生受了,五百就五百吧!“
常閑偏過左手,從背包里取出一沓錢,抽出五張:“那就謝謝大爺了,今天您可是給我上了一課!您多保重,回見了您呢!“
讓老頭用一個廢紙盒將臺燈簡單包了一下,常閑一路過來都沒心思去感受靈覺,從頭到尾回顧了剛才和那個老前輩的交鋒,想來剛才應(yīng)該是自己用力太過了,痕跡太重,才被老辣的老頭一把揪住破綻。
這盞臺燈是他硬碰硬“敲鋃頭”敲下來的,敲鋃頭在行內(nèi)是說,行家對行家面對面硬碰硬的把活敲下來。
這次的活不大,但算是他與行內(nèi)人的第一次交鋒,真正見識了一把民間的臥虎藏龍,假如今天的戰(zhàn)場不是在舊貨攤位,而且任何一個古玩攤位,結(jié)果一定是他一敗涂地。
老頭的當頭一棒讓身懷作弊器的常閑同學(xué)知道自己還是一顆嫩綠的小苗,離參天大樹還差得遠著呢,心里那點還沒有翹出來的小尾巴被那蒼老的手一巴掌就呼了回去。
“節(jié)奏……節(jié)奏……分寸………“常閑還在琢磨,一個高亮的聲音把他從反省中震了出來。
“滾蛋!你一跟屁蟲跑這兒糊弄我曹二來了,這倒是新鮮了!“
只見一個穿著對襟唐衫的中年人手里噼里啪啦的敲著一把折扇,他這兒不但擺了一個琳瑯滿目的攤位,后面的店面也是開著,顯然這位就是這大號“古韻山房”的店主。
曹掌柜一臉不屑的看著一個形象有點猥瑣的青年,斜睨著道:“這兒出去拐彎到貴陽道上南營門派出所也就是兩分鐘,今兒個可是全天無休,你想試試……“
“唉!這什么話說的,我是真有好東西……“
聽這哥們有點京郊的口音,但也說不好,從津門下轄的武清開始,一直往西到廊坊到通州一帶,口音都是京郊的味道,三五句話聽不出來。
那人嘟囔著看曹掌柜一翻眼,不敢再出聲,夾了夾腋下的包裹,暗道一聲晦氣,低頭前行,聽到后頭的一陣冷笑。
“跟屁蟲兒“三五成群,有組織的專門給人下套,下手又狠又黑,坑得很多向往收藏的人一朝被蛇咬,再也不玩了。
這幫人是古玩店主這樣的“坐商”們最厭惡的,也難怪曹掌柜這樣子疾言厲色。
常閑看著前面的背影,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也不好說曹掌柜他們經(jīng)驗主義害死人,那哥們其貌不揚,短脖短腿,灰眼灰皮,軟綿綿賽塊烤山芋,站著賽個影子,走路賽一道煙兒,這模樣天生就是當賊的材料。
但是在常閑的靈覺中,分明感覺有兩個寶貝在那人腋下的包裹里夾著,看那人談警察色變的神態(tài),東西開路肯定不正。
馬小達悶頭走出四五十米,腳步慢了下來。人猜的都沒錯兒,在香河大廠一帶,小達子也是叫得響名號的角色。
小達子眼刁手疾,就是您把票子貼在肚皮上,轉(zhuǎn)眼也會到他手里,還保管叫您不知不覺,連肚皮貼票子的感覺都沒變。
尤其他有一宗“貼身靠”的本事,在公交地鐵大巴這些場合使這一手,往人身上稍微這么一靠,人身上有什么,就一準沒什么。
像現(xiàn)在很多人都喜歡把錢包掖在褲子屁股口袋里,口袋沒蓋,上邊露著錢包窄窄一道邊兒。
瞅著錢包向您招手,可要想伸手把錢包抻出來,也不容易。
口袋小,錢包鼓,緊繃繃,屁股上的神經(jīng)不比臉皮的神經(jīng)差,一動就察覺,小達子卻自有招兒。
逢到此時,他往車門邊一倚,等車一停,等人下車的一剎那,他手比電光還快,刷地過去,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夾住錢包的邊兒。
這下車時人的重心和注意力都向下,于是口袋的錢包不用去抻,它自個兒就舒舒服服不知不覺出來了。
錢包到手,各自分散,比在車廂里下手的那些糊涂蛋要安全得多。
馬小達前兩天闖窯堂(白天趁人不備隱藏在人家屋里,偷空行竊),從一人家保險柜里得手,沒想到里面就擱了兩幅字畫跟幾條黃貨(黃金)。
誰都知道天津沈陽道是這路東西出手最好的地界,巴巴的趕來還差點露怯。你說你做這么個保險柜擱點什么不好,擱這玩意不是讓你家馬爺為難么?這財富密碼你讓我怎么開啟?
其實他想的不錯,鬼市上魚龍混雜泥沙俱下,小偷小摸的,挖墳掘墓的,造假做舊的什么路數(shù)都有,在心理上,賣家希望將帶的贗品或者路數(shù)不正的物件在天亮之前能順利賣出,天亮光線好了,贗品就不好賣了,警察也上班了。
而去買古玩的人,又生怕去晚了,好東西被別人買走。買家賣家心理上的雙重作用,造就了鬼市快進快出的風(fēng)格。
但也有一重,古玩這行當?shù)乃?,門檻太高,一般人是真玩不轉(zhuǎn),不是說有錢或者有貨就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