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柳柳上了高中之后,特別受歡迎。總能收到不同顏色、不同尺寸、不同味道的情書。我們七爺終于到了長個子的時候,身高蹭蹭蹭地往上竄。柳柳就從俯視七爺,到平視七爺,最后仰視七爺。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柳柳也會納悶地站在鏡子前,拍著自己頭頂,“之前不是長得挺快?怎么現在不長了?”徐睿就會非常好笑地看著她,“柳柳,你都一米七了,還打算長上天去?”
是的,劉柳罌同學,性別女,身高一米七。
在七爺開始長個子前,戚家媽媽也是擔憂地看著柳柳,語氣討好地開口,“柳柳,你先別長這么高唄,等等我家戚邪。”
柳柳默默地說,阿姨,這個真控制不了。
柳柳在外貌上繼承了柳柳媽絕大部分特點,但好在性格還是像柳柳爸更多一些,不然柳柳爸非得瘋了不可。七爺跟高凌聊起柳柳時,高凌說,“前兩年還長得跟個小娃娃一樣可愛,怎么突然就朝著御姐的方向發(fā)展了?”
七爺哼,“相貌跟她的性格一樣多變!”明明是針對的話語,怎的就帶了一股子驕傲呢?
某天,柳柳、徐睿、七爺、高凌四人吃飯,菜還沒上來時,高凌突然拍了自己大腿,怪叫了一聲。然后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封紫色的信,遞給柳柳。壞笑著開口,“柳柳啊,我看以后我可以放話說,給劉柳罌遞一次情書,收費一百,你覺得怎樣?我們可以五五分?”
為什么柳柳的情書會由高凌代收呢?因為眾人皆知,由這四人組成的鐵圈里,如果交給徐睿,那么一定會被損得體無完膚;如果交給七爺,那么一定會被打得體無完膚。直接交給柳柳吧,又不好意思,所以只能通過高凌來完成情書的兩萬五千里長征。
當然,在剛開學的時候,也有人想過柳柳是不是和七爺湊成了一對,明著暗著各自打探之后,得到的永遠都是:
“鬼才跟他在一起?!”
“鬼才跟她在一起?!”
柳柳皺著眉看了信一眼,然后放到一邊,“你媽又扣你零花錢了?”
高凌哭喪著臉,“是啊…”
徐睿冷笑一聲,“你媽攤上你這么個兒子也真不容易!”
七爺則是壞笑著開口,“我覺得這想法不錯,這樣吧,見者有份,咱們平攤?!贝嗽捯怀?,剩下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喲,七爺也被扣錢了?”
時間一長,大家都知道,給劉柳罌送十封情書,百分之百全都石沉大海。所以柳柳的日子也漸漸清閑了下來。
直到有一天,一個低年級女生扭捏著跑到柳柳面前,遞給她一封情書。柳柳的世界這才崩塌了…
但理智仍在,“學妹你放棄吧。”
學妹難過,“為什么…難道劉學姐跟戚學長真的…”
“沒有的事…”
“那為什么不能幫我交給戚學長呢?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學妹要哭。
“你是要給他?!”柳柳錯愕。
學妹猛點頭。這個時候,高凌從門外沖進來,直奔柳柳面前,“柳柳我跟你講啊,七爺他真是不學好…”
柳柳皺眉,接過學妹的情書,丟下句“知道了”,扭頭就走。高凌跟著柳柳走,疑惑地問了句,“這是什么?”
柳柳挑了挑眉,“哦,學妹給你的情書。喜歡就拿去,不喜歡就扔?!比缓罂匆姼吡枰荒樑屡碌哪?,笑開。
快爬到天臺的時候,柳柳停下腳步,高凌問怎么了,柳柳猶豫了一下,問,“七爺平常一直收到情書嗎?”
高凌想了想,點頭,“比你的情況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副現在的女人們都瞎了眼的表情。
兩分鐘后,柳柳看到的就是七爺和另外一個男生肩并肩,趴在欄桿上吞云吐霧的場面。柳柳笑著對高凌說,“一會兒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說出去?!?br/>
高凌縮瑟著,明白現在柳柳的笑容背后,藏了多么可怕的后果,忙點頭。
然后柳柳徑直走向七爺,輕柔地拍了拍七爺的肩。七爺前一秒還滿臉不耐煩,等到轉過頭去看見柳柳后,這輩子都沒笑得這么狗腿過。陰森森地看了躲在后面的高凌一眼,連忙討好,“柳柳啊,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柳柳才不管高凌的死活,繼續(xù)笑得春風和煦,“這不是七爺嗎?七爺在這兒干嘛???”邊問邊瞥向七爺手上的香煙。
七爺明白柳柳這是真火了,趕緊掐了煙往地上一扔,“七爺在這兒吹吹風,這就準備下去了…”
柳柳握緊手上的書,“是嗎…”
七爺抖,“是啊…”
柳柳怒,“是你的頭啊!你當我瞎?!學什么不好偏要學抽煙?今天我就替你媽好好收拾你!”
“柳柳我不敢了…?。。。 ?br/>
“閉上你的賤嘴?。?!”
于是,時隔多年,高凌終于還是欣賞到了七爺被柳柳追著滿大街逃的場景。當然,除了高凌之外,普天也是欣賞到了的。
普天看著兩人的身影,悠哉悠哉地晃到高凌面前,“這女的是劉柳罌?”
高凌不給好臉色,“不是這女的,難道還是這男的?”
普天笑,眼里跳動著火焰。
回家路上柳柳對七爺說,“你要是想早死呢,我是不會攔著你的。就怕你到時候死也死不透,半死不活地徘徊于陰陽兩界,那你就等著看我把你從墳里刨出來揉躪吧?!?br/>
七爺==!看星星看月亮,“哎呀抽煙是個什么東西我怎么不知道?”
高凌小伙子每次到了春天就忍不住對周圍的姑娘們評頭論足,某一天,他跟七爺并肩走在校園里,然后一路不停地念叨。
“你看,那不是隔壁班追過你的那個嗎?好像是學習委員來著。怎么涂了個黑色的指甲油,還畫了眼線?!看來你給人家的打擊不小啊。”
七爺,“……”
“誒!剛跑過去的那個不是咱們樓下的學妹嗎?當初乖得不得了,整天給你準備課間小點心,最后被你冷著臉趕跑了,真是可惜!”
七爺,“……”
“哇,這個我記得最清楚。他們都說她初二的時候就已經有dcup,可是我看你當初被人家追著喊honey的時候好像半點反應都沒有?”說完,高凌終于忍不住,狐疑地掃了七爺一眼,“我說你該不會是…那個啥吧…”
七爺涼颼颼地看過去,“哪個?”
高凌捂住嘴巴,狂搖頭,不說不說死也不說。
七爺曾經看著柳柳在自家院子里和戚安追著玩,然后問身旁的高凌,“你有沒有覺得柳柳很奇怪?!?br/>
那個時候高凌告訴他,“有啊。我覺得她哪里都很奇怪?!北确秸f臉蛋好看但是性格卻乖僻到不行;比方說有那么多興趣愛好但卻從來不會分身乏術而且樣樣俱到;比方說能把徐睿那樣本來高貴典雅的人硬生生養(yǎng)成現在這樣亂七八糟渾身上下充滿冷暴力…
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你想聽哪一個?
然后七爺先是把高凌敲到人事不省,再喃喃自語,“我覺得她只走了一條路?!?br/>
明明有那么多方向,可是她卻拿釘子釘死了所有別的出口,然后專心致志地走眼前的直道。
七爺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瞇了起來,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緒??墒橇?,這樣,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院中的柳柳,察覺到閣樓上的視線,抬起了頭。然后,不期而遇,七爺的目光。她卻笑彎了眉眼,夸張地朝他揮著手。
那一瞬間,他聽見什么地方,清脆碎裂的聲音。
柳柳閑來無事,混了個文藝委員的職位。一開始是覺得對外面說自己是個干部是件很拉風的事情,再加上文藝委員其實可以無所事事。然后柳柳真的當上了文藝委員,可是很不巧,學校鑒于同學們叫苦連天的抱怨,終于痛定思痛,決定舉辦一場文藝匯演。
聽到這個消息時,柳柳剛剛好拿到了票數第一名,正萬分端莊地含笑點頭。聽見這個消息后,臉僵了一瞬,然后問班主任,“老師,我可以把這個職位讓給別的小伙伴嗎?”
班主任笑得如沐春風,“當然,不可以?!?br/>
然后柳柳就想啊,這樣少有的活動大家應該會積極踴躍地報名吧。結果離報名截止日期只剩最后一個小時了柳柳的報名處依舊無人問津。柳柳很挫敗,班主任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沒事兒。”
柳柳剛想說老師你真是大好人啊。
老師就接著開口了,“沒人上你就自己上唄,不怕,老師給你加油鼓氣!”
柳柳倒。
于是柳柳就親眼看著來收報名表格的人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無限哀怨。
七爺看著柳柳整天愁眉苦臉憋屈地很,“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啊。你不是最近在學沙畫?給他們露一手去?!?br/>
柳柳最終采納了七爺的建議。主要是唱歌跳舞什么的太普通,柳柳想著自己這樣不一般的人昂,當然要表演一種高大上的技能。
到了文藝匯演的時候,柳柳少有的沒有穿她最愛最愛的白色,而是選擇了深灰色的大衣,然后小心翼翼地隱藏進黑暗的背景之中。
許多年后,七爺左手右手各牽著一個,坐在影院里看著安吉麗娜朱莉演繹的白雪公主的毒皇后,穿著黑色的披風,隱藏在樹后,不肯出現在白雪公主眼前的場景時,就想起了曾經的這一幕。
但是刻意掩去的風華,落在他眼里,只會更美。
白色的燈光打在透明的膠硬板上,她取了一掌彩色沙,平鋪于硬板之上。細長的手指被光線照得近乎透明,融為畫作的一角。
在初入沙畫課堂時,年近七十的老先生對他們說,沙畫是一門神秘而美麗的藝術。每一粒沙子都是隱藏在畫者心中點點星河的璀璨,你愛上手中的細沙,才能描繪出自己心中所想。而后你的沙畫,便包含了你所熱愛的一切。
他說沙子包含了神壇對你們的祝福。
愿你們真真切切地感受自己,徜徉于沙畫的海洋中?。?!
柳柳汗顏,老師其實只有最后一句才是你自己寫的對吧。
于是當燈光獨獨打在柳柳手上時,她終于能夠忘記老師絮絮叨叨的講解,終于能夠忘記前一天自己還對要上臺表演這件事慌張不已,終于能夠忘記上臺前七爺握了握她的手,笑著對她說,“柳柳別慌,表演完我請你吃宵夜。”
那個時候她小抖著拍掉七爺的手,“鬼才緊張!”
此刻,卻神圣了表情,無比虔誠地看著手中的沙。
七爺就安安靜靜地站在臺下,離柳柳最近的地方,安靜地看著她。柳柳的手好看,這是他從小就知道的。盡管他小時候還嘲笑過她的手怎么細得跟雞爪一樣。但是此刻,那個他陪伴著長大的姑娘,卻第一次以這樣認真的表情,在他一臂之遠的距離,發(fā)光發(fā)熱。
他看著沙子在她手下變得生動起來,仿佛是注入了生命的活力。他看著她毫無章法地按著自己的心緒來描摹輪廓,絲毫不在意臺下的目光。他看著她終于繪出了美麗的畫,在雷動的掌聲之中,獨獨將目光,投向自己。
唯一能做的,就是回以微笑。
主持人在生生不息的掌聲中走上臺,采訪,“劉柳罌同學,你的沙畫表演真是太精彩了!想必為了這次表演練習了很久吧!”
柳柳淡定,擦擦手,“我比較有天分,所以沒練多久。”
主持人按捺住吐血的遇望,“劉柳罌同學真是幽默。那么,請問這副沙畫的名字叫什么呢?”
柳柳小愣了一下,然后用氣吞萬里如虎的勢頭,“叫《大樹》!”
眾人絕倒。
七爺跟在柳柳身后,“我記得這畫不叫大樹啊?!?br/>
柳柳挑挑眉,“管他叫什么呢,反正我給忘了?!?br/>
七爺一臉不可置信。
是啦,這畫怎么會叫大樹呢,柳柳你又怎么會忘記它的名字呢。那樣深深扎根于地底的樹木,長出連天的枝葉,卻懸著美麗的翅膀。
那是你用了將近一個月時間才學會完整演繹的畫;那是你看到的第一眼就沒再忘記過的畫;那是你心心念念,想要送給某人的畫。
那畫,名字叫做,《翅膀,自由》。
卻不知,是真該送給別人,還是只應警醒自己。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