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耳畔隱約傳來遠處的喧鬧聲,而眼前的街道卻又空無一人,宋辰軼搖了搖因為失血過多而導致有些昏厥的大腦,又蹣跚地向前走了幾步,寂靜的街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屋頂房檐上不時有幾道陰影閃過。
宋辰軼猛咬了舌尖一口,腦海中陡然清醒,然而腳步不停依然保持著蹣跚的樣子,前方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流,河那邊繁華的燈光映在河面隨著河水動蕩。
隨著宋辰軼逐漸靠近那座駕于河面的拱橋,身后的聲響愈發(fā)的大了。
宋辰軼最后停在了距離橋頭大概十步遠的地方,仰頭望著不遠處的華燈,隨后握住竹劍柄轉過身來,面對著那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人。
“來吧!”
少年劍尖斜指,雖然半邊身子被鮮血浸透,單薄的身子在夜風中飄搖,但卻目光堅定含著對這世人的不屑和無畏。
“嘖,這小子的眼神真是讓人不爽。海老,我殺了這小子沒問題吧!”
一道輕佻年輕的聲音在黑暗一角響起。
聽嗓音應該是個少年,宋辰軼在心中猜測。
“你若要想找死,老頭難道還能攔你不成?!?br/>
旁邊大概是那道聲音主人的長輩,答非所問的回答。
“哼”想來那個被稱為海老的人身份必定不太簡單,少年終究是沒說些什么。
“廢話真多?!币坏狼宕嗟纳倥曇魪乃纬捷W左側響起,隨后一道彎月向著宋辰軼襲來。
宋辰軼單手撐地,身體向后仰,手中竹劍劍芒微吐斬在那道彎月之上,隨著一聲金鐵相交的聲音響起,空中彎月露出原型,那是一把無柄彎刀,被竹劍劈回來處,黑暗中傳出一聲悶哼。
“小妮子,你這點三腳貓功夫還是在床上去暖好被窩等著大爺?shù)膶櫺野?!”先前最開始出聲的少年發(fā)出放肆的大笑。
“找死”少女所在處一聲老嫗的大喝聲響起,一道黑衣身影向著少年方向襲去,黑暗中幾聲悶悶的拳腳聲響起,隨后老嫗被一個拳頭打出陰影。
“呵,真當我鐵拳幫無人了,你這幫娘們也只會點以大欺小的勾當?!彪S后一個碩大的拳頭上綁著繃帶的中年男子從黑暗中走出,面容方正,眼神銳利。
老嫗隨后也背對著宋辰軼扯下了臉上的面巾,向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咬牙切齒道:“鐵拳李塘,今日老身便正好與你算一算我云錦山莊與你鐵拳幫的舊帳?!?br/>
旁邊被眾人所遺忘的宋辰軼此時的心情如同三月里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 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但對于這撥夜間襲擊自己的人的來歷倒是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這些人彼此不和顯然不是一伙人,而且觀其剛才幾人的出手毫無靈氣波動,有的只是傳聞中世俗武功的內(nèi)力,但對于這樣的本地凡人為何要于此時襲擊自己,宋辰軼眼角瞥了眼遠方大河中沖天的火光,想必于此時正在偷襲艦船的那些人不無關系。
雖然看似前方幾人陷入彼此的爭斗中,而對于宋辰軼毫不關心,宋辰軼卻也不敢有絲毫
動彈,在暗中一直有一股隱晦的氣息鎖定著宋辰軼,這股氣息如同荒野之中的孤狼,緊緊地跟隨在獵物身后,等待著獵物松懈或疲憊的那一刻再發(fā)動雷霆一般的致命一擊,咬穿獵物的喉嚨。
宋辰軼腳步輕移,手中赤紅一閃而過,隨后宋辰軼膝蓋微彎,腳下發(fā)力猛然向著橋頭沖去,而在后方一道彎月伴隨著諸多暗器飛鏢襲來,側方一道灰色人影如同一道扭曲的影子詭異的靠近宋辰軼,一道銀色在黑夜中閃過。
宋辰軼臉色微變,想不到這些人里竟然還有個修真者,這一變故讓宋辰軼始料未及,身形扭轉手上竹劍擊落空中的暗器飛鏢,然后另一手中赤紅迸發(fā),一道紅色飛鳥飛出。
宋辰軼輕嘆,在一片混亂中跳下了冰涼的河水。
錦兒生于一家漁人家里,家中以在河中捕魚為生,日子倒是還過得去,只是在她七歲那年,家中父親在一次捕魚時溺了水遭了難,家中一下子陷入了彈盡糧絕的地步,母親逼不得已將錦兒賣了出去后輾轉成了青樓女子,但好在錦兒從小聰慧,琴棋書畫倒是都能學得一些,也就成了一名青樓女子的清倌人,雖常年與那些富家公子打交道,但畢竟是些身不由己的事,如今又值少女懷春,心中也是有些寂寥。
近日來媽媽因為她狀態(tài)有些下滑便有了些想讓她接客的想法,身在此處泥潭之中錦兒雖然也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時還是有些心中不甘與悲憤。
滿懷心事的少女在對著河邊的窗戶旁雙手撐著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頰,目光望著遠方那火光沖天的艦隊群,頗為無聊,便揣測著遠方戰(zhàn)事,聽說那是一支朝廷中久負盛名的軍隊與不知哪來的敵人打了起來,對于兩方誰勝誰敗錦兒其實是不大關心的,因為那與自己的關系都不大,不過是以后的客人是否換人的小事罷了。
少女站得有些累了便去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窗邊,腦海中向著那些天馬行空的事情,眼角卻突然瞥見下方院子里晾著衣物的桿子動了一下,此時院子中并沒有風,而樓中的所有人都在媽媽的囑托下待在房中。
莫不是有淫賊趁著城中混亂來偷姐妹的衣物吧,少女腦海中突然蹦出這個念頭,隨后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可能,且不說樓中此時有許多的護衛(wèi)守著,這些護衛(wèi)可都是真正見過血的江湖人,賊人想要偷偷潛進來可不容易,再說有此本事的人那還會干這種下作的勾當。
但腦海中一起了有淫賊進了院子的念頭便怎么也止不住,錦兒在房中來回踱步,最后一咬牙悄悄打開房門繞過樓中巡守的護衛(wèi),提著裙擺下了樓去。
少女身著單薄的衣裙,手中提著一把在廚房找到的柴刀,腳步輕輕地走在院子里,眼神不斷巡視著院子。
少女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心中后悔沒有多披件衣服的同時又懊惱自己沒有帶上燈火,先前在樓上時以俯視的視角還能在樓中的黯淡燈光下模糊地看到院子中的場景,此時身在其中卻看不大清了,眼前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正當少女在猶豫是不是要放棄這次“冒險之旅”時,卻見
院中一角一個半邊身子染血的少年背靠在墻壁,渾身濕漉漉,黯淡的燈光下是一張嘴唇烏黑的蒼白臉龐。
看見這邊拿著柴刀的笨拙少女,少年手中抬起的竹劍落了下去。
黯淡的燈光下,躺在地上的少年沒有穿外衣,僅僅只有一件內(nèi)襯,肩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流出鮮血將少年半邊身子打濕,少女咬了咬嘴唇,看著那張蒼白無色的清秀臉龐心中下了決心。
明亮的陽光驅散了籠罩城中的陰霾,在這座城市中灑下清晨的初陽,雜亂的街道上由官兵組織著正在清理尸體和沖刷鮮血,經(jīng)歷了一夜動亂的居民開始走出了家門。
而在河畔那座精美裝飾的樓房中,一間挨著河岸的房間里,初陽照在窗欞,房間裝飾偏向柔美,顯然是一間女子閨房,而在房間中央的掛著床簾的床上卻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少年眉頭緊皺,不知在睡夢中遇到了什么。
“咯吱”一聲輕微的開門聲響起,一個罩著黑衣的少女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幾包中藥,少女臉蛋紅撲撲,大大的眼眸如春日的河水,清澈動人,盡顯可愛。
少女將藥放下然后脫下黑衣,先去看了看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然后開始憂心要如何去煎藥的問題了。
對于少女來說在昨日夜里救下少年,本是一種對于如今所處環(huán)境的叛逆心理在作祟,對于就下少年其實更像是救下了一只屬于自己的寵物的感覺,但此時靜下心來卻又不由后悔起來,自己本事青樓女子,救下異性還藏于閨房,自己一風塵女子當然是不怕那些有傷風化的之類的話,可對于少年來說卻是一個大麻煩,搞不好自己有心做好事到得最后卻是害了別人。
少女嘆了口氣,苦著一張臉,看向此刻在自己床上躺著的不知來歷的少年,心中不禁埋怨起來。
此時距離小樓頗遠的河中,幾艘艦船漂浮在河面上,下面是累累的尸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精怪尸體,昨夜雖然艦船被拖在河中但除了最開始被偷襲的那幾艘艦船,后面卻是如摧枯拉朽般的毫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來犯斬于艦下,只是那些悍不畏死的精怪源源不絕還是給了艦船上的將士許多麻煩,到得天明時分,精怪退去只在河中留下了數(shù)不盡的尸骨將河水染紅。
“陛下那邊如何?軍中損失如何?”
衣角凌亂,表情疲憊微有些狼狽的夜姬向副官問道。
“陛下那邊一切安好,只是半夜時小公主跑出去險些遇險,還好被隨后趕來的侍衛(wèi)救下。軍中損失戰(zhàn)艦三艘,將士若干還在統(tǒng)計。”
一席文袍的副官如實回答。
“只是……”
“只是什么?”夜姬皺了下眉。
“只是伏先生的弟子現(xiàn)如今還下落不明,昨日夜里倒是與小公主見過,后來為救小公主走散,現(xiàn)下落不明,我們已經(jīng)通知知府去找了。”
“派幾隊人馬進城一同尋找,我進城去見陛下?!?br/>
“是”副官見著夜姬嚴肅的表情,對于那個失蹤的少年頗為好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