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陸溪做了一個夢,夢里有微醺的日光,搖曳的垂柳,三月的江南仿佛藏著春光無限,將綠波吹得輕輕晃蕩,也晃動了她的眼,她的心。【八戒中文網高品質更新.】
她看見季清安坐在畫船上,一襲白衣站在欄桿邊,笑吟吟地看著她。
陽春三月的江南,所有未出閣的姑娘們都會來游湖,若是看見心上人便會把手中的手帕扔到對方船上,而對方若對你有意,便會拾起那方帕子,不久就會有媒人上門。
這是總傳出才子佳人的故事的江南,這也是風流意蘊隨波婉轉的江南。
那個夢很美很溫柔,一如清風拂面,一如日光暖人。
她夢見自己笑得一臉燦爛地把那手帕朝著季清安扔了去,可是手帕在半空之中驀地變成了一把匕首,直直地朝著那個人胸口刺去。
她的笑靨忽地消失,眼里充滿恨意。
“季清安,你還我命來!還我孩兒的命來!”
這樣驚叫著,她悠悠轉醒,眼皮似是灌了鉛,沉重得難以支撐開來。
床邊守著的人一見她醒了,一手按下她正欲扶額的手,沉聲道,“先別動,朕讓太醫(yī)來看看。”
于是陸溪失神片刻,微微轉頭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一開口才察覺到聲音沙啞無力,“……皇上?”
明淵在這里守了很久很久,終于守到她醒來的一刻,緊抿的嘴唇總算露出一抹淺淺笑意,放輕了聲音,“幸好還認得朕。”
陸溪恢復了意識,一邊回想著昏迷之前發(fā)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幕,一邊回以一個笑容,“皇上難道是怕嬪妾腦子進水了?”
“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是個膽子大的?!泵鳒Y原本還緊繃的心在她這樣的反應下完全沒了那份緊張,一邊回頭叫溫太醫(yī)過來看看,一邊握住陸溪的手,“你安心讓太醫(yī)看看,朕就在這里陪你,別擔心。”
這么說著,陸溪的臉色忽然變了變,好似才完全回想起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尚在被中的手倏地撫上小腹,顫聲道,“我的孩子……”
被她驚惶的神色又給斂去了笑意,明淵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安撫地說,“孩子很好,別慌,有朕在,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
溫太醫(yī)恭恭敬敬地走上來替陸溪把了把脈,回頭欲匯報之前,卻忽然看到明淵幾不可察的一個微微搖頭,他愣了愣,隨即會意,垂眸道,“回皇上,陸容華和孩子一切安好,只待好生調養(yǎng),他日便能恢復健康?!?br/>
陸溪的視線被他阻隔了一下,因此看不見明淵的表情,只是莫名松了口氣,緊繃的情緒才放松下來。
明淵重新坐下來在她額上親吻一瞬,柔聲道,“聽見太醫(yī)的話了么?不要擔心,你和孩兒都很好,朕現(xiàn)在只問你一句,是誰將你推下荷塘的?”
陸溪的眼眸定了定,面色有些蒼白,默默地收回手來,搖搖頭。
明淵的聲音大了點,“告訴朕,朕替你做主?!?br/>
陸溪又沉默了好半天,才低低地說了句,“嬪妾不知,嬪妾背對她們兩人,看不見是誰動的手,只是待嬪妾反應過來時,已經墜入水中……”
她說的是實話,她確實看不見是誰動的手。
可她也隱瞞了事情,因為她明明白白知道是誰動的手,哪怕沒有看見,心卻不盲。
明淵又坐了一會兒,才幫她理好凌亂的耳發(fā),“你且好好休息,朕去外面坐坐,看看宮女們藥熬得如何了。”
陸溪點點頭,溫順地目送他離開,只是在他踏出房門后,表情就變了。
屋里只有碧真守著,她閉了閉眼,喚了聲碧真。
“奴婢在?!?br/>
“適才我還沒醒過來時,溫太醫(yī)診脈后給皇上說了些什么?”
碧真低頭遲疑片刻,才坦白回答,“回主子,溫太醫(yī)說……說娘娘身子本就虛弱,加之受了寒,如今狀況十分不好,極易小產……”
陸溪的眼眸還閉著,睫毛微微有些顫抖,終是低低嘆了口氣。
剛才溫太醫(yī)回答時猶豫了片刻,她就猜到狀況不太好,加之堂堂皇上竟然要去視察宮女熬藥的情況,還讓溫太醫(yī)跟著一起出去了……這下她就是再遲鈍也能察覺出異常了。
她就這樣靜靜的躺在床上,好半天才睜眼看著頭頂富麗堂皇的床罩。
難道說她注定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么……上輩子是,這輩子還是……
碧真卻忽地蹲□來,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極小聲地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主子,害你的人是不是常婕妤?”
陸溪頓了頓,點點頭,“我知道瞞不過你?!?br/>
碧真說,“主子要奴婢離開亭子時,奴婢便察覺有異,其間一直看著亭子里的狀況。雖然常婕妤的動作不明顯,加之角度也看不真切,但奴婢猜想若是常二小姐所為,主子必然不會要奴婢回避,定是實情與最后的結果不相符?!?br/>
陸溪無奈地笑了笑,“若不是你及時趕來,恐怕我此刻也醒不過來了?!?br/>
碧真道,“主子有難,奴婢無論如何都會趕到。只是奴婢實在不明白……主子為何要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冒這種險?”
陸溪低低的笑了兩聲,“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竟會畏水到這種地步……”
她不是沒想過常思媛出的招數(shù)會是推她入水,只是一來她會水,二來沒料到常思媛會這么狠,竟然見死不救,否則又怎會落得現(xiàn)在這境地?
只是入水的那一刻,前世怎么溺死的記憶一下子全部涌上心頭,她竟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差點丟了命。
真是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
其實轉念一想,常思媛的念頭她立馬就看清了,若只是有個不慎推倒有孕宮妃落水的罪名,說不定不足以讓常家就此倒下,頂多不過責罵一頓。而若是害死了皇子乃至于害死了宮妃,恐怕常衛(wèi)光就不僅僅是倒臺與否的問題了,而是會不會誅九族的罪名。
陸溪有些嘲諷地看著頭頂繁復的繡紋,她終究是因為自己愚蠢走到了今日,信了一個月?lián)P夫人,差點害死孩子,如今又錯信常思媛,恐怕真的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她的人生似乎總是因為信錯了人而遭遇悲慘的境地,上輩子是,這輩子依舊是。
明淵在大殿里坐下,開門見山地問了溫太醫(yī)一句,“孩子保得住么?”
溫太醫(yī)垂下眸去,“下官定當盡力而為。”
“朕只問有多大機會保?。俊?br/>
溫太醫(yī)咬咬牙,“三成?!?br/>
明淵的臉色緩緩地沉下來,最終歸于平寂,似是波瀾微經的水面,“若是孩子有所不測,大人可有危險?”
溫太醫(yī)忽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個頭,“下官不敢欺瞞皇上,雖然有些許機會可以保住孩子,但一旦孩子有事,受傷害最大的定是容華。”
明淵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似是來自遙遠的角落,“且不提孩子,怎么樣對陸容華才最好?”
跪倒的太醫(yī)再一次咬牙,鼓起勇氣道,“下官以為,最好的法子是勸服容華不要這個孩子了,與其冒著隨時隨地都會小產的風險懷胎十月生下這個孩子,不如養(yǎng)好身子,待到今后最佳時機再考慮生子一事?!?br/>
明淵忽地起身朝里屋走去,“此事不可告訴任何人,朕要再想想。高祿,你差人去把前不久還鄉(xiāng)的院判給朕找來,現(xiàn)在!馬上!刻不容緩地把他給朕帶到宮里來!”
“奴才遵旨!”
明淵重新回到屋里時,陸溪閉著眼睛,好似剛睡著。
他放低了腳步聲,緩緩來到她身邊,坐在床邊為他專程擺著的靠椅上。
床上的人面容有些透明,在窗子射進來的日光照耀下,好似閃耀著朦朧的光,有些不真切,不真實。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面頰,覺得此刻若是拋開一切煩憂,其實這樣的場景還是莫名溫馨的。
他守著這樣寧靜美好的她,像一個男人守在自己妻子的身邊,而非一個帝王在這深宮之中,而非一個后妃無所依靠地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磨難。
他緩緩嘆了口氣,明知她還醒著,卻好似沒有察覺到一般輕輕說了句,“朕要你好起來,今后還會有更多更多的孩子。”
陸溪仿佛知道了什么,兩顆豆大的淚珠唰的一下滲出緊閉的眼眶,沿著面頰墜到了明淵的手心,滾燙得像是一把火。
她的身子開始顫抖,越來越厲害,卻一直死死地克制住自己不哭出聲來。
她一直都是這樣,不管再難過,再心痛,也這樣隱忍克制,只為不讓身邊的擔心。殊不知她越是堅強,卻越是叫人動容,叫人憐惜。
明淵俯□去將她抱入懷中,忽然覺得有些無力,這是這么多年來他面對帝位的一切虎視眈眈和陰謀狡詐都不曾感到過的無力。
“你不會有事,朕不會讓你有事的?!彼荒苓@樣安慰著她。
陸溪的臉被他攬在懷里,此刻終于失控了,抱住他的肩膀一口咬下去,毫不留情,好像要將所有的痛苦傳遞給他,要他感同身受。
這恐怕是明淵這輩子遇見過的最放肆的人了,竟然敢咬當今皇上!
碧真在一旁站著都忍不住捏了把冷汗,這……這……皇上會忍下去么?
可是他不僅忍了,還忍得心甘情愿,忍得溫柔多情。
待陸溪終于咬累了,不咬了,明淵才捧著她的臉,溫柔地看著她,“哭吧,如果覺得難受就哭出來,不要忍著?!?br/>
陸溪于是嚎啕大哭起來,把前世的痛苦委屈、這一世的心酸隱忍全部化作淚水宣泄出來。
其實她的表現(xiàn)一直帶有做戲的成分,可是此刻似乎假戲真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痛苦加在一起,竟真的叫她哭得淋漓盡致,像個孩子。
只可惜抱著她的人溫柔歸溫柔,卻也不會是她的良人。
世間最捉摸不透的不是女人心,而是帝王心。
若說女人心是海底針,那么恐怕帝王心便是沙漠里的針,埋在漠漠黃沙之下,誰也猜不透。
并且這沙漠風云變幻,時刻都在改變模樣。
她不知道他的這份溫柔還能持續(xù)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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