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有兩件事擺在他眼前，一是確認(rèn)每一個小奇經(jīng)格是如何移動的，另一個就是確認(rèn)小漩渦結(jié)構(gòu)的變化，會對整個奇經(jīng)格有什么影響。
連慕白隨即想起之前在外院的時候，看到的十六個字，“日月經(jīng)天，江河緯地，五行相生，八卦相易”。
當(dāng)時他呼應(yīng)這十六個字，體內(nèi)的竅穴被接連打通，他就有了溝通小漩渦的能力，如今在這外院里，雖然不能溝通小漩渦，但看到它們，總會有熟悉的感覺，連慕白覺得這十六個字，一定另有玄機(jī)。
連慕白蹲下，在地上畫了起來，之前他每走一次，就在心里將步數(shù)記下，此時他依次將它們畫在地上，不過他并不是畫一條直線，而是畫一個圓，因為他最終回到了原點。
然后在每一個圓的邊上描點，他走幾步，就描幾個點，并且均勻分布，點越多，這個圓就越大。
很快連慕白就在地上畫了幾十個相交于一點的圓，然后他停下，又細(xì)細(xì)思索起來。
杜宣懷見狀奇怪道：“老爺，他在做什么？”。
張景欽答道：“他在悟陣！”，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色雖然平靜，眼里卻十分驚奇，心里更是波濤萬丈。
聽到張景欽這么說，杜宣懷笑道：“老爺，我們這奇經(jīng)格，易陰陽、循五行、走八卦，八脈為正、奇經(jīng)為格，他這胡亂畫的東西，怕是再畫一年，也悟不出什么，難道他得了心魔？弟子當(dāng)年也曾得過
心魔，幸好有老爺施以援手，這才得救，但那是領(lǐng)悟奇經(jīng)格時，想到了難處，悟了三天三夜，這才被心魔所乘，這少年在這外院中，還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亂了心智，想必心性修為尚淺?！?br/>
張景欽看了杜宣懷一眼，道：“宣懷，‘心性’兩字，你以為最重要的是心嗎？”
“難道不是嗎，老爺？”
“我認(rèn)為更重要的在‘性’，有的人天生就是一塊璞玉，稍加琢磨就美輪美奐，有的人皮囊腐朽卻銅心鐵肺，便需要千錘百煉，才能萬古不磨，有的人本就是廢土一堆，就算僥幸燒成了磚石，也只能混跡于瓦礫之中，撐不起一座城池?！?br/>
“這世上絕大多數(shù)人，都有一副腐朽的皮囊，但未必都能練就銅心鐵肺，因為里面有太多的雜質(zhì)，只有千錘百煉，去蕪存菁，才能和那些璞玉成才的人一較長短?！?br/>
杜宣懷道：“老爺，這豈不是說，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世人就已經(jīng)不平等了？”
“平等只對應(yīng)同一個階層的人的說法罷了，不同階層的人妄自說平等，就是一個笑話?！?br/>
“老爺，前些時日，有個和尚和你論法，他說眾生平等，你不是很贊同他的看法嗎？”
張景欽哈哈一笑道：“佛教有如來、菩薩，道教有三清、四御，連地府都分閻王、小鬼，哪有什么真正的平等，我贊同那和尚的眾生平等，惟有‘死’這一字而已?！?br/>
“如果你生來是一只泥鰍，你就要刻苦修煉，脫去泥身，修成鯉魚，再經(jīng)過千年修煉，越過龍門，化魚為龍。到了這時，你才算真正出人頭地，但這時也不過是一條魚龍罷了，和四海龍神還不能相提并論，但總算給了你一個好出身，龍神再也不是不可望、不可及，你的子孫后代，也有了翻江倒海的
能力，這便是千錘百煉，對每個普通人的意義。”
“只是可惜，千錘百煉，又有誰能真正做得到，連我張景欽也不例外??！”
“老爺，依你看，院里的少年，是不是塊璞玉呢？”
“初經(jīng)雕磨?！?br/>
“老爺，弟子愚鈍，未能領(lǐng)悟你的意思，你還沒告訴我，他到底是不是璞玉呢？”
“是玉還是頑石，總要磨一磨才知道，我這奇經(jīng)格正好可以將他磨一磨?！?br/>
憑杜宣懷對張景欽的了解，他沒有說連慕白是頑石，還說要磨他一磨，已經(jīng)是極大的贊美了，當(dāng)年張景欽對他可沒這么看好過，幾番考驗，更是讓他險死還生，這才被正式收入門下，意識到張景欽對連慕白的贊許，頓時不服氣起來，他心道，我一定要找個機(jī)會和你比上一比，我就不信，你的天賦能超過我。
此刻，連慕白已經(jīng)在地上，又畫了許多道軌跡，有些是圓，有些不是圓，將他身處的這個小奇經(jīng)格的地面，畫得密密麻麻，不過有些痕跡已經(jīng)變得很淡。
連慕白本想在每個奇經(jīng)格里刻下記號，方便推測出它的變化規(guī)律，見此情景，只好息了念頭，他相信，只要他離開這個奇經(jīng)格，這些痕跡很快就會被抹滅，就像他挑出來的那個小漩渦一樣。
本來他在用心的畫著，計算著，忘記了一切，哪知耳邊突然傳來兩人的說話聲，讓他靜不下心來，從杜宣懷說世人不公平那一句起，就變得十分清晰。
當(dāng)他聽到“眾生平等，惟有一個死字”的時候，心中突然一顫，就像在一個平靜的湖面，扔下一塊
巨石，蕩起一道又一道漣漪，并迅速蔓延開來，新增加的十六個竅穴，一一回應(yīng)他的激動，體內(nèi)無數(shù)小漩渦再次沸騰起來，似乎想要飛出他的竅穴，和屋里的小漩渦爭個長短，尤其是那些小漩渦的頭領(lǐng)，更是鬧騰得厲害。
之后他聽到泥鰍化龍的說法，更是覺得整個屋子，都變得熱鬧，身邊的小漩渦，一個個變成七嘴八舌的老婦人，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有的在不斷挑釁他，有的在訓(xùn)斥他，但他永遠(yuǎn)聽不清這些小漩渦究竟在說什么，他仿佛變成了張景欽說的泥鰍，不斷在兩方小漩渦的呼喝中翻滾。
直到聽到最后一句“奇經(jīng)格正好可以將他磨一磨”。
他的心氣高，聽到張景欽這么說，頓時高聲回了過去：“是頑石還是璞玉并不重要，愿不愿意被磨，怎么磨，誰來磨，這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