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洗漱完畢，也近己時，門外漸漸有了人聲。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清脆可人的聲音傳來：“君陌姐姐，你醒了嗎？”

    我起身開了門。

    清荷看到已是打扮洗漱完畢的我，有點驚訝道：“呀，君陌姐姐你今個兒怎么那么早就起了？”

    “有些睡不著，就先起了?！?br/>
    “嗯……小荷也睡不著……”

    清荷嘟著嘴委屈難受道：“昨夜本是“臨安十二香”的比拼，可二爺突然不見了，最后十二香是五年以來第一次完全由賓客決定……姐姐們都很難過……”

    洛榬雖然昨夜在我房內(nèi)照顧我，可是之前的離場我卻也不知情，為何讓下人們尋不到我更不清楚……

    不知實情，也不知如何安慰，我沉默未回話。

    清荷年紀(jì)小，心里憋不住心事，對我道：“君陌姐姐……自從上次二爺從京城回來，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原本就不會常來審香閣，現(xiàn)在更是少了……這次‘臨安十二香’也是沁蘭姐和伯仲叔去請了好幾次，二爺才應(yīng)下的……昨夜二爺又……嗚嗚嗚……二爺，是不是不要我們審香閣了……嗚嗚嗚……”

    清荷突然的哭泣令我不知所措，我急忙起身為她一邊擦去淚水，一邊安慰道：“怎么會呢？二爺最喜歡的就是審香閣了，怎會拋下我們？他……或許只是有一些事情耽擱了，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是你曾經(jīng)認(rèn)識的那個二爺?shù)摹?br/>
    清荷吸著鼻子，一雙童真渴望的大眼睛望著我，哽咽著問：“真的嗎？”

    “當(dāng)然了。我們會做得更好，讓二爺再來到審香閣時會為我們感到驕傲?！?br/>
    “嗯！”清荷重重點頭，堅定道：“我也會努力練嗓子的，讓二爺來了審香閣都舍不得走！”

    “噗……”好可愛的女孩，讓我不禁笑出聲，我揉揉清荷的小腦袋，欣慰道：“是的呢，我們一起努力！”

    安慰好清荷，我便前往大廳，想著準(zhǔn)備白日里的演藝。

    才剛剛來到大廳，在臺中央招呼的沁蘭望見了我，朝我走來。

    沉穩(wěn)中帶著淺淺笑意，沁蘭開口招呼我：“君陌，你起來啦，今天就多休息一會吧。今早二爺?shù)娜藖砀嬖V我，以后每月的這三天你都不用登臺演藝的，注意身體才是?！?br/>
    “啊？”洛榬讓我每月都休息？

    我……怎么過意的去……再說，最多疼暈過去醒來的那一天需要休息就好……

    我急忙拒絕：“沁蘭姐，不用的，我身體我自己知道，一切都很好，你不用擔(dān)心，我也不需要休息?！?br/>
    沁蘭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溫柔寬慰：“這都是二爺?shù)囊馑?，你就不用再推脫了。這三天就自己安排吧?！?br/>
    這令我左右為難，可也只好先應(yīng)下：“那多謝沁蘭姐，也多謝二爺了?！?br/>
    既然這三日被特許了休息，不能登臺表演，我便也抓緊時間去尋找曲藝班底為我的舞蹈曲目進行排練。

    曲目已經(jīng)成型，只差一位在我獻舞時歌唱的歌姬了。

    本是想著讓清荷嘗試一二，可是清荷年紀(jì)太小，或許唱不出那首曲子內(nèi)含的情感……

    “十二香”的名聲又太高，請不動為我伴唱，我只得再做考慮。

    幾日來，我一邊私下排練舞蹈一邊尋人伴唱，離我心心念念想要一鳴驚人的春日宴，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

    偶爾間，聽到姑娘們說起二爺來了審香閣幾次，聽聽臺上的演奏，看看琴房的練習(xí)，望望膳房的準(zhǔn)備……

    白衣勝雪，滿目輕柔，笑意淺淺，如沐春風(fēng)，姑娘們都說曾經(jīng)的二爺“回來了”。

    這日正在琴房與六位姑娘合奏大寒當(dāng)晚演奏的曲目《陽春白雪》。

    不遠(yuǎn)處的舞坊里是十余位姑娘一起排練大寒當(dāng)晚的舞蹈《雪舞》，由審香閣資歷很深的舞姬漣漪一一指點。

    等到這邊排練結(jié)束，我要去舞坊請見漣漪姑娘，問問她如何在春日宴上可以擁有獨舞一曲的資格。

    很是喜歡《陽春白雪》，取萬物知春，和風(fēng)淡蕩之意；取凜然清潔，雪竹琳瑯之音。

    一曲畢，忽的聽到旁邊的姑娘驚喜喊道：“二爺！”

    我抬眼望去，琴房外是洛榬和晏宸。

    我忙低下頭，自從那晚后，對于洛榬，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總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過意不去，畢竟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還咬了他……

    琴曲先生子音忙起身向洛榬作揖問好：“二爺，您怎么來了？”

    姑娘們也跟著一道起身。

    洛榬伸手回禮道：“路過看看。”

    子音開心地向洛榬介紹：“姑娘們正在排練大寒當(dāng)晚的演奏曲目《陽春白雪》，不知可否請二爺指點一二呢？”

    洛榬聞言輕輕一笑，轉(zhuǎn)頭望了望對面恭恭敬敬站立的我們，回應(yīng)道：“那自然最好?！?br/>
    微微一頓后，洛榬又道：“不過這《陽春白雪》我已聽過無數(shù)，今日便就看看各位的琴技……”

    洛榬微微低頭蹙眉作思索狀，隨即抬眸，眼神清明：“那么就請各位分別為我演奏一曲……你們最喜愛的曲目罷。”

    這……

    眾姑娘歡呼起來：“是！二爺，我們榮幸之至呢！”

    這……洛榬，最近還真是……閑得慌呀……

    我們紛紛坐下，一個接一個開始為洛榬演奏。

    我是第六位，也就是倒數(shù)第二個。

    我便只能先聽前面的姑娘演繹，各自風(fēng)格不盡相同，琴意皆是綿綿悠長，各盡其才，各顯本領(lǐng)。

    我卻心下焦慮，最心愛的曲目？

    這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命題？

    我自然不會彈奏那鳳鳴曲，那在我心目中排名第二的又是什么曲子？

    絞盡腦汁也未想到……算了，隨便一首，應(yīng)付過去便好。

    可是……

    我等得繁花凋謝，鳥兒歸巢，日落西山也不見輪到我……

    這洛榬，最近是有多閑？

    在每為姑娘演奏前和后竟然還要問好多問題……曲意為何？為何喜愛？家在何處？為何來此？可喜歡審香閣？

    這真是捉摸不透。

    為何提這些問題？

    審香閣中期考核面試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也只得干坐著假裝微笑，望眼欲穿地等著輪到我……

    ……

    已感到腹中微微饑餓，終是輪到了我……

    晏宸將椅子移至我琴前，洛榬慢慢坐下。

    我禮貌微笑，抬手欲彈奏……

    洛榬忽地打斷道：“等一下……”

    我緩緩放下手，微微抬起臉望向他的方向，但不敢直視……

    只聽到溫潤聲音從頭頂方傳來：“君陌姑娘，你最喜歡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洛神賦》。”

    一瞬寂靜……

    良久，洛榬輕輕一聲：“是么……”聲音悠悠傳來，我一瞬愣怔，是我聽錯了么？

    還未等我反應(yīng)過來，洛榬再次問道：“前次你彈奏的《那一世》很是動聽，是你家鄉(xiāng)的曲子么？”

    “嗯……”

    “你的家鄉(xiāng)在哪里呢？”

    我埋下頭，半真半假答道：“西南的一個小鎮(zhèn)上……”

    “西南？”洛榬疑惑追問。

    我卻不知如何編下去，抬眸對洛榬打哈哈道：“是的，一個很小很不出名的地方。洛公子不知道也是正常，我給公子彈曲子吧?！?br/>
    洛榬沒有再追問下去，默默望了我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我心緒有些混亂，一首好好的《洛神賦》被我彈奏得七零八落，意境全無。

    也不知洛公子會如何評價……

    好不容易挨到結(jié)束，我低頭等著批評……

    心里緊張不已，又一次被自己搞砸了……洛榬一定后悔將我?guī)Щ貋砹耍?br/>
    不知過了多久，手心虛汗連連……

    洛榬才緩緩開口道：“你的手傷恢復(fù)如何了？”

    “已經(jīng)基本痊愈了，多謝洛公子掛念?！蔽业皖^乖乖巧巧地回應(yīng)。

    “嗯，那便好。若是還有不適，可以多多休息，不必著急排練?！?br/>
    “多謝洛公子?！蔽颐嫔匣貞?yīng)著，心下卻驚嘆也感恩，洛榬不愧是一閣之主，對我的技藝不加點評，卻通過對我手傷的詢問，如此委婉地表示了我需要進步，也讓在眾人面前我下得了臺……

    洛榬起身向最后一位等待獻技的姑娘走去……

    可能是時候不早，洛榬也沒有那么多閑情逸致，最后的姑娘也就如我一般簡單地回答了兩三個問題。

    終于，所有琴姬都單獨表演完畢。

    洛榬起身面向琴曲先生子音微笑道：“各有所長，亦有所短，往后還需勤加練習(xí)，子音先生還請多多費心了?！?br/>
    “二爺放心，盡心教學(xué)乃子音本份。”子音抬手行禮，畢恭畢敬地對洛榬承諾道。

    “嗯?！甭鍢r又轉(zhuǎn)身看向我們：“大家都辛苦了，今日時辰已晚，便早些回去休息罷。”

    我低著頭，同其他姑娘一道感謝洛榬：“謝二爺?！?br/>
    洛榬帶晏宸離去，我們琴房的排練也結(jié)束了，我急忙向舞坊跑去，去尋漣漪姑娘。

    漣漪告訴我，如是想要在春日宴上獲得獨舞獨奏的機會，需要經(jīng)過幾位資歷較老的審香閣舞姬與琴姬的考核。

    時間已經(jīng)緊迫，我與漣漪約定三日后向她表演我的舞藝曲目，如果得到了漣漪認(rèn)可，她可舉薦我參與春日宴演繹選拔，我便有機會在春日宴上獨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