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那年,還好是個暖冬,孚嘉清楚的記得那年的油菜花開得特別早,老家的梯田全是黃澄澄的一片,就像是一片金子鑄成的海。
她領著蒼逍到油菜花田里拍照,走了一圈下來孚嘉黑色的棉褲上沾滿了金黃的花粉,蒼逍帶著她到溪流邊,用自己隨身帶著的香噴噴的紙巾,一點點蘸著溪水幫她把花粉擦掉。孚嘉看著一直蹲下來幫自己細細擦褲子的蒼逍,頓時覺得自己是個無比受寵愛的小孩。
有個哥哥真好??!當時的孚嘉心靈還是那么澄凈,她就差跪下來,擺上香爐感謝老天賜給自己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哥哥了。
后來,孚嘉發(fā)現(xiàn)蒼逍看自己的眼神跟看他其他的妹妹差別太大。也是那時候,孚嘉才發(fā)現(xiàn)蒼逍性格里的冷漠和傲然。比如他從來不會用燦爛的笑容去面對其他的遠房兄妹,總是板著一張冷冰冰的臉,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去哪都必須帶著孚嘉,不然就無視別人的邀請。
家里的親戚偶爾在聊天時會抱怨蒼逍的冷漠,說去他家做客的時候他從來不會主動打招呼,亦或是停留在客廳陪客人,不過他們也無奈,誰叫蒼逍爸爸在g城只手遮天,蒼逍從小也沒跟他們接觸過,這樣的孩子難免在陌生人面前會冷漠些……
他只有面對孚嘉時臉上才會暖意洋洋的,像明媚的四月春·光。
孚嘉媽媽倒是非常喜歡蒼逍,因為蒼逍對她也是笑意盈盈,她沒有感受到別的親戚所抱怨的蒼逍的冷漠無禮,因為好幾次她和孚嘉在蒼逍家做客的時候,蒼逍總是熱情的泡茶削水果,乖巧的樣子讓孚嘉媽不敢相信別人口中所說的那個傲慢冷漠的家伙就是蒼逍。
少女情懷總是禁不住引誘的,特別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在跟蒼逍通了一個學期的信之后,兩人親密到蒼逍終于忍不住,把孚嘉接到了自己家過暑假。
那次蒼逍帶上孚嘉跟自己的好哥們吳皓一起喝茶聊天。茶室很古樸,上的都是上等好茶,蒼逍選的地方果然不會讓人失望。
不懂茶的孚嘉只能安靜的坐在一旁聽蒼逍和吳皓天南地北的侃大山。那天的蒼逍好像興致很高,臉一直紅撲撲的,說到激動的時候還會拍著腿哈哈大笑,孚嘉只是在一旁時而輕輕抿著茶,時而端詳著精美的茶具。
不一會吳皓站起身來,給他們的杯子里添茶,沒想到,他的一個舉動把這其樂融融的氣氛給破壞得支離破碎。
他端著茶壺,彎著腰,在給孚嘉添茶的時候,不知怎么地茶就這樣從孚嘉的茶杯里溢了出來,滾燙的茶水就這樣灑了一桌。
“燙到沒有!抱歉?!眳丘┠樜⒓t,窘道。
“沒事?!鄙n逍僵著臉,憋出一個無所謂的笑。
“哥哥,沒事吧!”孚嘉緊張的說道。
“沒事?!鄙n逍突然臉色一沉。
“吳皓,你在想什么?”他問。
“沒在想什么?!眳丘┬σ幌隆?br/>
“那你沒在想什么?”蒼逍不悅起來真寒冷,“把你沒想的告訴我吧?!?br/>
吳皓又尷尬笑著避開他。
“你肯定想告訴我什么事。”蒼逍語氣里帶著莫名的威脅。
“沒事?!眳丘└杏X到不對勁。
“我就喜歡聽你的‘沒事’,快把你的‘沒事’講給我聽?!鄙n逍語氣開始咄咄逼人,完全不顧朋友的面子。
吳皓臉漲得通紅,但是隨即沉默起來。他不再看蒼逍,只是盯著杯口,無聊的撥弄著杯身。
孚嘉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蒼逍沒來由的盛怒,讓她不明所以。
呆坐一會,蒼逍和吳皓都沒有再進行任何交流,蒼逍干脆把服務員叫過來付賬,跟吳皓匆匆道了別,就拉著孚嘉回家了。
蒼逍始終一言不發(fā),就像胸口被什么噎住了,一路臉都憋得通紅,走路的速度也加快起來。
孚嘉雖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蒼逍不像是一般震怒的樣子,就沒敢多問,只是默不作聲低著頭,加快腳步跟上蒼逍。
“你知道他剛剛為什么會把水倒得滿桌子都是么?”快走到家門口蒼逍終于說話,而且語氣非常生硬和強勢。
“不知道……”孚嘉搖搖頭,她確實不知道,她更不知道蒼逍怎么突然好好的變了一張臉。
“因為他在倒水的時候一直盯著你看!”蒼逍突然停下來,語氣冷靜了很多,但是卻掩蓋不了壓抑的怒氣。
孚嘉看著眼前的蒼逍,這樣的話讓他瞬間變得陌生又熟悉。
他……在為別人看我而……生氣?
孚嘉已然迷惑,不知道怎么回答蒼逍,只由心撲通撲通的跳著,像是一不注意就要跳出來。
作為哥哥,他為什么會這個反應?如此的反常,使當時年幼的孚嘉一頭霧水,可是她又好像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些什么,只是她不敢那么肯定,畢竟,通常情況下以他們的關系,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孚嘉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用這個“通?!比タ创n逍。
兩人都默不作聲的進屋時,蒼逍家里還沒人回來,燈沒有開,伸手不見五指。他爸媽經常出去應酬,蒼逍已經習慣了,可是孚嘉卻有些怕這黑黢黢的感覺,房子是復式的,本來就很空很大,加上身邊怒氣未消陰沉沉的蒼逍,孚嘉就更覺得渾身不自在了。
燈“啪”的一聲,屋里頓時亮如白晝,孚嘉趕緊換好鞋,以要洗澡睡覺為借口匆匆忙忙跑進樓下的客房浴室。
她很怕再不離開,蒼逍會一直板著臉讓她看一晚上。
聽著外面放著電視的聲音,孚嘉心里一緊,看來蒼逍并沒有上樓,而是打算在樓下耗著了,難道他在等自己洗完了出來然后再教訓自己?
可是你哥們看我關我什么事?你有什么不高興的?不是應該為有如此貌美的妹妹高興才對么?孚嘉打開淋浴,一邊沖著花灑一邊嘟嚷著。
今晚上蒼逍的反應實在是讓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情緒爆發(fā)得太快,而且爆發(fā)點根本讓人摸不透。
他居然毫不顧忌朋友面子,就這樣疾言厲色的對人家發(fā)難,那咄咄逼人的氣勢著實讓人生出一身冷汗。接著立馬逮著自己妹妹回家,估計吳皓當時更是覺得莫名其妙吧。
果然是如其他人評價的那樣,是個傲慢無禮的家伙!
孚嘉故意拖延時間,想讓自己洗澡時間變得更長,這樣蒼逍困了指不定就自己上樓睡覺去了,于是她慢慢的揉著頭發(fā)上的泡泡,還一邊哼著歌。
等孚嘉洗得手指腳趾都被水泡得發(fā)白了,浴室里熱得她快要窒息時,她終于肯把身上擦干,穿上衣服結束大概2個小時的洗浴。
在她剛剛把門打開走出去時,就愣住了。
蒼逍仍舊坐在沙發(fā)上,冷冰冰的盯著從浴室出來的自己,眼神帶著嘲諷的意味。
完了,他還沒有上樓……
“好了,對不起,我剛剛態(tài)度不好,現(xiàn)在給你道歉……你過來,我?guī)湍惆杨^發(fā)吹干?!鄙n逍起身走到旁邊的柜子,拿出一個吹風機。
態(tài)度轉變得如此之快,孚嘉更是忐忑。
“還在生我的氣?”蒼逍柔聲道。
“不了。只是有些怕?!辨诩蔚?。
“那么怕我?來,過來?!鄙n逍眼睛里滿是柔情。
他溫柔的語氣讓孚嘉本來因為之前受到責怪,而滿是霧霾的心突然晴朗起來,她緩緩踏著輕快的小步走到沙發(fā)上,乖乖的坐起,蒼逍溫柔的打開電吹風,把她的長發(fā)分散開來,一邊用五指交叉進孚嘉的發(fā)絲咯,一邊上下移動著電吹風,讓風力均勻分散。
“哥哥……謝謝?!辨诩芜t疑了一下,她只不過想找個話題,想來想去,先道謝是最好的。
“……嗯?!鄙n逍沉默幾秒才極不情愿應了一聲,然后繼續(xù)手里的動作。
不知是電吹風的溫度越來越高,還是這兩人氣氛越來越微妙,孚嘉頭皮開始發(fā)麻,臉漸漸燙起來。但是她卻不能動彈,仍由額頭冒著汗。
她的心讓她被施法,定了身,動彈不得。
“你……熱么?”蒼逍關掉電吹風,說話開始打結。
“不熱?!彼f謊,因為早已心魂不定。
“我去開開窗,透下氣。你先自己吹著。”蒼逍把衣服口的紐扣往下解了兩個,手里的電風吹停了下來。
孚嘉看到他的臉已經緋紅,幾滴汗珠晶瑩的掛在鬢角,她趕緊接過電吹風,一扭頭,自己繼續(xù)吹起了頭發(fā)。
等頭發(fā)吹干,蒼逍早已拿著一瓶冰紅茶坐在對面沙發(fā)上,臉色平靜。
“吹好了?我看著還有些潮濕,過來我看看?!彼咽掷锏谋t茶一放,站了起來。
孚嘉放下吹風機,走到蒼逍面前,接受檢閱。
“背過身去,我看看后面。”
孚嘉照做。
她看到他的手把她的頭發(fā)放到掌間,像撫摸綢緞一般仔細輕撥。她正等著他的檢閱結果,沒想他的雙臂輕輕環(huán)住了她。
“頭發(fā)那么好,干得慢,吹風機都救不了?!彼?,把下巴放在她頭頂上,聲音低沉而富有磁力。
孚嘉微微顫抖,雙目發(fā)怔,臊得不知如何作答。
她居然很享受他的擁抱,不想反抗。
或許也不應該反抗,如果她希望他一直這樣的話。
她竟然眷念了……
當時電視里在播著什么內容孚嘉早就忘了,她現(xiàn)在唯一印象深刻的是蒼逍在幫她吹完頭發(fā)后,擁她入懷的場景。當時的孚嘉毫無防備,只是覺得在蒼逍懷里能感覺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溫暖,她的臉從來沒那么火辣辣的燙,那是她第一次父親以外的男生有肌膚之親。
而后,孚嘉內心也開始懷疑蒼逍對自己的感情,但是她一直都敢不正視,她始終相信那是不可能的。直到現(xiàn)在,她還是覺得不可能……
或許,蒼逍只是一直沒有妹妹,突然太在乎她而已。
而自己呢?自己對他究竟是何種感情呢?是極度要好的兄妹,還是……孚嘉捫心自問時也沒有答案。
其實就算再好的兄妹情,哪能令人糾纏癡怨至深至久呢?孚嘉要是敢承認這一點,怕是她早就看通了。
孚嘉此時心煩意亂,這段回憶她已經深藏已久,可是現(xiàn)在隨著蒼逍的回來卻被又不自覺的翻出來,鮮靈靈活生生的記憶猶如萬馬奔騰,她不能不正視這段真實發(fā)生過的過往。
蒼逍真是個奇怪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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