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城里空氣污濁，這里的空氣才清新干凈呢！我要到了您這個年齡，一準沒您這么愛衛(wèi)生的。爸爸媽媽忙，沒回來看您們，別生氣??！”虹雨說到這，嗓子生痛眼角發(fā)澀，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長盛工作忙，忙是好事?。∧贻p時忙點好，我和你爺爺身子骨好著呢，沒事的！”奶奶渾濁的眼底立時帶出慈祥的母愛。

    “這些年他們也沒回……過些日子接您們?nèi)ナ〕寝D(zhuǎn)轉(zhuǎn)……”虹雨忍不住再次帶著怨恨的心情望了望照片上那個留著偏分的青澀少年，語塞了。接老人去省城，呵呵，那只不過是她的一廂情愿，心里陣陣悲愴。

    “不用不用，聽說省城大，道路復雜，生活費用高，去了也不習慣的?！崩先耸萑蹩蔹S的臉上洋溢著濃郁的幸福，“省城一定有很多高樓，很多人很大吧？哎，可惜人老了，走哪也不方便。不過常言說得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這個草窩……”那雙歷經(jīng)滄桑剛還帶著幸福的眼底，忽然顯得空洞起來。

    “就你話多，孫女走那么遠了，趕緊煮飯?！焙鐮敔敍_老伴嚷道。

    “好好好，馬上煮馬上煮。”奶奶忙一迭連聲，邊系圍裙邊走向廚房。

    “餓壞了吧？怎么找到這里的？”爺爺樂呵呵望著孫女。

    “按爸爸說的地址。嗯，對了，奶奶先別急，我給您們買了幾樣東西，不知道喜不喜歡?！焙缬攴畔聲?，拉開拉鏈。

    “孫啊！你花那錢干嘛！”已經(jīng)走到廚房門前的奶奶停了下來。

    “沒什么好東西，就這。”虹雨高興地從包里拿出兩件成衣、糕點和罐頭，從沒給老人買過東西的她，可用了些心思。

    “孫啊，爸爸媽媽掙錢不容易，這得花不少吧？”奶奶望著爺爺，欣喜得眼里淚花閃爍，激動得嘴唇發(fā)抖?！澳惆帧L盛知道嗎？”

    “嗯?！焙缬赉读艘幌?，輕輕應道。

    “老頭子，你看看，還是長盛關心我們啊！”奶奶擦了把皺巴巴的臉，開心地笑著。

    “爺爺奶奶，我能問個問題嗎？”她穩(wěn)穩(wěn)神，咬咬嘴唇。

    “什么問題？”爺爺和藹地拉著孫女的手。

    “您們就爸爸一個兒子嗎？”虹雨緊挨著爺爺坐了下來。

    “你……你爸……他沒告訴你？”奶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爺爺悶聲不響地捋著胡須。

    “怎么了？”虹雨望著爺爺奶奶落寞的面孔。

    “我們沒有子女……”奶奶沉吟半晌，看了一眼老伴，慢慢講起了年輕時意外撿到的嬰兒……

    五十多年前，虹老爺子剛過而立之年，身強力壯的他由于家境貧寒一直未婚娶，后來經(jīng)人介紹，認識了縣城地主成分的老姑娘虹奶奶。

    成家后不久，虹奶奶娘家父母遭批斗挨打，本就饑寒交迫多病的父母一病不起。

    虹老爺子和虹奶奶聞訊趕回縣城，沒兩天光景，病重的父母雙雙離世。

    在送走兩老人后，夫妻悲痛萬分，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收拾好行李早早向車站走去，在經(jīng)過一條小巷的時候，他們發(fā)現(xiàn)了地上襁褓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兩人將孩子帶回了家。

    由于家境極其貧困，每天吃了上頓愁下頓，生養(yǎng)孩子更成了一大難題，于是夫婦倆再沒要孩子，將撿回來的孩子視為己出，養(yǎng)大成人……

    原來是這樣，爸爸虹長盛是倆老人的養(yǎng)子。他們盡管不是親生父母，可養(yǎng)父母的恩情大于生父母??！虹雨心潮澎湃。

    父親平時教育她和哥哥應該如何如何孝敬老人，贍養(yǎng)老人，呵呵，可笑，滑稽……

    虹雨在爺爺奶奶家呆了兩天，走時留下五千元現(xiàn)金，老人無論怎樣都不肯收下。

    虹雨只好撒謊，說那是爸爸的一點心意，因工作忙，一時半會回來不了，讓他們必須收下買點需要的物品！

    哈哈哈……

    到部隊轉(zhuǎn)眼快三年了，前時間聽哥哥說爺爺奶奶去年年底，相續(xù)去世了！他還是最近問及父親時才知道的。

    眼淚，無聲砸在枕套上，悄然化入纖維里。

    軍營里的起床號響了。

    “虹雨，怎么了？”上鋪起床的黎小魚正要說話，見虹雨眼睛紅紅的，忙關切地問。

    “沒事。”虹雨笑得酸酸的、痛痛的。

    2000年10月，寒意漸濃，風兒帶著沁人的涼意。三年軍旅生涯眨眼間，和部隊說再見的時間到了。

    虹雨將宿舍瀏覽了一遍又一遍，這里留下太多的記憶，青春活力的氣息、戰(zhàn)友間真摯的友情，太多！

    操場外的林帶里，虹雨、陳近南漫步在高大的針葉樹下，她黑白分明的眼底，不經(jīng)間流露出濃濃的眷戀。

    “回去準備干什么？”陳近南打破沉寂，在一處石墩上坐了下來。

    “沒想好，再說吧！”她挨著他坐到了石墩上。

    “你準備在這里呆多久？”她與他背靠背坐在了一起。

    “多少得由你決定?！彼缋实囊箍?。

    “呵呵，我可沒那魅力。”她很開心，“假如要你放棄前程，盡快退伍，你真愿意嗎？”

    “雖然覺得可惜，但我有自知之明，當不了將軍，退伍遲早的事。到地方也不一定是壞事?！彼D了頓，“最重要的是什么樣的前程也不如今生今世擁有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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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摸蜜糖了，穩(wěn)重點行嗎？”她心里蜜甜。

    “實話，九五之尊的皇帝都只愛紅顏不重江山，何況于草民我乎。”陳近南輕起用肩膀推了推她，“覺得呢？”

    “人生如白駒過隙，短暫而快捷，相愛的兩顆心要能疊在一起，那是人生最大的幸事?！焙缬贻p輕搓了搓冰涼的手背。

    “要不我們?nèi)タХ葟d坐坐？”陳近南體貼地說。

    “沒事，這里安靜、愜意。真快，明天我就該離開了，好留戀的?！焙缬晖Ｑ垲B皮的星星，“這個大家庭不僅能夠鍛煉意志情操，還能帶給人無限的快樂……”她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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