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魄公子惹命案

    一到立冬種上麥子，莊稼人基本上就沒什么事情可干了，因此大多聚在縣城的茶館里聽聽書、聊聊天。當(dāng)然這些莊稼人指的是有地有產(chǎn)業(yè)的莊稼人，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長工佃農(nóng)們還是要為生計奔波的。

    嶧山縣胡記茶館生意最好，也最熱鬧，但也是是非最多的地方。這一天，胡記茶館進(jìn)來一位公子，用白面書生來形容最是恰當(dāng)不過了。他坐下來要了一碗雨花茶，然后拿出來一部《論語》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古人讀書講究的是“朗讀”，就是要大聲地讀出來，這位公子也不例外，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不可能讓他默讀，但他還是怕吵到別人，只是在嘴里小聲地念著。但就是這樣的小聲音也吵到了一個人，此人算得是嶧山的第一無賴，外號“大黃狗”。在嶧山這個外號的意思指的就是說此人“有奶就是娘”，哪里有好處就往哪里去，誰給好處就聽誰的。無賴與地痞是有區(qū)別的，無賴沒有原則沒有立場，也沒有地位和身份，地痞就不同了，往往一些地痞都有勢力，而無賴也會聽從地痞的吩咐。與大黃狗坐在一起的就是嶧山的地痞，人稱柳三爺，真名叫柳周林，在嶧山頗有勢力。柳周林此人對讀書人倒也尊重，但看著這位讀書的白面公子一副書呆子的模樣，他還是搖了搖頭。這個細(xì)節(jié)讓大黃狗看在眼里，他立馬就走到白面公子的跟前，然后一抱拳說：“這位公子請了，敢問您是哪里人士？”

    白面公子一聽急忙站起來回禮，然后說道：“在下姓楊名為民，從京城而來，是來投奔親戚的?！?br/>
    一聽是外地人大黃狗來勁兒了，他上下打量一番，見這位公子雖然面堂白凈，但衣衫不整，腳上的一雙鞋子也是破舊不堪了，因此起了輕視之意，他笑道：“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在這里讀書也算是大大有名的‘七葉子’吧？”

    此話一出全茶館的人都哄堂大笑，連柳周林也笑了起來。偏是這位楊為民并不明白意思，還以為大黃狗是在夸他呢，因此又是作揖說道：“多謝兄弟的夸獎，您也是氣度不凡啊！”

    這話一出又引來全茶館的人大笑不止，甚至還有人笑噴了茶水。

    柳周林倒有些不忍心，他招回了大黃狗說：“讀書之人大多都有呆氣，把書讀到這般地步，也算是無用了?！?br/>
    大黃狗很是得意，他說：“三爺，讓小的再去捉弄捉弄他？”

    柳周林?jǐn)[手：“算了，殺人不可頭點(diǎn)地，玩笑一下也就夠了?！闭f完起身結(jié)賬，還順便把楊為民的賬也給結(jié)了。

    這位楊為民其實并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是前正二品右都御史楊一清的兒子，不過卻因為得罪了第一大太監(jiān)劉瑾不但丟了官還讓其關(guān)進(jìn)了監(jiān)獄，多虧禮部尚書李東陽多方營救，最終保住了一條命，此后隱居在鎮(zhèn)江。正是在這段最灰暗的日子里，他的兒子楊為民走投無路，決定來嶧山投奔一位親戚。

    楊為民投奔的這人也不簡單，這人叫劉洪江，曾經(jīng)和他的父親楊一清同朝為官，不過職位卻小的多，只是一個五品，但是就因為和楊一清關(guān)系密切，讓劉瑾給貶了官。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好處，因為劉瑾并沒有把他當(dāng)成對手，所以只是貶了官就算了，他回到家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做著他的富家翁，倒不像楊一清，隨時有性命之憂。

    當(dāng)年在朝中為官時，明武宗朱厚照一時心血來潮，將劉洪江和楊一清二人結(jié)為了親家，這位在中國歷史上最會胡鬧的皇帝，有時候也喜歡客串一下媒人的角色。

    劉洪江的女兒名叫劉小月，從小不愛女紅愛詩文，與楊為民倒是有共同語言，而楊為民這次來投奔，也有成親之意。

    好在劉洪江并不嫌棄楊為民，不光一口答應(yīng)成親之事，而且還好吃好喝好招待，對這位落魄公子一點(diǎn)也沒有輕視之意。

    但是住了大概七八天，禍?zhǔn)峦蝗唤蹬R，嶧縣的衙役過來用鏈子鎖了楊為民，說他殺害了大黃狗。

    楊為民大叫冤屈，說他根本就不認(rèn)識什么大黃狗?？h太爺張得江是個糊涂蟲，他一拍驚堂木說：“胡說，我們察訪過，大黃狗曾經(jīng)罵過你是七葉子，你肯定是心里怨恨這才殺了他！”

    楊為民一愣：“什么，罵過我‘七葉子’，這，這‘七葉子’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2.賣友求榮為做官

    張得江吼了起來：“你不要給老爺我裝糊涂，分明是故意說不知道意思好來蒙騙我，先打五十大板關(guān)入大牢，等候秋后問斬！”

    張得江這人雖然糊涂但他有后臺，靠著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他又給劉瑾送了份厚禮，這才得以做了個知縣。

    此時是明朝的正德年間，宦官亂政，貪污腐敗并不鮮見，而地痞柳周林因為兔死狐悲又給張得江送了銀子，所以張得江這才不分青紅皂白把楊為民打入了大牢。

    一進(jìn)了大牢還要受苦，先是牢頭這一關(guān)，不給他銀子他是不會讓你好過的，除了打罵就是不讓你吃飽。更厲害的還有獄頭，但幸運(yùn)的是楊為民遇到的這個獄頭有文化，偏對讀書人高看一眼。而楊為民也并不真的就是一個書呆子，他只是喜歡讀書罷了，后來他的父親還做了專管武官的大官，可見這父子二人并不是只知道讀死書，其實楊為民也是喜歡練武，每天早上起來還要光著膀子練劍，直到冒一身熱汗才收工，要真的打起來，估計牢里的這些家伙倒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獄頭叫沈夢石，這人能文能武，而且看起來也挺講道理，據(jù)他自己說他剛進(jìn)來的時候也是受到了老獄頭的欺負(fù)，因為奮起反抗這才成了新獄頭。

    楊為民與沈夢石很快成了朋友，有天夜里倆人悄聲深談，楊為民問沈夢石被關(guān)進(jìn)大牢的原因，沈夢石嘆氣，說其實自己是新縣令來接替張得江的，不過卻丟了大印，空口無憑，再說丟大印本身也是死罪，就讓張得江關(guān)了起來。

    楊為民也向沈夢石說了自己被關(guān)的原因，沈夢石幫他分析，說朝廷再昏暗也是要講究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證據(jù)的，不能單憑一句話就殺人，因此張得江以后再過堂，你就讓他拿出人證物證來。

    但出乎意料的是，張得江從此再也不審楊為民了，好像把這個人給忘了。讓楊為民感到郁悶的是，另一個人似乎也把他給忘記了，那就是劉洪江。自從楊為民入獄后劉家一個人也沒來看過他，他本來以為劉家人會送來飯菜衣物，但一個月過去了他連個人影也沒見，要不是沈夢石的照顧，只怕楊為民不讓牢頭折騰死也會餓死的。

    其實劉洪江可沒忘記這個楊為民，相反他卻相當(dāng)?shù)胗浿皇堑胗浿ニ惋埐?，而是想借此翻身。在得知楊為民“殺人”后，劉洪江急忙參了一本，說楊一清縱子殺人，請皇上殺了楊一清父子。

    這一本可太有份量了，正中了劉瑾的心思，趕緊遞給了皇上，并想趁機(jī)殺了這父子。劉瑾是最先看到這本奏疏的，他趕緊把賣友求榮的劉洪江召進(jìn)京做了個吏部侍郎，讓劉洪江一步登天。

    朱厚照這人對劉瑾的話言聽計從，當(dāng)下就批了下來。禮部尚書李東陽可真急了，他利用自己與劉瑾的“私交”，給這位公公送了份厚禮，又指出劉洪江奏疏上的疑點(diǎn)，請再重新審理此案。

    劉瑾看在那份厚禮的面子上，再加上這些日子以來他發(fā)現(xiàn)楊一清表現(xiàn)得還算滿意，只是老老實實地隱居，倒也沒讓他心煩，因此就賣了個人情給李東陽，著令重新審理。

    在牢里的楊為民可不知道這事兒，他還盼著劉家人能夠來看看他呢。

    所謂天不絕人，沈夢石的弟弟終于幫哥哥找到了大印，原來是一個小書童因為一點(diǎn)小事存心報復(fù)沈夢石，偷偷將大印藏了起來。張得江巴不得有人接替他，他好去做濟(jì)寧知府，馬上讓沈夢石做了縣令。

    沈夢石雖說做了縣令，但也不能立馬就放了楊為民，雖知他是被冤枉的，但也要找到證據(jù)。

    他重新“審問”楊為民，說起前因后果，最后向沈縣令請教到底這個“七葉子”是什么意思，沈夢石笑：“此話說來真是嶧山縣人的獨(dú)創(chuàng)，也足見嶧山人的聰明才智，其實這是一句罵人的話，類似于二百五、蠢驢之類的，山東往北還有叫‘彪子’的，東北叫‘山炮’。”

    楊為民一愣：“這，這地方怎么這樣罵人啊，我哪里會知道大黃狗那天是在罵我，嶧山人怎么創(chuàng)造出這么一個詞兒?。俊?br/>
    3.又出命案復(fù)受冤

    沈夢石笑道：“說來嶧山罵人是最有‘文化’的了，或許是此地離孔圣人的家太近的緣故吧。這個七葉子的來歷是這樣的，據(jù)說一般的動物包括人類的肺葉都是六片的葉子，左三片右三片，但只有驢的肺葉是七片的，也就是左三片右四片，因此這地方說別人二百五、缺心眼、蠢驢之類的就說是‘七葉子’，外地人根本聽不懂?！?br/>
    楊為民說：“我剛來此地，怎么能聽明白大黃狗是罵我呢，因此就更不可能去殺害大黃狗了?！?br/>
    沈夢石點(diǎn)頭：“這事我自然知道，經(jīng)過查實，大黃狗被人用殺豬刀捅死在自己家中，而你還根本不知道他家在何方，所以我決定放了你，大黃狗被殺案一定另有其人。”

    楊為民千恩萬謝走出牢房，到了劉洪江家這才知道劉洪江去京城做官了，幸好劉小月沒有跟去，只是沒有成親不能相見，便讓管家劉福熱情接待，還是讓他住在原來的地方。

    但是這個劉福卻改變了以往巴結(jié)逢迎的態(tài)度，對待楊為民不冷不熱的，飯菜也不大及時送了。

    楊為民是個要臉面的人，他很快就看出來了，因此提出來要走。劉小月這下急了，她再也顧不得害羞，一天晚上偷偷來會楊為民，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并且一再說明以前楊為民在牢中時并不是自己不想去看望，一是倆人還未成親，自己不能親自出面，二是她爹爹也傳下話來讓劉家人都不許去。楊為民聽到這里吃驚不小，他說：“敢問劉小姐，這是為何？”

    劉小月泣不成聲：“公子，我爹這人為了升官，早已拋棄了名節(jié)，他是我爹，我不敢評說，只是公子一定要明了我的心意，此心不渝！”說完擦淚而去。

    劉小月與楊為民的這次私會還是讓劉福知道了，他看小姐反對便見風(fēng)使舵又改變了態(tài)度，楊為民也又住了下來，等待與劉小月完婚。

    但是大黃狗的命案還未了結(jié)呢，柳周林又揪住不放，認(rèn)準(zhǔn)了是楊為民所為，劉福有一天想了一個主意，將柳周林請到嶧山縣最大的酒店滿福樓上，又讓楊為民作陪，想從中說合。

    在酒席上劉福給柳周林送了一份厚禮，又給大黃狗家備了二百兩銀子，柳周林就一口答應(yīng)下來再不追究此事。楊為民其實是反對這么做的，他覺得自己并沒有殺害大黃狗，但劉福告訴他說，人命案不比其它案子，只要找不到真兇，嫌疑人是永遠(yuǎn)都得不到安寧的。楊為民只得默認(rèn)劉福的所為，他也想圖個清靜。

    也就在這次酒宴上柳周林有意結(jié)交了楊為民，這個有“文化”的地痞倒也能寫得幾首歪詩，有時還拿了詩作來向楊為民請教。

    但壞就壞在請教上了，有一天柳周林又來請教，楊為民還幫他潤色了他寫的詩，巧的是正趕上晚飯，于是楊為民就留下柳周林吃了頓飯，倆人還喝了酒。

    可是讓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柳周林當(dāng)夜就死在了自己的床上，經(jīng)過仵作查驗是砒霜中毒而死。

    柳家可不是大黃狗，這可是有錢有勢的厲害人家，再加上大黃狗的死，所有的矛頭直接就對準(zhǔn)了楊為民，這一次沈夢石再也幫不了他了，只得將楊為民收監(jiān)。

    楊為民又莫明其妙地進(jìn)了大牢，好在有沈夢石的關(guān)照倒沒有挨板子。這期間柳家人也多次給沈縣令送銀子，想弄死楊為民，但都讓他拒絕了，憑他的直覺楊為民絕不可能殺害柳周林，但是這件事情又太蹊蹺了，柳周林確實是與楊為民一起吃完飯后死的，他想為楊為民開脫，必須找到最有力的證據(jù)出來。

    沈夢石向楊為民詢問了事情的前后經(jīng)過，從怎么認(rèn)識柳周林的，到后來的一起喝酒吃飯，沈夢石慢慢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他覺得這一切似乎是劉福的安排，而這個人也有重大的嫌疑。

    沈夢石決定調(diào)查一下劉福這個管家。

    4.以耳明志心不變

    沈夢石調(diào)查了幾天，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劉福先是有意讓柳周林與楊為民認(rèn)識，然后與楊為民一起合謀殺害柳周林，在飯菜里下了砒霜。

    雖然得出了“真相”，但沈夢石并不敢拿劉福如何，而是通過嶧站給吏部侍郎劉洪江去了一封信，說明此事的前因后果，不久劉洪江來信，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何況是自己的一個奴才呢。

    沈夢石接信后迅速讓都頭抓來了劉福，一升堂審問，劉福傻了，說：“沈老爺你搞錯了吧，大黃狗和柳周林都是楊為民殺的，與我何干？”

    沈夢石一拍驚堂木說：“大膽奴才，你與楊為民一起合謀殺害柳周林，本官早已調(diào)查清楚，還敢抵賴？”

    劉福大叫冤枉，說：“楊公子請柳周林吃飯，我并不在場，又如何殺害他呢？”

    沈夢石怒喝：“飯菜是你送的，定是你在里面放了砒霜！”

    劉福一聽笑了：“沈老爺你也太糊涂了吧，我如果在飯菜里面放了砒霜，難道他楊為民能不被毒死嗎？”

    沈夢石也笑了：“本老爺?shù)鹊木褪悄氵@句話！”說完一招手讓人拿上來一個酒壺，一看到這個酒壺劉福的臉色變了，但他很快讓自己鎮(zhèn)定了下來，說：“沈老爺拿出這個壺能說明什么問題？”

    沈夢石轉(zhuǎn)動了一酒壺說：“此壺名為乾坤陰陽壺，壺嘴上有一個機(jī)關(guān)，壺里放了兩樣酒，一樣有毒，一樣無毒，楊為民在與柳周林喝酒時只要轉(zhuǎn)動這個機(jī)關(guān)就可以把柳周林毒死了?！?br/>
    劉福仍不死心：“可是我并沒有見過此酒壺，也沒有把此壺送給楊公子啊？”沈夢石冷笑：“你將此酒壺交給丫環(huán)小鳳，又讓她教會楊為民使用，合謀害死了柳周林！”

    劉福仍不愿意承認(rèn)，沈夢石讓人打了他五十大板，然后關(guān)進(jìn)了大牢。

    為免“串供”，沈夢石沒有把劉福和楊為民關(guān)在一起，所以楊為民并不知情。

    這一天劉小月帶著丫環(huán)玲兒來探視楊為民，帶來了吃食與衣物。自從那次私會之后，劉小月再也不顧慮大家閨秀的顏面了，雖然沒有成親，但還是親自出面來到牢房。

    一看到劉小月楊為民先是驚喜后是震驚，只見她半邊臉用布包著，而且一臉的憔悴，顯是哭過。

    小月讓玲兒放下食物衣服，她看著楊為民，似有許多話要說，但卻怎么也張不開口。楊為民也看著小月，淚水差一點(diǎn)掉了下來，他說：“小月，感謝你能來看我，我拖累了你?！?br/>
    小月?lián)u頭：“楊公子，我只問你一句，如果我身有殘疾，你，你將來還會要，要我嗎？”

    楊為民點(diǎn)頭：“小月，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此心不渝！可是，小月你一定要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俊?br/>
    小月嘆息一聲：“有了公子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完與玲兒一起戀戀不舍地走了。

    第二天沈夢石再“審”楊為民，他沒有告訴楊為民自己得出的那個劉福與其合謀殺害柳周林的結(jié)論，而是告訴楊為民一個驚心動魄的事情，他說：“你兩次出了人命案，劉洪江都上疏彈劾你與你的父親，并且靠此升了官，劉洪江本想在京城做官時就帶走劉小月，但小月放心不下你堅決不走，而劉洪江也一再逼迫小月退婚，但小月卻是死也不答應(yīng)，特別是這一次，你殺人的證據(jù)確鑿，劉洪江派來他的心腹家丁劉仁又來逼迫小月與你退婚，把小月逼急了，竟然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讓劉仁帶給了她的父親！”

    楊為民聽了淚流滿面，他這才明白小月為什么要用布包著半邊臉，又為什么要問他那些話了。

    沈夢石勸住了楊為民，他說：“楊公子，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現(xiàn)在需要的就是時間，很快我就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5.真相大白一聲嘆

    沈夢石急需找到的是丫環(huán)小鳳，但無論他如何用刑，劉福就是不說，把他打急了，他竟然抬出來了劉洪江，說他的老爺是吏部侍郎，一定會為他做主的。沈夢石冷笑：“你為你的主子賣命，但你卻不知道他早已拋棄了你！”

    劉福一愣，沈夢石拿出了劉洪江寫給他的信，劉?？戳巳艘幌掳c了。

    沈夢石說：“劉仁來逼迫你家小姐與楊為民退婚，你家小姐就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反抗父親，劉仁深受感動，在回京之前就將劉洪江與你一起合謀殺害大黃狗的事情告訴了我。原來在大黃狗用‘七葉子’這句話罵楊為民的那天，你正好也在茶館喝茶，目睹此情你當(dāng)時也沒在意，但是直到楊為民去投靠你家老爺，而你家老爺并不想真的收留他，只是做做樣子，所以你就想起了那天的事情，然后你自己到了大黃狗家，殺死了這個人，并給了柳周林好處讓其與你合謀陷害楊為民，劉洪江趁機(jī)上疏彈劾楊為民和楊一清，并升了官。這也是你和劉洪江設(shè)計好的，我在得知劉仁告訴我的真相后，分析出柳周林也定是你殺的，在抓你時都頭也找到了這把酒壺，并且也打聽出楊為民請柳周林喝酒時你沒有在場，顯然是有意躲避，讓丫環(huán)小鳳倒酒毒死了柳周林，再一次栽贓給楊為民，不為別的，只是你家老爺一心想整死楊氏父子，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br/>
    劉福不甘心：“可是我家老爺為何要這么做，整死楊氏父子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沈夢石道：“他是靠著出賣朋友才升的官，楊一清一天不死對他就是威脅。當(dāng)然他也怕事情敗露，這才想殺人滅口，而你與柳周林都是他要滅口的人。”

    劉福不相信：“老爺他不會殺我的，為了他的前程，他一定會救我的！”

    “恰恰相反！”沈夢石又拿出了一封信扔給劉福說，“剛才給你看的只是第一封信，這二封信是你家老爺?shù)挠H筆信，他告訴我說，只要把你與楊為民一起解決了，他會將我升為五品京官，他是吏部侍郎，許我如此大的好處，還不是要?dú)⒛銣缈冢詧D此事一了百了，而他也會趁此借機(jī)再次彈劾楊一清。而這正是我的計策，我之所以在柳周林死后說是你與楊為民一起殺的人，也早就猜出了他劉洪江要趁機(jī)殺你滅口，肯定會同意我的意見?！?br/>
    劉福接信后看了起來，只見上面果如沈夢石所說，他如遭雷擊，只得交待了真相，果然是他殺害了大黃狗和柳周林，而丫環(huán)小鳳也讓他殺了滅口，并埋在了一處叫狼窩的荒山。

    沈夢石挖出了小鳳的尸體，讓劉福簽字畫押，為楊為民洗清了冤屈，他將此事上報刑部，并且上了一道奏疏彈劾吏部侍郎劉洪江。楊為民從牢里出來后讓沈夢石留在縣衙當(dāng)師爺，知道此事后他著實為沈夢石捏了一把冷汗。而沈夢石也早做好了準(zhǔn)備，他告訴楊為民說：“你的冤案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滩渴欠涣税噶?，如果吏部打擊報?fù)，我頂多就是個免官，做不做官對我來說并不重要，你的安全與楊一清大人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楊大人是國家棟梁，國家離不開他?。　?br/>
    果然如沈夢石所料，劉洪江再有能耐也無法再翻案了，而他所要面對的卻是沈夢石的彈劾。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卻收到了一封家信，得知女兒已上吊自盡了。這封信是小月寫來的，告訴她的父親說，你收到此信時，我已死了，我為有你這樣的父親而羞恥，希望不要把我埋入祖墳，我下輩子都不想再見你，用一句咱們老家的話說，你就是一個七葉子！

    這話罵得是相當(dāng)重的，劉洪江又氣又心疼自己的女兒，差一點(diǎn)背過氣去。

    但是屋漏偏逢連陰雨，這時候大太監(jiān)劉瑾也倒臺了，另一個叫張永的太監(jiān)舉報了劉瑾謀反，朱厚照終于發(fā)怒殺死了他，而楊一清也重新被起用做了三邊總制的二品大官。

    劉洪江作為劉瑾的死黨，又有人命案在身，而且還企圖栽贓陷害大臣，皇帝給了他凌遲的重刑。

    就在劊子手割到劉洪江的肺葉的時候，突然一聲驚呼：“我的天啊，這是什么肺葉啊，左三右四，怎么是個‘七葉子’??？”

    凌遲這樣的重刑沒有三千多刀是不能死的，劉洪江聽了劊子手的話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說：“小月，果然讓你說對了，我真的是個‘七葉子’，九泉之下我又如何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