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的外觀很宏偉,然而,大殿內(nèi)部卻是恍惚如夢的場景?;ㄓ昙婏w,細雨蒙蒙,緩緩從中走過,便如南下江南,盡情踏碎一場酴釄的杏花雨般酣暢淋漓。又似夢回千年,看著心愛的人自時光中款款而來般溫婉纏綿。
只見大殿穹頂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藤葉糾纏,重重疊疊,葳蕤蓬勃,如云鋪展。其間,白色的五瓣花簇擁著爭相綻放,星星點點,密密麻麻,如同蒼青的天空綴滿閃爍的星子。而更奇特的是,花心處絲絲水線飄散而下,如同三月里朦朧的細雨,紛紛揚揚,灑落光滑的地板,卻又頃刻蒸騰成水霧彌漫開來,如云似霧縈繞大殿,顯得一切神秘且美好。
綠衣男子似早見慣了這樣的場景,對如此仙境視若無睹,只快步前行。紛紛花雨似也懂得此非惜花人,在他身周紛紛飛散開,并不曾有半絲落在他身。
雨幕深處,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隨意地坐在地上,背靠著殿中雕刻著玄奧花紋的圓柱,正用皮子認真而仔細地擦拭著一柄通體炫黑的寶劍。此劍劍身比尋常寶劍要寬要長,通體烏黑中流轉(zhuǎn)著暗紅,卻并沒有刃,看起來厚重而鈍,男子卻如對待情人般溫柔仔細,一次又一次撫過劍身。他微低頭,水霧飛花環(huán)繞,一點點,溫柔拂過他的肩背,黑得發(fā)亮的長發(fā)如海藻般鋪散開來,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點白皙的微尖的下巴。
覺察到有人靠近,他卻頭也不抬,只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一朵白色的小花恰好落下,在他眼睫上輕輕一吻,便又打著旋兒悠悠然飄落。男子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那朵多情的花。
潔白溫婉的花朵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卻在片刻之間如蝶枯萎,變得支離破碎。
“傷心花,支離破碎的心,即便再怎樣溫暖包裹,也無法復原。月,你說,她為何喜歡這樣的花兒?”輕輕嘆息著,男子抬起頭,看向來人,絕美的臉上,眼角殷紅的淚痣搖搖欲墜。
“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時。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
看著那張冷冰冰的臉,面無表情地吟詩感慨,真是說不出的別扭?!翱瓤取!本G衣男子手圈成拳,搪在嘴邊,清了清嗓子,有些忍俊不禁。他很想說,傷春悲秋是種技術(shù)活,并不是人人都適合,尤其是面癱者。
可是,對上那雙冷得滲人的眼,愣是沒有勇氣說出口。只好轉(zhuǎn)移話題,“嗯,女子約莫都多愁善感,故而喜歡些寓意悲傷的物事吧,大概?!?br/>
也許本就要的不是旁人的答案,只是想要感慨罷了,黑袍男子聞言,沒有半分表示。
“何事?”
“嗯,你、的傷如何了?”綠衣男子面色古怪地詢問,他在想剛才得知的消息,是否如實告知得視情況而定。
“無妨。千年前他尚且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如今魂魄不全,記憶盡失的他!”黑袍男子神色冷然地道。之所以會受傷,不會是疏忽大意所致。容秀,他還沒那個本事!
說到此,他不由的一陣怔忪。
即使實力強大又如何,他還不是輸了她!在她身邊默然相守的明明是自己,為何她愛的卻是旁人?難道就因為自己頂著“哥哥”的名頭?
觀其神色,便知他又想起了一千五百年前的孽緣,綠衣男子不由地暗暗嘆息,卻又莫可奈何。
“玨,要告訴你個壞消息。”好在終于想起自己此來的目的,“靜王妃有孕了!”
“鏘踉”聞言,黑袍男子猛然一震,愛不釋手的兵器瞬間掉落,發(fā)出一聲脆響,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一字一頓,“果真?”
許是他的神色太過嚇人,綠衣男子往后倒退一步,“玨,冷靜冷靜!”然而,太遲了。只見那張絕美的臉忽然扭曲起來,玨霍然起身,不見如何動作,瞬間已經(jīng)卡住了他的脖子。
面目猙獰,如同鬼魅,惡狠狠的語調(diào)殺氣騰騰,“那個該死的女人真的懷上了別人的孽種?”
綠袍男子猝不及防,頓時臉色漲得青紫,“玨,冷……”正待武力相抗,不想玨卻驀然松手,急速地后退,雙手緊緊抱住頭,用力地甩了幾甩,再抬頭時,面上已經(jīng)恢復平靜。
“月,你沒事吧?”玨關(guān)切地問道,卻暫不敢靠近,唯恐自己再次發(fā)作。
“咳咳……”綠衣男子摸摸自己的脖子,苦笑搖頭:“再有下次,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抱歉。最近他越來越活躍,我?guī)缀跤行┛刂撇蛔 !鲍k似是用盡了力氣,緩緩地靠著柱子滑坐下去,腦袋微垂,長發(fā)滑落下來,堪堪遮住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此也正好說明,離景就是你要找的人。這次,不會錯了。不然這家伙也不會反應如此激烈!”
“是啊。終于找到她,何其幸何其不幸……”終究又比那人遲了一步。
伸手撿起自己的兵器,手指自劍身輕輕拂過,玨的神色有些冷,“看來得想辦法給他些教訓才行!前陣子他竟敢利用我的軀體企圖染指離景,若非我及時清醒,早被他得逞?!?br/>
“他不是恨她么?”月騷包地理了理自己的頭發(fā),極為優(yōu)雅地靠上柱子,頗為感嘆,“或許他根本沒理清自己的感情,究竟是愛還是恨吧!”
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無遺憾地道,“不過,若是他上次得逞就好了,如今離景肚子里懷的便是你的種。也就無所謂煩惱了。說吧,是去是留?”
玨默然。片刻后,忽而將手中劍猛然往虛空一擲,薄唇蹦出一字:“去!”絕不容許,她懷上別人的骨肉。
“你決定就好?!痹碌皖^看了他一眼,伸了伸懶腰,“那我去了?!闭f吧,揚長而去。
“慢著!”
月腳步一頓,回頭去,只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記得著女裝!”登時額角一抽,滿臉委屈。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早知當初就不該玩什么男扮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