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汀這體格阻攔不及,王先生的掃把已經(jīng)掄到了阿黃頭上。這一掃力氣不,阿黃嗚一聲被打翻在地上滾了兩圈,中從抽屜里翻出來的什么瓶子也被打飛了出去,哐一聲撞在床腳,滴溜溜原地打轉(zhuǎn)。
王先生呆了幾秒,手中的掃把緩緩掉在了地上,他走上前去撿起瓶子,翻來覆去的看瓶上的標(biāo)簽又看看在地上起不來身的阿黃,一臉不可置信。見他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的,江汀趕忙進(jìn)去撿起阿黃的繩子,怕它被打傷,想要牽著一起逃出門去。
王先生這時候轉(zhuǎn)過臉來對正在開溜的江?。骸肮媚?,這……這藥……這是那次阿萊叼給我的藥??!”到藥字,話音顫抖,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江汀心翼翼湊近了看,藥瓶上寫著“阿司匹林”。
“王叔,我沒騙你吧,這真的是阿萊。我該怎么跟您解釋呢……差不多就是阿萊的靈魂重生在了阿黃的身上。”
“啥?”王叔滿臉狐疑,這個年紀(jì)了,他肯定是沒看過什么天天重生的網(wǎng)絡(luò)。
“附體,就是附體,阿萊附在阿黃身上了?!?br/>
“哦……”王叔茫然,意識還是一片模糊。
江汀對已經(jīng)站在一旁的王太太猛使眼色,王太太想了想,對著墻角的畫具努了努嘴:“打瓶水,鋪紙!”江汀依言而行。
王先生大概是被驚著了沒緩過來,呆呆的眼看著江汀在畫具堆里翻找,拿出舊禿毛筆若干,水缸,顏料,調(diào)色盤和紙。別的都好,兩年多了,顏料早就干成了一塊一塊,江汀努力半天,所有的顏色沒有一罐能擠出來,更別畫了。
正發(fā)愁呢,阿黃過來了,直接上嘴把顏料外包的錫皮管嚼開,和著水把顏色一塊一塊濡潤了,吐在調(diào)色盤里。王先生這時的表情很糾結(jié),既心疼愛妻的遺物又好奇這兩怪人怪狗想做甚。
輪到阿黃表演了,它先是沖著王先生露出了江汀看見過的詭異笑容,然后用嘴叼著禿筆開始在紙上東一筆西一筆涂抹起來,嘴雖不如手好用,但是顏色不會差,正是王太太當(dāng)年慣用的熱烈色調(diào),靛藍(lán)配檸黃,松花配桃紅。畫著畫著,王先生表情不糾結(jié)了,見了鬼一般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半晌猶豫著喚了一聲:“梅青……”
阿黃搖著尾巴汪了一聲,畫筆掉在紙上……
等到王先生畢恭畢敬牽著阿黃送江汀出門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了,正作著火燒云,大片大片橙紅色映滿西邊的天際。王先生拿著文件夾一般厚厚一個大紙包,要塞給江汀,不用打開就知道,里面是他承諾的10萬塊錢??墒?,王太太就在邊上輕聲嘮叨:“靈守大人不能收……靈守大人不能收……不能收……”
江汀心里答應(yīng)著,嘴上也不好意思不能收,那手卻很正直的伸了出去要接。正當(dāng)時,手機(jī)響了,打開一看,是祁蒙的語音電話,江汀收回不聽話的手,點開。
“姐姐,你的狗怎么樣了,還好嗎?不好啊…啊,傷那么重………錢夠不夠?你別擔(dān)心,我就快到動物醫(yī)院了,再去存點兒慢慢用。什么?已經(jīng)去世了?。渴裁磿r候的事!下午就去世了啊……唉,姐姐別傷心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要還我押金?別了你拿著吧……一定要還啊……唔,好吧,那我們醫(yī)院見吧?嗯嗯,一會兒見?!?br/>
江汀關(guān)上手機(jī),摸了摸塞滿了幾個褲兜的錢,嘆了氣。這財主的話比王太太還多,罷了,白忙活一天,今日就做一回好人吧,那10萬留著給王太太買肉吃,人家一一個靈守大人的,喊的江汀心里實在很受用,看來在它們的世界里,靈守真的是個很有存在感的角色啊。
與千恩萬謝的王先生告了別后,江汀算了算時間,應(yīng)該還來得及趕回家吃晚飯,于是快馬加鞭的朝著動物醫(yī)院狂奔而去,15分鐘后就到了,一摸額頭,僅僅微汗,自己的體力似乎變好了些呢。
祁蒙正站在動物醫(yī)院門,還是上午那身打扮,輕輕皺著眉頭有些擔(dān)憂的樣子,看見江汀來了,咧開嘴微笑了一下。
“姐姐你還好么?”
“我啊…我…沒事?!苯]打算告訴祁蒙,阿萊其實并不是自己的狗。
“那就好,這個,姐姐晚上有空么?湯叔正好送我過來的,他可以開車接我們回去我家,讓我家婆婆看看你背上的東西?!?br/>
“咳,抱歉,我媽還叫我回家吃飯呢?!?br/>
“來得及,40分鐘吧,肯定能來回。姐姐您看現(xiàn)在才6點,7點前就能回家吃飯啦?!?br/>
“還是不必了,多謝?!苯【芙^的很熟練,并且開始前前后后掏褲兜,把那一萬六千二百的退款一點一點掏出來疊到一起,打算數(shù)數(shù)然后錢歸原主。
祁蒙抿了抿嘴唇,看著江汀收拾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又開了:“姐姐,我是真的很擔(dān)心你。”
江汀呆住了,停下數(shù)錢的手,抬眼看祁蒙,棒球帽下,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凝望著她的眼睛,可以很清晰的看見自己的臉映在他的瞳孔里。
江汀的呼吸有點不均勻了,幾秒后,嘴巴先投了降:“好吧?!?br/>
祁蒙笑了,嘴角歪歪的,然后又補(bǔ)了一句:“我家婆婆也很擔(dān)心你?!比缓髮χ纸钦辛苏惺郑媛暺?,一輛黑色的道奇開了出來,車到跟前,江汀看見了司機(jī),一位戴著白手套,身著中式對襟褂子,面帶微笑的銀發(fā)老先生。這位,大概就是湯伯了。湯伯沖祁蒙和江汀點點頭,祁蒙搶先拉開后座車門,伸手護(hù)住頭,送江汀上了車。
周末的路上車少,并不堵,湯伯開得很快,一路往市中心的那片舊城區(qū)開去,祁蒙找江汀了幾次話,江汀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其實是在暗暗比對前天晚上姜榭的行車路線,幾乎一模一樣。
很快,到了,祁蒙又搶在湯伯前面下車?yán)_車門,擺在江汀面前的是一棟三層樓北歐風(fēng)格的洋樓,比前晚姜榭住的那棟更大,有幾個尖尖的屋頂,樓前花園上還建了兩三棟配樓。
剛好,夜燈亮起,照著花園正門立柱上的銘牌,寫著“永嘉路 7號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