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歆覺得頭很痛.就像即將要裂開一樣.那種剝離血肉的疼痛.令她緊緊咬住牙齒.抑制著不要發(fā)出任何表示怯懦的聲音來.周圍一片黑暗.她的整個人輕飄飄地懸浮在一處虛空.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和黑暗.不時發(fā)出一些熟悉驚悚的凄厲叫聲.她不敢繼續(xù)往前走去.但那每每發(fā)出來的怪異聲音.卻驅(qū)使著她不受控制地繼續(xù)往前行走.
一個個熟悉的人頭在黑暗中浮現(xiàn).帶著詭異的血光.每張驚恐的臉上都帶著懇求和絕望.她仿佛聽到了他們對她的凄絕哀婉的呼喊:“救救我……救救我……”
一聲聲擊打在她的心坎上.她伸出手去.正要觸及到那張臉龐時.那個人頭卻驟然發(fā)出一道凄厲嘶叫.瞬間燃燒成了一團火球.她嚇得連忙收回手.目光緊緊地盯住那團火焰.聲音帶著無盡的顫抖:“媽媽……”
“歆兒.救我……”另外一道詭異的叫聲從另外方向驟響:“歆兒.救救爸爸.救救我們……”
“對.對不起.我救不了你們.我真的救不了你們……”眼角滑落兩道清淚.她慢慢地跪了下去:“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們.我救不了你們.更無法為你們報仇.是我害了你們……”
“田歆.田歆.你醒醒.”她悲傷欲絕的把頭埋在臂彎里.斷斷續(xù)續(xù)的低沉男音.忽然傳進了她的聽力中.帶著濃濃的擔憂和焦急.
“醫(yī)生.她究竟怎么樣了.”江陌拉住將要離開的白大褂醫(yī)生.滿臉焦急地問道.
田歆已經(jīng)昏迷了整整兩天.從他前天早上將她送到醫(yī)院來之后.她就沒醒來過.盡管醫(yī)生一再說她沒有生命危險.江陌還是著急地坐立不安.爭強好勝的田歆何曾遇到過這種情況.何曾這么虛弱不堪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白大褂無奈地說:“病人只是身體太過虛弱.又受了極重的傷.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我們已經(jīng)為她打了退燒藥.很快就能醒過來了.不過這一身的傷痕.可就得需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了.”醫(yī)生邊嘆氣邊說.末了還不免感嘆一句:“這位病人究竟是經(jīng)歷了什么.怎么會落得一身重傷啊.”
江陌將他最后的嘆氣聽在耳力.心臟猛地一抽.田歆身上的傷痕他是見過的.密密麻麻就像受到什么酷刑一樣.現(xiàn)在她又傷成這樣.不用想也知道.身上一定添了不少新傷.
這個暴力女人.什么時候能對自己好一點.
就在他一臉糾結(jié)的時候.病床上的田歆忽然從鼻子里發(fā)出一道悶哼.羽扇般的睫毛輕輕動了兩下.隨后緩緩睜開帶著迷蒙的雙眼:“好.好吵.”
江陌蹭的一下靠在床邊.臉色難掩驚喜:“你醒了.”
“嗯.”田歆見是他后放下防備來.迷迷糊糊地打量著四周:“這是哪里.”還有.江陌怎么會在這里.貓一一呢.
江陌何等機靈的人.立即就看出了她的迷惑.一改往日冷漠的語氣.溫和的為她蓋好掀開來的杯被子.柔聲道:“這里是醫(yī)院.你妹妹去給你買午餐.你都睡了兩天兩夜.醒來之后也該吃些東西.”
聽著他不同往日的柔和語氣.田歆愣了下.居然一點都不反感他這種轉(zhuǎn)變.反而心里覺得一絲絲的暖和.
剛醒來之后還頭腦暈沉沉.想到剛剛做到的那個噩夢.她就渾身發(fā)涼.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身體覺得怎么樣了.”江陌坐在她身邊問道.
“嗯.好多了.”之前的兩天究竟發(fā)生什么事情.她當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你怎么會在這里.”
一聽到這句話.江陌好不容易維持起來的溫柔表面立即消失殆盡.忍不住帶著怒氣:“我不在這里.你覺得我應(yīng)該去哪里.”
這兩天.明明瑣事纏身的他.不得不拋下了工作也業(yè)務(wù).一刻也不敢離開地守在醫(yī)院里.他做的這些究竟是為了誰.一想到展商于一大早還打電話過來找他出去商量要事.而他卻不得不把跟意大利商界的合作項目推遲.而盛宇的情況已經(jīng)不容他一拖再拖.不是沒想過把她丟在醫(yī)院里讓她妹妹照顧.但每次一離開這個病房.他就完全無法靜下心來.更無法順利地進入工作狀態(tài).
他完全病入膏肓了.
田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想想也是自己有錯在先.也不再跟他計較:“我沒事了.你忙的話先回去吧.恕我無法繼續(xù)給你當報表了.江先生.我想我們的合作.不得不提前終止了.”
她已經(jīng)在這邊惹了不少麻煩.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得安生.繼續(xù)呆在他的身邊.或許只會給彼此帶來更大的困擾.江陌一向討厭別人施加給他的困擾.能做到這個份上.他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做了極大的讓步.
江陌在聽到她的話后.不但沒有表現(xiàn)出她預(yù)料中的輕松.臉色反而更加難看起來:“你就那么想要擺脫我.”明明無數(shù)次警告自己她是個病號.不能跟她這種沒心沒肺的女人較真.但聽到某些話從她嘴里云淡風輕地說出來后.一股熊熊的怒火騰的一下就從心里滋長起來.
真是個喜怒不定的小氣男人啊.
明明是他親口說出不想跟她這種麻煩人物沾上關(guān)系.現(xiàn)在卻又裝得好像是她拋棄了他似的.
田歆瞪了他一眼.沒有吭聲.雖然高燒退了.但渾身還是難受地很.她不得不重新躺下來.微微閉上眼睛休憩.
猶記得很多年前.組織的首腦狄盟在對她的測試當中.考驗過她一個問題:“愿不愿意做一個優(yōu)秀的殺手.”
彼時她已經(jīng)踏上了賊船.自然不能賊喊賊壞.淡定地點點頭:“我想.”一個優(yōu)秀的殺手必須要有過人的本事.為了能夠變強.她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后來狄盟明確地告訴她.她永遠都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合格的殺手.因為殺手無情無義.但她有情有義.對家人的親情.對朋友的義氣.所有殺手不該有的.她都有了.
所以她會叛變.也會對狄盟恨之入骨.
貓一一帶著午餐回來的時候.剛走進病房就覺得氣氛不對勁.探頭看到田歆醒了.立即將所有的疑惑都拋到腦后.興奮地沖了上去:“姐姐.你終于醒過來了.嗚嗚嗚.你可真嚇死我了.”
貓一一也是個不合格的殺手.她有情有義.還特別愛哭.
田歆沒好氣地把她挪開一點.避免那些黏濕濕的液體沾到她的衣服上.兩天沒進食的肚子.在感受到食物的香味時終于咕嚕嚕地叫起來.在這病房里顯得特別大聲突兀.一向臉皮超厚的田歆.這次也不例外的臉紅了.
貓一一抿嘴忍住笑意.江陌抬頭看了她一眼.眸底隱隱有抹笑意.但他畢竟是冰山臉當久了.居然沒有破功笑了出來.把貓一一帶來的食物打開.放在她的手上:“吃吧.”吃飽了再繼續(xù)來氣他.
“謝謝.”田歆不好意思地接過.喝了幾口粥.空蕩蕩的肚子總算溫暖了些.她咂咂嘴巴.有些意猶未盡.她還有一個不合格的原因就是..肚子太容易餓了.每每在出任務(wù)時.有時候會潛伏個三四天無法進食.每次都是餓得前胸貼后背.差點就想要去挖樹皮果腹了.但那個時候能忍了下來.喚作現(xiàn)在.卻覺得難受無法忍住.
是她越來越松懈了啊.
也許是現(xiàn)在的身邊.跟以往不同的原因吧.
自從田歆住院之后.貓一一就變得奇怪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對江陌惡聲惡氣.也不會繼續(xù)賴在她身邊撒嬌.就像現(xiàn)在.田歆喝完粥后.正想讓貓一一去幫她辦理出院手續(xù).那個小妮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反倒是出去進餐的江陌.她喊了幾次.換來的卻是一臉著急的走進來.
但在聽到她的話后.某人又臉黑了:“不行.你想死就給我死在醫(yī)院里.別回去酒店給我添堵.”
“我真的沒事了.”知道他是在擔心她的安危.田歆心里忽然一股暖流劃過.
江陌連看她一眼都懶.直接了斷地說:“你沒資格說你沒事.好好遵照醫(yī)囑.在醫(yī)院呆半個月.回頭我再來接你回去.”與其讓她出去興風作浪.不如呆在醫(yī)院里好好養(yǎng)傷.
田歆無聊地靠在屏風.江陌的那個倔脾氣.一旦他決定好的不容易改變.想到這里.她驀地有了一個好主意:“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么會受傷嗎.”
江陌哼了一聲.不答話.但眼睛卻看向了她.
“我被人追殺了.”田歆對上他的視線.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招惹了一些了不得的人物.他們想要我徹底消失.我必須離開這里.不然他們找來了可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人放火.我這么做也是為了你好.還有整個集團和責任背負在你身上.你萬一要出點什么事.公司可就真的完蛋了……”
“哼.難得你會這么為我著想.”江陌冷冷地盯著她.不出意料的話.田歆猜測他一定會馬上改口讓她離開.
他輸不起賭約.
“你就當真以為我不敢賭一把.”他笑了.意味不明地看著她:“賭一把看看.在我心中.是公司重要.還是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