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鮮血噴出,隕靈再也支撐不住,軟軟的倒在一片箭雨里。
“隕靈!”洛夭伸出手,想要抓住隕靈的身體??梢魂嚐崃饕u來,將隕靈的身體吹開,與洛夭的手失之交臂。
寒辰也試圖將隕靈拉過來,但周圍的機關(guān)流矢太多,他不敢?guī)е遑卜鸽U。見隕靈也已經(jīng)快要油盡燈枯,雖然無奈,但也沒有辦法,只能選擇放棄它。
隕靈費力的轉(zhuǎn)過頭,朝洛夭笑了笑,張了張口,說了幾個字??膳赃叺娘L(fēng)聲太大,洛夭沒有聽清。
“它說,很高興認(rèn)識你。”寒辰看到了隕靈的口型,垂下眉眼,對洛夭說道。
洛夭默了默,忽然在他懷里劇烈的掙扎著。
她哭了出來,“你放開我,我要去把它帶回來?!?br/>
寒辰擰眉看著遠(yuǎn)處,輕聲道,“你去了也沒用,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洛夭聞言呆了呆,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她捂住眼睛,內(nèi)疚懊悔道,“都怨我,要不是我非要帶它出來,也不會發(fā)生這種事。都是我害了它?!?br/>
“現(xiàn)在說這些沒有用,”寒辰抱緊洛夭,一邊躲避機關(guān),一邊向外飛去,“隕靈到最后關(guān)頭還要拼命來救你,它一定希望你能活著離開這里。洛洛,堅強一點兒,別讓隕靈白白為你犧牲?!?br/>
洛夭沉默的抽噎著,過了一會兒,她推開寒辰的手臂,說道,“你說的沒錯,我不能讓隕靈白死。”她目光堅毅,念了個口訣,祭出璽月劍,然后運起靈力,迎著熱流和流矢,向著隕靈的尸體飛去。
寒辰一驚,來不及攔她,就見她的身影飛速移動,不多時,便見她抓住隕靈的手臂,然后帶著那遺體飛了回來。
悲憤之下,洛夭將自己的法力運到極致,速度快到肉眼分辨不出。但是這一個來回,流矢暗箭太多,她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添了許多傷口。
寒辰一把接住她,低聲嘆了句“傻丫頭”。而后兩人合力,寒辰使出封印之術(shù),禁錮周圍的機關(guān),洛夭則運起法力,抵擋住尚未閉合機關(guān)的攻擊。
這么一路浴血,終于在數(shù)月之后,兩人帶著隕靈的遺體,從煉獄中走了出來。
煉獄之外,冥界邊緣。
熙隱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趕來這里,見寒辰和洛夭都平安的出來,那顆提了一百多年的心終于可以放下。
他疾步迎上來,還未來得及開口寒暄,便被旁邊橫插進來的一人將話搶去,“君上,你可算出來了。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們就要打進去了。”
離央向寒辰抱怨道,轉(zhuǎn)頭又看見洛夭,忍不住打趣道,“我說公主,你看我家君上都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了,就沖這救命之恩,你怎么著也得以身相許吧?”
饒是洛夭心情還有些低落,這時還是被他說得臉紅。她瞪眼道,“你家君上都沒說話呢,你替他討什么報酬?”
“呦,”離央大驚小怪道,“君上,你還沒向公主求婚呢?趕緊的,公主都催你了?!?br/>
“你瞎說什么呢,我不是這個意思?!甭遑残吲?。
寒辰的嘴角一直噙著一絲輕笑,看著離央和洛夭打嘴仗,這時見洛夭快要惱羞成怒,才開口替她解圍道,“好了,說正事吧。這一百多年,魔界可發(fā)生什么變故?”
說起正事,離央和熙隱便都收起玩笑之色,將這些年來魔界的大小事務(wù),一一向寒辰匯報。
寒辰點了點頭,想起一事,又問道,“曼珠沙華現(xiàn)在何處?”
“還在閻魔殿。”熙隱道.
寒辰“嗯”了一聲,道,“帶我去見它?!弊吡藥撞?,又回過頭來問洛夭,“你要不要一起去?”
洛夭想了想,道,“一起去吧。我也有點事,想要找它問清楚?!?br/>
幾人來到閻魔殿前。
才過去一百年,曼珠沙華卻像是驟然枯萎,花瓣的顏色由原來鮮嫩欲滴的血紅色,變成了死氣沉沉的暗紅色。葉子也有些萎靡,蔫蔫的垂著,仿佛已經(jīng)進入暮年。
幾人的到來,驚醒了沉睡中的曼珠沙華。它環(huán)視一圈,最后目光定在洛夭身上,淡淡的微笑道,“你回來了?!?br/>
“嗯,我回來了?!甭遑草p聲道。
面對這個害她墮入煉獄的罪魁禍?zhǔn)?,洛夭本來有一肚子的火,但看到它這個樣子,不知不覺,怒氣慢慢消散,心里莫名感到些許悲涼。
來的路上,熙隱已經(jīng)把曼珠沙華的現(xiàn)狀告訴寒辰,“您當(dāng)初推測的沒錯,曼珠沙華,確是即將枯敗?!?br/>
寒辰擰眉道,“既然如此,更要當(dāng)面問一問它,到底想對洛洛做什么?!?br/>
寒辰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曼珠沙華卻沒有直接回答他。
它看了看面前的眾人,漠然道,“你們都走吧,我有話想單獨對洛夭說?!?br/>
寒辰皺眉,不放心洛夭和它獨處。
洛夭倒是沒想太多,轉(zhuǎn)頭讓寒辰帶著熙隱他們,先回殿里等她。
寒辰不肯走,皺眉道,“我們都走了,萬一它再對你不利,該如何是好。”
洛夭笑了笑道,“煉獄都去過了,也不過如此。我倒還想看看,它還能把我怎么樣?!?br/>
寒辰被她狂妄的小模樣逗笑,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寵聲道,“凈說大話?!?br/>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洛夭有些不好意思,將他轉(zhuǎn)過身推走。
寒辰無奈,被她推著往外走,經(jīng)過熙隱時給他使了個眼色。熙隱馬上領(lǐng)悟過來,悄悄啟動閻魔殿前的監(jiān)控裝置。然后才跟著寒辰,一起返回閻魔殿中,接著匯報魔界的大小事宜。
把人都趕跑了,洛夭又返了回來。
“你說吧?!甭遑脖P腿坐在曼珠沙華面前,說道。
曼珠沙華淡淡一笑,“你想聽什么?”
洛夭道,“之前你說,你受我前世所托,將我送入煉獄,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曼珠沙華點頭,“千真萬確?!?br/>
“那你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我的前世究竟是何許人了吧?”洛夭道。
曼珠沙華沉默了一會兒,過了片刻才開口道,“你的前世,是煉獄之主?!?br/>
“煉獄之主?”洛夭驚訝。她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甚至連魔祖和創(chuàng)世神都考慮過,唯獨沒想過自己的前世竟是煉獄之主。
那個堪與天地同壽比肩的傳奇。
曼珠沙華接著說道,“當(dāng)年,煉獄之主將你的信息托付給我,讓我務(wù)必將你找出,再將你送到煉獄中歷練。待你歷練歸來之日,便將整個煉獄托付于你。”
“你說,要將煉獄交給我?”洛夭詫異,連忙擺手道,“那怎么行。別開玩笑了,即便我真的是煉獄之主的轉(zhuǎn)世,那也不代表我擁有和他一樣的才能啊?!彼猿暗溃拔疫€是有自知之明的。五界中,比我有能力,有資歷的人多得是,怎么也輪不到我呀?!?br/>
“怎么,你不愿意?”曼珠沙華問道。
洛夭撓了撓頭,“倒不是不愿意?!?br/>
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愿意呀。要知道,煉獄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庫,取之無盡,用之不竭。如果洛夭能成為新一任煉獄之主,那就意味著她可以擁有綿綿不絕的力量。但洛夭知道,自己不適合當(dāng)領(lǐng)導(dǎo)者,更別說管理那么復(fù)雜的煉獄了。所以即便天上突砸下這么大一個餡餅,但她還是不太敢接。
曼珠沙華突然咳嗽了幾聲,幾點血跡濺到地上。
洛夭被打斷,猶豫著問道,“你的身體?”
曼珠沙華又咳嗽了一陣,才道,“你猜的沒錯,我馬上就要去見我那些老朋友了?!彼粗f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赡阋惨?,他會選擇你,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壽與天齊的靈物,看事情,想事情,肯定要比我們深遠(yuǎn)。所以你現(xiàn)在質(zhì)疑自己,就等于在質(zhì)疑他?!?br/>
曼珠沙華問她,“你相信他嗎?”
洛夭目光變幻片刻,最終道,“我信。”
曼珠沙華終于露出一絲開心的微笑,她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那就好,如此,我便算是功德圓滿了。”
眼前的曼珠沙華花田一點點消逝。不只是這里,整個冥界的曼珠沙華都在消逝。
星星點點的花雨中,洛夭聽到曼珠沙華最后的遺言,“我死以后,你拿著曼陀火做鑰匙,將我遺留在地底深處的那個箱子打開,將里面的煉獄石取出來。拿著它,從此后,你可以自由出入煉獄。
從今以后,你就是新一任的煉獄之主?!?br/>
最后的尾音也漸漸消失。
這個世上,再無彼岸花。
洛夭在那片空地上默立良久。她沒有急著去找曼陀火,反而蹲下身來,將散落在地的零碎花靈集齊,用法力護住,然后栽種到黃泉邊上。
若造化恩賜,希望幾十萬年后,這里能夠再度孕育出一片新的曼珠沙華。
按著曼珠沙華留下的指示,洛夭很順利的拿到曼陀火和煉獄石。她想把曼陀火給寒辰,寒辰微微一笑,卻沒有接過。
“你才是它的有緣人,還是你拿著吧?!焙降馈?br/>
“可是你需要這個,你得用它對付介冉?!甭遑驳馈?br/>
“你拿著也一樣?!焙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