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子劍從沒有看到吳憫臉上出現(xiàn)過這樣的表情,就好像是要放下所有的包袱,所有的牽絆,從此不問人間一般。
但別子劍還是讓開了。這個時間,如果還有一個人能夠救活白云,吧便是吳憫無疑了。
別子劍的心中,他的公子,任何事情都難不倒他。哪怕是世界的末日,也能被他拯救回來。
白云的死,就是別子劍的末日,他希望吳憫來拯救。
“月亮的太陰之氣嗎?總之得先把她的身體恢復(fù)過來,我的赤、藍、紫焰都不適合,金色火焰只是用來驅(qū)邪,魔焰根本不用去想!”看著白云,吳憫慢慢地分析道。
“沒有辦法嗎?”別子劍很是擔(dān)心地問道。
“不要擔(dān)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嘛。雖然我沒有辦法,總有人會有的?!眳菓懱ь^望向天空,喃喃道,“你看,這不是來了嗎!”
別子劍抬頭看著,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是他相信吳憫不會騙他,所以他一直看著。
一聲鳳唳穿透蒼穹,遠方漸漸有火光顯現(xiàn),逐漸清晰。
“吳憫,我來了!”鳳凰變成一個少女模樣,正是在國都時候分別的小不點。
“正等著你呢!”吳憫說道。
小不點走到白云的雕像前,搖了搖頭說道:“這還真是過分啊,黑月升起的時候,主人便開始準備了,沒想到真的用上了啊?!?br/>
“什么東西?”別子劍不解地問道。
“太陽精火!”小不點的胸口跳出一縷火焰,橙色的火焰,“先把白云橫放在地上吧?!?br/>
“是!”別子劍小心翼翼地把白云橫倒,生怕自己得動作會將她打碎。
“麻煩你了!”吳憫說道。
“不要說那么見外的話,你可是我和主人的恩人,這一點是永遠不會變的。”
小不點將太陽精火放在了白云的心口,能夠驅(qū)退太陰之力的,只有太陽之力。
“白云!”別子劍拉著白云的小手,她的身軀終于恢復(fù)了,只是早已生機斷絕。
“子劍,讓來,交給我吧?!眳菓懙氖址旁趧e子劍的肩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公子,請一定要把她救回來!”
“嗯,我會的。在這之前,子劍,我問你,你愿不愿意付出二十年生命為代價!”
“二十年換一條命,太值了。不要問我愿不愿意,請務(wù)必拿走我的這二十年。就算用我的一生去交換,無悔!”
“很好的覺悟,那么我要開始了!”
“等一下!”遠方傳來一聲急喝。
“是她,為什么會來這里?”
來的是舒窈,或者說是燃心。
“寶光寺燃心,見過公子閣下!”燃心自云端落下,她本是瑞獸白澤,天生有駕云神通。
“燃心,為何來此?”吳憫問道。
“奉師尊之名,特獻上菩提葉一張?!比夹娜〕鲆粡埲~子,交到吳憫手中。
“菩提葉,這可是好東西,可是似乎沒什么用處啊!”吳憫說道。
“師尊有言,這是為公子準備的?!?br/>
“還真是愛操心的家伙啊,算了,既然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br/>
“燃心告退,愿一帆風(fēng)順!”燃心擱下了葉子,馬上便離去。
“真是的,搞得我心里好慌啊?!眳菓懩克土巳夹碾x開,復(fù)又走回到白云身前。
“這次,真的開始了,子劍,抱著她!”
別子劍聞言,將白云摟在了自己懷中。
“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沬。
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
上無所考此盛德兮,長離殃而愁苦。”
……
開篇是屈原所寫的《招魂》,白云魂魄新喪,尚未入幽冥,吳憫便要將魂,強搶回來。
陰風(fēng)颯颯而起,黑云遮蔽四方,隱隱乎可以聽到周圍游魂的悲號。這是常年游蕩,無處可歸的魂魄,聽到這些聲音,就連小不點也都豎起了汗毛。
白蛇早就從別子劍的袖中出來,此時是在小不點的身邊。它也同樣不太好受,猩紅的信子不斷噴吐著。
別子劍身處儀式的最中心,自然感同身受。但他知道自己不可亂動,索性閉上眼睛,將懷中的白云摟得更緊一些。
吳憫的額上也滲出了汗水,奪魂之事,是為逆天。他雖不是第一次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卻也有著很大的壓力。
“魂兮歸來!
去君之恆幹,何為乎四方些?
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讬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
……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
歸來歸來!往恐危身些。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
美人既醉,硃顏酡些。
娭光眇視,目曾波些。
被文服纖,麗而不奇些。
……
湛湛江水兮,上有楓。
目極千里兮,傷心悲。
魂兮歸來,哀江南?!?br/>
……
《招魂》已罷,吳憫忽然手指別子劍,繼續(xù)念道:“奉彼壽二十載,祭奠悲魂?;曩鈿w來,三魂入體,七魄歸竅。白云,此時不醒,更待何時?!?br/>
陰風(fēng)歇,黑云散,鬼哭止。
白云緩緩睜開了雙眼。
“太好了,你終于醒了?”別子劍幽聲說道,這一刻,最激動的莫過于他。
“子劍?你怎么是這般模樣?”
“啊,沒想到二十年,頭發(fā)竟然會長成這個模樣。”
別子劍無奈地笑道,他是坐于地上,頭發(fā)鋪了滿滿的一地,胡子也是掛滿了胸襟,雙手的指甲近乎尺長。最重要的是,原來那張稚嫩的臉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衣服剛毅的面容。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白云從別子劍的懷中掙脫出來。
“先不要管這個,公子,你還好吧!”
吳憫自剛才開始就一直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啊,還好!”吳憫說出這幾個字,然后身體向后倒去。黑色的火焰從他身上燃起,將想要靠近他的別子劍驅(qū)退了三分。懷中的那張菩提葉化作一道光芒,飛到吳憫額上,漸漸隱去。
“公子,你怎么了?”菩提葉化去了吳憫身上的魔焰,別子劍想要過去查看吳憫的狀態(tài)。
“不要過去!”影子出現(xiàn),制止了別子劍的行動,“雖然暫時壓制了下去,但魔焰太霸道了,不是那么好對付。”
“那怎么辦?公子是為了我們才變成那個樣子的,我該怎么辦?”
“不要著急,蛇,把時光的秘銀之棺拿出來?!庇白拥?。
白蛇搖晃著身子,一道黑影從它口中噴出,化作一副棺槨。
影子打開秘銀之棺,將吳憫放了進去。
“把我叫來,不會就是拉個棺材吧?!币坏狼屣L(fēng)拂過,托馬斯從空中落下。
“來得正好,把他送到天之盡頭去吧。他們在等他,不是嗎?”影子說道。
“你們,要把公子帶到哪里去?”
“就是,你做要對吳憫大人做什么?”
“放心吧,我們只是送他去該去的地方。你們也不想他永遠都醒不過來對吧 ?!?br/>
“那我先上路了,你不過來嗎?”托馬斯說道。
“我會去送你們的,只是現(xiàn)在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走吧?!?br/>
“是和親愛的弟弟敘舊吧,那孩子,不知心理有沒有奔潰啊?!?br/>
“少廢話,再不走我送你?”影子道。
“知道啦,真是開不得半句玩笑?!蓖旭R斯笑了笑,“出來吧,山丘之象?!?br/>
一只巨大的大象被召喚了出來,這是托馬斯的使魔。
秘銀之棺被山丘之象駝在了背上。
“子劍,為什么用二十年交換我的生命?”
“沒為什么,若沒有你,變成那樣的是我,不是嗎?”
“僅此而已?”
“不盡然,那個時候心很痛,就像快要死了一般。于是我發(fā)現(xiàn)了,我不能失去你?!?br/>
“子劍,我發(fā)現(xiàn)你變得會說話了。”
“是嗎,經(jīng)歷了這樣的事情,變得成熟些,不是很正常嗎!”
“大概吧,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等,等他回來。而且,在這里,我大概也不是沒事做?!?br/>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