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暄轉了轉眼珠道:“莫說趙氏一族,趙蕊兒有太子的庇護,你若是殺了她,太子第一個不會放過你。不過嘛。。?!?br/>
姜婉容如夢初醒一般,腦海里似是在幻想著太子見到趙蕊兒的尸首,會如何把她碎尸萬段,不禁全身一個激靈。
和暄用極輕極輕的聲音道:“不過嘛。。。你可以和離啊。”【1】
姜婉容聽了,吃了一驚,連連后退了兩步,道:“你要我和離?他可是當朝太子??!這太荒謬了!”
“和離乃是以和為貴,乃是夫妻雙方和議后而離,不會對你或太子的名聲有任何影響。不過,我也知道與太子和離,可謂是驚世駭俗??墒沁@幾日我思來想去,也沒有別的法子了。”這個想法,在那日趙蕊兒落水的時候,就在和暄心里萌生著。
只是那會兒姜婉容還存著太子認清趙蕊兒的希望,時機不成熟,和暄未曾言明。此刻,倒是可以提上一提。
“想來這些日子,你已經(jīng)看清楚了,太子心里只有趙蕊兒一人。就算你用盡手段害死趙蕊兒,難道太子就會多看你一眼嗎?”和暄繼續(xù)勸道。
姜婉容雖說是個純善之輩,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在那些獨守空房的日日夜夜,她不知有多少次心生了殺死趙蕊兒的念頭,卻也只是想想罷了,從未敢在人前言說,更沒有計劃過如何行動。
此刻被和暄戳破了,她也未面露驚訝。不知從何時起,她們兩個的關系,如同是親姐妹一般,甚至比親姐妹還要親。
“真的有機會和離嗎?”姜婉容那溢滿了淚水的眼睛多了一次驚慌,而那驚慌中卻隱隱藏著希望。
“不試,怎么知道?”和暄察覺到了姜婉容眼神里那一絲希望,反問了一句,道,“此時成與不成,一半在你,一半在趙蕊兒。”
“那個女人?”姜婉容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屑道。
和暄不徐不疾的解釋道:“是,她不惜滑胎來陷害你,為的是什么?無非是那太子妃的寶座。若你與太子和離,她便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你說她是不是巴不得你與太子和離?太子對她言聽計從,和暄想,有了她的幫助,太子會很痛快的答應和離的?!?br/>
這樣的話,深深刺痛了姜婉容那顆還殘存的自尊心,悲涼地大笑著道:“呵呵,想不到,連和離這種事,我都要那個女人的幫助?呵呵,我姜婉容真是無用!無用??!”
“你不甘心把太子妃的寶座讓給她?還是你覺得讓仇人幫助你是一種恥辱?”和暄看著此刻崩潰大笑的姜婉容,仿佛在看著另一個自己。
姜婉容眉毛一挑,譏諷道:“太子妃的寶座?我姜氏一族雖比不上天家富貴,卻也是錦衣玉食。若不是為了姜氏一族著想,我姜婉容何苦守著什么太子妃的寶座?”
她的眼眸低垂,纖長的睫毛抖動著,道:“從小我便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我用盡了心思,換不來那人一絲一毫的回應。這位太子,實非婉容良配。這太子妃的寶座,我姜婉容不要也罷!”
要知道連天薇公主這樣高貴出身的女子,都貪婪那天下最尊貴女人的寶座,足見其誘惑力十足。
姜婉容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她并非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溫柔的外表展露得太久,心底里那一絲傲骨,連姜婉容自己都快要忘卻了。
“公主放心,家父一向視我如掌上明珠,從不曾讓我受過半點委屈。我若是告訴他我嫁入東宮以后承受的種種,父親一定會支持我和離的。家父代祖父管理姜氏一族,因此,我的族人都會支持我的!”姜婉容拍了拍衣袖,驕傲地說道,不愧是門閥世家的出身。
和暄聽了這話,臉上也露出一絲欣慰之色,輕輕地拍了拍姜婉容的肩頭,道:“你父親果然是真心護你。不過,若是要皇室同意和離,還需要太子的堅持,這就要靠趙蕊兒了?!?br/>
“呵呵,好,為了我能脫離這泥潭,與虎謀皮又如何?”姜婉容臉上一絲清冷的笑意,隨著姜婉容看向和暄,這寒冰在她的臉上一點點的融化不見了。
姜婉容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道:“公主,不知為何,婉容十分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自婉容入了皇宮,幫我最多之人便是你,婉容感激不盡?!?br/>
和暄伸出手,趕忙扶起正待行禮的姜婉容,輕聲道:“你我本就有緣,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如何才能說得讓趙蕊兒那樣狡猾之人不起疑心,還要你多多琢磨了?!?br/>
“這是自然,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跟那個女人說話?!苯袢菡f著,嘴角露出一絲譏笑,那譏笑中仿佛又透著些許的無奈。
姜婉容一連說了好幾個“放心”,和暄略笑了笑,也沒有別的好囑咐,只好放心。
二人道了珍重,便各自離去了。
待到和暄匆匆趕回昭華宮時,母妃蔡夫人和姬泰已經(jīng)坐在桌前靜候了。
蔡夫人笑瞇瞇地瞧著和暄,轉頭吩咐宮人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來。
瞧著晚膳的菜色沒有那么繁復鋪張,和暄眉頭舒展,很明顯,肯定是母妃早上聽了自己的建議,不再過分地擔心他們兩姐弟午飯不夠吃了。
不過,蔡夫人難掩慈母之心,雖然減少了菜式的數(shù)量,每道菜卻做得更加精致,蔬菜和肉類的搭配更是用心。
三個人一邊夾著菜,一邊閑聊說笑。
“姐姐,你為何與公子賢說,我要用你的課堂筆記???”姬泰咬了一口紅燒肉,顧不得擦嘴角留下的油,語帶不解的問道。
和暄抬了抬眼皮,問道:“嗯,你怎么知道的?公子賢跟你說的?”
“對啊,今日下午的射箭課,他問我是不是在看你的筆記。”姬泰立刻回答道。
和暄嘴角一抹冷笑,輕哼一聲道:“哼,這個人果然是不死心。你是怎么說的?”
“我也不知道你們的事,我就含糊著說有時候會看看。姐姐,你為什么不愿意借筆記給公子賢???他看上去很是謙恭有禮的樣子??!”姬泰急切地追問道。
“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焙完巡蛔杂X的冷笑著,隨口說了出來。
姬泰覺得和暄的語氣與往日大相徑庭,繼續(xù)問道:“姐姐,你為何要這樣說公子賢?你們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和暄眉毛一挑,她很想拍著桌子告訴面前這個什么都不懂的男童,她前世被人誣陷致死,難道只是個誤會?全家人喪身戰(zhàn)亂,難道也只是個誤會?
今世,她對那人,沒有握著匕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已是忍耐至極。
可她什么都不能說,只得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了心神,道:“不是誤會。我隱隱感覺得到這個人的心思很重?!?br/>
“姐姐多心了。公子賢或許小心謹慎,但身為質子,這也是在所難免。倒是姐姐,你這樣一說,顯得我好像十分愚笨一般,還要借姐姐的筆記日看夜看。”說道最后,姬泰有些嗔怪的樣子,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呵,原來這個小家伙兒是男孩子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膊恢懒d賢是怎么同他說的,和暄覺得姬泰很像是被人家騙了還在幫人家數(shù)錢。
和暄回敬了一個白眼,卻并不生氣,繼續(xù)安心地吃著晚飯。
蔡夫人與羋賢只有一兩面之緣,由于沒有什么接觸,并不能給予面前這兩個爭執(zhí)不下的小孩子任何建議,只好在一旁笑著看這兩個孩子打嘴架。
她瞧著這兩個孩子都不說話了,便想著要岔開話題,道:“徐婕妤已經(jīng)懷孕快兩個月有余了吧?你們說,母親要不要送一些給小孩子的玩意兒到寧咸宮去,表示一點兒心意?”
“母妃,徐婕妤才懷孕兩個月,你現(xiàn)在就急著做,是不是也太早了些?”姬泰一邊撥弄著碗里的米粒,一邊說道。
“不早不早,懷胎十月,一眨眼就過去了!而且,母親做幾件小孩子穿的肚兜和鞋子,也要幾個月的。”蔡夫人語氣溫和的解釋著。
“母妃還要親手縫制啊?”姬泰瞪大了眼睛問道。
蔡夫人拍了拍姬泰的手,道:“這是自然,母親親手做出來的,才能體現(xiàn)我們昭華宮的心意啊!泰兒長大了,都忘記了,你小時候穿的玩的,大半可都是母親親手做的?!?br/>
姬泰佯裝著有些不滿的樣子,嘟了嘟小嘴兒。
和暄一邊瞧著,心里一邊想著,趙后那樣霸道獨斷的女人,會讓徐婕妤順利產下這一胎嗎?
于是,她道:“母妃,給徐婕妤的新生兒做衣物的事情先不急,待我哪天得空兒去一趟寧咸宮,問了徐婕妤喜歡什么花樣兒,母妃再做也不遲啊!”
其實,和暄是想去探一探虛實,再做定奪。
蔡夫人自然是不懂這些,立刻夸贊和暄道:“還是暄兒思慮周全,這樣也好,母妃做些徐婕妤素日里喜歡的花樣兒,她看著也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