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死？”
“你會死！”
“為什么？”
“因?yàn)槟憔褪悄莻€人！”
“哪個人？”
“用血煉藥的那個人！”
荏看著我，我這才注意到她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羅露在外面的雙臂上，不知什么時候竟然布滿了青色的花紋。
“為了贖清自己的罪孽，一部分人將自己作為祭品，融入萬古不化的冰川，將自己的靈魂潛伏，等待重生之日。當(dāng)冰川融化，靈魂解脫之時，便是救世之人出現(xiàn)之日！”
荏的聲音變得低沉，講述一個只有故事里才會出現(xiàn)的故事。
“你出現(xiàn)了，面臨著選擇，我們活下去還是人類活下去。你所選擇的，是人類的未來，也是你的終結(jié)。”
不知為什么，我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會死？”
荏點(diǎn)了點(diǎn)頭，再一次指向高墻，“就在那里！”
我朝那邊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安。從開始到現(xiàn)在，我一心想做出什么來補(bǔ)償自己對這個世界犯下的罪孽，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象即使付出生命也不在乎。但是當(dāng)這一切都擺在眼前的時候，我感到全身都在細(xì)微的顫抖！
“我愿意死！”
“我不要你死！”荏的語氣急切起來，“那個老和尚和花渠都知道這一切，他們把你帶到這里，就是要用你的血煉成藥！跟我走吧！離開他們！我要你活著！”
原來如此！我在心里想著，都佛爺所說的緣分，花渠所謂的幫助全都應(yīng)在這里。我回想著荏講述的故事，突然意識到，花渠也許正是從那時候而來！
但是這一切都有什么關(guān)系？我想起了這一路上見到的種種人間慘劇和溫情，疫人的堅(jiān)守和犧牲，人類的種種善良和邪惡！
“為了這個世界，我可以死！”
“這個世界與你何干？你看看你身邊的人，你死的時候，不會有人為你傷心！”荏朝前走了兩步，“離開他們！舊的世界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新的世界才是你的未來！”
“荏?！蔽胰崧暤溃骸澳氵€是個孩子，你根本就沒有見到這個世界的美好。我只能屬于這個世界，我也只能為這個世界死去?！?br/>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愛這個世界，它的美麗和殘酷，正義和邪惡，溫情和冷漠，都讓我感到同樣的眷戀。還有我身邊的人，小闞、盧巖、劉東西……他們讓我更愛這個世界，更加不想離開卻又更加想要離開。
“但是你的死亡并不能換來他們的生存，他們還會死去，這種死去不是人類的重生，而是人類的滅亡！”
“那又怎樣？”我問道，心中突然有些惱怒，“那又能怎樣？重生的人類只是一具軀殼而已！真正的人類早就在幾千萬年以前滅絕了！對我來說，人類只是人類，就算格迦最后全都變成人形，但是它們，只能是格迦！”
“這個它，沒有人字旁！”
我扔下一句，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沒有追來的聲音，荏應(yīng)該是離去了。
一夜無眠，所有的人都是睡的很熟的樣子，但我知道他們一定都醒著，我和荏見面的事情瞞不過他們，那些事情肯定也在他們心中翻騰！
天亮之后，我們簡單吃了點(diǎn)東西便準(zhǔn)備上路，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樣。有的是贊賞，有的是不解，有幾個人的眼中似乎含著淚。
這里的城門很好找，還在相同的位置，設(shè)計(jì)得極為壯觀好看，顏色通透的碧草在門前止步，和白玉地面涇渭分明。
都佛爺領(lǐng)頭進(jìn)去了，我留在最后，小闞在我身邊。
“四安，那些事都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應(yīng)該是真的。”
“你已經(jīng)決定了？”
我停了一會，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還記得我曾經(jīng)說過，你會是一位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是我突然不想你做這個英雄了！”小闞的淚流下來，“我們就留在這里好不好，來的時候我看到那樹林里有特別好的甜瓜，你一定喜歡吃……”
我沒敢看她，抬頭去看高高的城門，自己的淚也要流出來。
“你已經(jīng)決定了？”小闞的聲音在嗚咽。
面對再一次詢問，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其實(shí)你一直是一個英雄，四安，真的，在我的心里……”小闞終于哭了出來。
我把她抱在懷里，前面的人越走越遠(yuǎn)，沒有一個人回頭。
似乎過了很久。
“我們走吧……”小闞離開我的懷抱，“可能還有很久，我們還有時間！”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低頭去看她。
小闞的臉上帶著些笑，“這段時間你很少陪我，還有些時間，好好陪陪我吧！”
我的心里像是裂開了什么一樣，小闞拉著我的手，朝前走去。
第八重！
這里再不是之前那種廣場大宮殿小的格局，近乎透明的白玉構(gòu)建成了極為高達(dá)復(fù)雜的建筑，各種廊橋平臺隨處可見，種種精妙異常的構(gòu)造讓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作用。這種建筑，就連看著描述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不知道當(dāng)初設(shè)計(jì)這里的人（生物）是怎么做到的。
直通城門的是一條六七米高的廊橋，就連地面上都雕刻著十分復(fù)雜精美的圖案，兩邊欄桿外側(cè)生長著如同翡翠般的植物，秀美異常，令人不忍觸碰。
走到橋上朝周圍看，大片連綿的樓閣亭榭，似乎沒有盡頭，不知從什么地方隱隱有霧氣升起，更把這一切映襯得如同仙境。
不，這里本來就是仙境。
劉東西刻意在等著我們，見到我以后沒話找話說的問：“安哥你看那邊的霧氣，會不會有毒？”
我看他的樣子，知道他是為了緩和氣氛，心中一暖。
小闞道：“怎么會有毒，你仔細(xì)看看，那些不是霧氣，有些像是光！”
我聽她這么說仔細(xì)朝那邊看，那邊的朦朧樣子果然不是霧氣，竟然是某些極為通透的玉石構(gòu)件折射出來的光線，不由得心中贊嘆昆侖仙境不凡。
廊橋的盡頭是一座圓形的大殿，從外面看有十余層飛檐，通體白色，隱隱發(fā)著寶光。正面懸掛一塊豎匾，上面寫著六個看不懂的文字。
“劉東西，那里寫著什么？”這種字一定是夏家那種試穿的文字，我雖然是夏家人，但卻看不懂。
劉東西仔細(xì)看了看道：“我能看懂，但是說不出來！”
“說什么意思就行?！?br/>
“大約是永遠(yuǎn)是新的，或者未來永無止境的意思……”劉東西有些遲疑地說。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背著手向前走去。
所有的人都在殿前站定，我從他們中間穿過，徑直走上了臺階。
臺階修筑的極為舒適，每一道上面都雕刻著異草奇獸，花紋隱隱透明，帶著光。
一共九十九階，無盡之?dāng)?shù)。
我踩過最后一階，踏上了光滑如同鏡面的平臺。
雄壯高大的殿門就在我眼前。大殿的第一層沒有墻，只有中間一根柱子撐起一層的空間，以這根柱子為圓心輻射開無數(shù)石墩，每一個的形狀都略有不同。
相比于周圍建筑的精美華麗，這里的設(shè)計(jì)顯得極為古樸。所有的線條都簡單明了，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簡單的如同一個圓心。
我沒有遲疑，信步走進(jìn)大殿，周圍的石墩如同一個個靈魂，有的在注視著我，有的在低頭沉思。
中間的柱子直徑約有一米，表面光滑異常，極為通透。我站在前面幾乎能夠看到對面的樣子。就在我齊胸高的位置上，有一朵蕖仙在柱子中間開放，枝葉俱全，帶著種生命的美麗和猙獰。
我試著伸手去觸摸，閉著眼睛去感受。
手上傳來的只有比我體溫略低一點(diǎn)的溫度，除此之外，我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不知哪里有風(fēng)吹來，我恍然回頭，身周的石墩上突然變得空空如也，所有的靈魂和生命的氣息蕩然無存。
周圍一片空洞，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風(fēng)……
我就像是站在所有空間和時間的中心，心中如同這個點(diǎn)一般空曠。
沒有思想。
似乎過來很久我才醒來。
周圍的一切又重新活了過來，我似乎聽到石墩上的靈魂在竊竊私語，似乎通過重重的白玉墻壁和地面，看到了他們在殿前的石階下等待。
似乎我也活過來了。
我向大殿外走，腦中閃過一個個從來不曾見到的畫面，到處飛行穿梭的人，駕乘著滔天血lang的巨獸，煙霧……火……
一片漂浮在無盡黑暗虛空中的宮殿，白玉為肌，帶著翡翠般的植物和穿著白衣的人們……
他們站在高高的臺階下面，仰頭看我，沒有任何人并排。
我站在臺階頂端，握住定光劍柄卻沒有拔出，松開手，走下去。
身后似乎傳來帶著喜悅的嘆息，整片宮殿好像活了過來。
都佛爺和花渠向我施禮，盧巖站在一邊，表情復(fù)雜到扭曲。其他的人則是一臉凄然，就連劉東西眼中都帶著淚。
我沖他們笑了笑，轉(zhuǎn)過身去看著還深深躬著身子的都佛爺和花渠。
“你們以為我tm是在登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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