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甚至還坦蕩的告訴唐煜言,他對凌美雪也沒有任何愛意,之所以會娶她,也不過是希望能夠得到凌家的助力而已。
奧,忘了說。
雖然一開始,唐笑能夠在官場內(nèi)嶄露頭角,確實是借了江家的力量,但是唐笑本身也是一個有能力的人,所以幾年過去,他甚至已經(jīng)爬到了比江家更高的位置。如今的江家,已經(jīng)無法給他提供任何的幫助了。
如果江心身體健康的話,唐笑也許會依舊保持現(xiàn)狀,不會改變。
但是,江心命不久誒,唐笑自然而然的做出了對他有利的選擇。
多么的涼薄,而又無情。
唐煜言很難想象,這是從蹲在他的面前,用著尊重的態(tài)度的人能夠說出來的話語。
尤其是,對方的眼神誠懇而又認(rèn)真,仿佛在看的不是一個不足十歲的孩子,而是一個能夠理解他的苦心的成年人。
“煜言,你能夠明白爸爸的難處嗎?”
唐笑看著唐煜言,溫潤的臉上帶著些許慈父的愛意,伸手要摸他的腦袋。
但是,唐煜言卻像是觸電一般的后退了。
他無法理解這種冷清冷心,只為了對自己有利的做法。
也無法接受,他的母親明明還在世,而他的父親卻已然背著她準(zhǔn)備迎娶另外一個女人。
盡管,他對那個女人也依舊毫無感情。
唐煜言本來是該討厭凌美雪的。
因為她搶走了他的父親,他媽媽一直感動以為情深至極的丈夫。
但是當(dāng)聽到唐笑用著不帶任何感情的口吻說出那樣的話語的時候,他甚至也開始替她覺得可憐了起來。
“為什么要這么著急?”
唐煜言本該是質(zhì)問的,但是唐笑的態(tài)度讓他仿佛連質(zhì)問都變成了笑話,所以他僅僅的攥住了自己的拳頭,以一種連他自己都驚訝的,超乎了年齡的成熟,平靜的問道。
其實,說穿了,對唐煜言來說,如果他的父親是在他的母親離世了以后再娶,他都不會憤怒。
因為在這樣的家庭里,如果讓唐笑為他的母親守身如玉,簡直是不可能的。
一個名門望族,不可能沒有當(dāng)家主母。
所以如果江心真的離開了,他有了一個新的繼母,哪怕對方再討厭,他也不會反對。
但是,他唯獨不能接受的是,他的母親還在世,而他的父親已然迫不及待的計劃好了一切。
為什么那么著急?
為什么那么趕,那么迫不及待?
難道已經(jīng)連短暫的等待都已經(jīng)堅持不住了嗎?
“難道就不能夠繼續(xù)的等下去嗎?”唐煜言說著,望向了唐笑,原本平靜的語調(diào)漸漸地帶上了歇歇斯底里:“醫(yī)生說了,她只能夠活一年了!就連一年,你也已經(jīng)沒有耐心了嗎?”
聞言,唐笑沉默了一瞬。
“煜言,下一屆的換選,在半年后,我等不了?!?br/>
想要跟凌家聯(lián)姻的人,很多。
如果他不及早敲定的話,等江心離去以后,凌美雪已經(jīng)嫁給了其他的人。
唐笑等不了。
即便,只有一年。
所以他才會在這個時候,顧不上顧忌。
其實,他今天只是跟凌家在商討而已,還并沒有真正的確定。
唐煜言的出現(xiàn),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打亂了他原本的打算。
“但我會跟你保證,在你媽沒有過世之前,我不會娶凌美雪?!?br/>
這是唐笑能夠做出的最大的妥協(xié)。
聞言,唐煜言不禁笑了。
很奇怪,那個時候,他還是小孩子,卻露出了一個跟他的年紀(jì)完全不符合的笑容,既悲哀又難過。
“你的決定,我無權(quán)干涉。”
唐煜言最終,只跟唐笑提了一個要求——不能讓他媽媽知道這件事情。
在臥病的這些年里,江心對唐笑一直是愧疚的。覺得她嫁給了他以后,不止沒有幫上很大的忙,反而還一直拖累。而每次唐笑對她的溫言和鼓勵,更是會讓她感動的落淚。
江心對唐笑或許也沒有愛,但是感激和敬重卻是不少的。在她的心里,唐笑是一個很合格的丈夫,所以經(jīng)常讓唐煜言向唐笑學(xué)習(xí)。在這樣的家庭,要聯(lián)姻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她希望,他的兒子以后可以做一個好丈夫,至少不要委屈了嫁給他的姑娘。
唐煜言不想讓自己的母親知道,她以為的好丈夫,其實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他希望,最后一段時間,她至少是沒有任何傷心和難過的離去的。
所以,對于江心的話,他總是沉默著點頭,以一種超乎年齡的掩飾能力,將那些丑陋的真相掩蓋在江心看不見的角落里。
而唐笑也很有默契。
在江心的面前,他一如既往的是一個好丈夫,體貼而又溫柔,從來不會讓江心又任何難過的情緒,好到要讓人幾乎以為他和江心是真心相愛結(jié)合在一起的,而不是聯(lián)姻。
……
江心的病,不可挽回。
說是有一年的活路,但事實上,不到半年,她就迅速的枯萎,像是一朵落敗的花,很快就連骨瘦如柴都不足以來形容她的病體。
而,就在換選的前一周,凌美雪搬進了唐家。
大約是提前打過招呼,所以凌美雪從來不會出現(xiàn)在江心房間的周邊地域。
很多時候,唐煜言從他母親的房間里走出來,都會看到凌美雪站在走廊另外一邊的房間門口,從另外一個樓梯下去。
有些時候,他還會看到在她母親面前極盡深情的唐笑在走出了房門以后,轉(zhuǎn)身去了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看望他那個即將新娶,但還未辦過婚禮的新嫁婦。
每每這個時候,想到房間里母親握著他的手,讓他在她離開以后,勸他父親重新找個知心人的唐煜言總會倍感諷刺。
但,最讓唐煜言覺得諷刺的是,他以為他和唐笑隱瞞的很好,可事實上,江心一切都懂。
即便是生病了,足不出戶,江心也并不是一切都不知情。
在生命的最后一個月,她發(fā)現(xiàn)了。
當(dāng)時的唐煜言急于掩蓋一些事實,所以在面對江心的時候,總是倍感心虛,也因而,他并沒有察覺到他的母親,在生命的最后一個月稍顯異樣的情緒。
直到,江心臨終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恨你爸爸?!?br/>
江心是笑著對唐煜言說的:“至少,他還愿意隱瞞我,顧忌我的心情。”
同樣是從類似的家庭里出身的,江心接受的也是類似的利益最大化的教育,所以她理解唐笑,也不怪唐笑。
甚至感激,他愿意一直隱瞞她,給她最后的體面和安慰。
而這也是江心最后的話。
似乎,從頭到尾,不能接受的那個人其實只有唐煜言。
而,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唐煜言開始厭惡自己的家庭。
他不愿意自己以后,也成為這樣的人。
他也依舊無法原諒唐笑,盡管,江心在臨終前讓他不要恨他。
……
唐煜言的情緒,無法對任何一個人造成影響。
兩個月后,唐笑在換選內(nèi)成功的競選到了他想要的職位。
而江心已經(jīng)下葬,所以很快的,唐笑跟凌美雪舉行了婚禮。
唐家在軍界的影響力,唐笑如今在官場的地位以及凌家在官場的勢力,這一場聯(lián)姻比起當(dāng)初唐江兩家的聯(lián)姻的關(guān)注力要遠遠大的多。
婚禮舉辦的很隆重,賓客如過江之鯽魚,一不小心踩到或者撞到的就是別人幾輩子燒香拜佛都不一定能夠求見得到的人物。
所有的人不管什么想法,面上都在恭賀著唐凌兩家的聯(lián)姻,稱贊他們是強強聯(lián)手,如虎添翼,天造地設(shè)。
唯獨只有唐煜言一個人站在那里冷眼旁觀,看著唐笑跟凌美雪兩人恰到好處完美到幾乎無可挑剔的笑容在心里發(fā)誓,他絕不會成為他父親這樣的人。
他的未來,不會聯(lián)姻,只會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也絕不會傷害自己愛人的心。即使,做到這一切,需要舍棄他現(xiàn)在得到的優(yōu)渥條件。
……
從頭到尾,唐煜言在講述自己的事情的時候,情緒沒有絲毫的波瀾,似乎與自己沒有絲毫的關(guān)系。
但,沈珈藍知道,那個時候,小小的他一定很難過,難過極了。
他所經(jīng)歷的事情,可比小時候她經(jīng)歷的更加糟糕透了。
這么想著,沈珈藍不由得將腦袋埋在了唐煜言的肩膀上,依偎在他的身旁,無聲的給著他安慰。
良久,沈珈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樣,一下子從唐煜言的肩膀上抬起了自己的腦袋,有些不確定的道:“誒,我們是不是在很早以前就見過?”
唐煜言不說,沈珈藍本來還沒有印象,現(xiàn)在又認(rèn)真的回憶了一下,沈珈藍發(fā)現(xiàn),他說的那個唐凌兩家聯(lián)姻的婚姻,她好像去過……
跟著席晏去的。
不過,她當(dāng)時去當(dāng)花童去了。
因為據(jù)說男方的兒子不肯出席。
沈珈藍想著,不由得囧了囧,根本沒有想到,她竟然給唐煜言的父親的第二場婚禮捧過花。
炯炯有神的看著唐煜言,沈珈藍的臉微微的皺成了一團。
“你該不會恨死那個時候的我了吧?”
聞言,唐煜言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直到把沈珈藍看得忐忑了,才道:“不會?!?br/>
他連凌美雪都沒有恨上,怎么會恨她?
其實沈珈藍不說的話,他也沒有印象。沈珈藍這么一說,唐煜言便也回憶起來了,當(dāng)年似乎是有那么個小姑娘,捧著花擰著唇,一臉嚴(yán)肅的走完了紅地毯。那個嚴(yán)肅的像是奔喪一樣的表情,還讓當(dāng)時心情不太好的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看來,他們的緣分或許更早就有了。
這么想著,唐煜言不由得摸了摸沈珈藍的腦袋,湊過去,輕輕地吻了吻她的唇瓣。
沈珈藍被吻得有些意亂情迷,眼睛不自覺的閉了起來,眼睫無意識的輕輕地顫動著。
便聽到唐煜言在她的耳邊道:“不過你欠了我總是對的,所以你要拿一輩子來償還我了?!?br/>
聞言,沈珈藍覺得吃虧,擰了擰唇有些委屈:“我也不愿意。早知道當(dāng)初我年少不更事,捧一束花還能欠下一輩子,我就……”也省的現(xiàn)在覺得理虧!
我就什么,話還沒有說完,已經(jīng)被唐煜言瞇著眼睛帶著危險意味的打斷了。
“你也不愿意什么?”
“我不是這個意思。”
唐煜言開口,沈珈藍才覺得被誤會了,連忙湊過去,討好的親了親,難得伏低做小的扣住了唐煜言的手指,不停的表白道:“我愿意,我特別愿意!”
沈珈藍說著,還鄭重的點了點頭,以示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