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驊很快意識到甘瓊英無心跟他說話,也就住了嘴。
兩個人如今關(guān)系已經(jīng)和從前大不一樣,驪驊心中有了底氣,再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胡思亂想。
而且甘瓊英進宮要見的是皇帝,是她的弟弟,驪驊雖然沒有自己的親人,不知道和親人鬧了矛盾之后,要修復(fù)關(guān)系有多么緊張。
但是他能感覺到甘瓊英手心潮濕的汗液,也就能間接地感覺到甘瓊英的迫切。
驪驊看著甘瓊英,反過來抓住甘瓊英的手說:“別緊張,陛下專門派了李公公過來,想必也是非常想念你,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你,定然是沒有生你的氣?!?br/>
驪驊說到了這里,突然間想起了自己剛剛按照金川皇族的要求,把一些產(chǎn)業(yè)挪到了殷都后見到鐘離正真,他的血親弟弟的時候。
鐘離正真當時滿臉驕傲地跟他說,南召皇帝一定會選擇哥哥作為駙馬,因為皇帝手中無實權(quán),一切都由太后和攝政王把持,他想要給端容公主選一門好親事,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選擇好控制的,而鐘離正真的人適時把當時的驪驊推出去,一個富甲天下的儒商,自然是一個傀儡皇帝最好的選擇。
而驪驊也確實順利地如同金川皇室所預(yù)設(shè),和端容公主結(jié)為了夫妻。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驪驊從來沒有背叛過端容公主,他在金川那邊的人也已經(jīng)撤離的差不多了,彩紅和卻青兩個他的手下,鐘離正真已經(jīng)幫他從金川調(diào)出來,不日就會抵達殷都,金川那邊只等待他最后的指令。
是時候可以和金川那邊撕破臉了。
驪驊攥緊了甘瓊英的手,等馬車一路到了皇宮門口,兩個人都下了車,分別朝著不同的門走之前,驪驊拉住甘瓊英的袖子說,“等到中秋宮宴結(jié)束,我有一些話想要跟公主坦白?!?br/>
驪驊說得非常鄭重,這一個決定等同交付了他的所有。
他覺得自己并不是一時腦熱,他想要和甘瓊英一直一直這樣下去。
驪驊原本來殷都之前,就已經(jīng)為自己準備好了退路,等到事情辦得差不多,他就利用中離正真的那一點虛偽的“兄弟情”,假死脫身。
他打算連“驪驊”都不再做,一輩子隱姓埋名不見天日。
但是驪驊從沒想過,他會真的喜歡上端容公主,他會為了端容公主毀掉他脫身的棋,也會為了她第一次想要反抗金川皇族,反抗那個以“父親”之名,卻行迫害之事的、拋棄過他的親人。
驪驊決定這次宮宴結(jié)束,他就將一切都告訴甘瓊英。
撕開胸膛挖出心臟,孤注一擲地讓她看清楚自己的真心,驪驊甚至不求甘瓊英會和他一樣,給他相同的反饋,他只求他們之間從此無有隔閡,無論怎樣艱難都能夠并肩走下去。
而甘瓊英聽了驪驊這么說,愣了一下之后笑著點了點頭,寬大的袖子之下捏了捏驪驊手指:“宮宴之上我們兩個人會離得比較遠,照顧不到你,你一定好吃好喝,宮中的膳食還是很不錯的?!?br/>
甘瓊英想到了驪驊落單,鐘離正真肯定會伺機纏上去,還有這一次中秋宴入宮的大臣都可以攜帶家眷,到時候肯定是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
甘瓊英害怕驪驊受欺負,又拍了拍驪驊的手說:“你是我的人,無論別人跟你說什么不好聽的,你盡可以和他發(fā)脾氣,動手也使得,我給你兜著!”
在皇宮之中就是皇權(quán)最大,甘瓊英好歹是一個公主,唯一干不過的兩個人就是老妖婆和小妖王,但是那兩個人都是死要面子類型,顧忌著一個體面講究著一個貴族風(fēng)儀,不可能在宮宴之上發(fā)癲。
除此之外無論誰想欺負驪驊,甘瓊英都能把對方的皮扒一層不是問題。
驪驊眼中是難以形容的幽深,緊緊鎖著甘瓊英片刻不舍得離開。
和甘瓊英坦白一切其實是一場潑天豪賭,畢竟他們之間隔著的并不是兒女情長而是家國之仇。
他站在金川皇族那邊哪怕是一天,一刻鐘,對于甘瓊英來說都是奸細。
但是他滿心的惶恐和豁出去的決絕,在甘瓊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維護他的言語之下,如同煙霧一般被風(fēng)輕輕一吹就散了。
驪驊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借著寬大袖口的遮掩,回捏甘瓊英的指尖:“你也要好好吃飯,跟陛下也好好的,既然都這么想念彼此,便不要再說些違心的話鬧脾氣了?!?br/>
“放心吧!”甘瓊英笑著應(yīng)聲。
兩個人之間難舍難分纏纏綿綿,把甘瓊英身后不遠處的李公公都弄得有一點表情抽搐。
他之前還懷疑端容公主和駙馬之間或許有假,畢竟當初端容公主聽聞要嫁給駙馬的時候,反應(yīng)十分激烈,和陛下狠狠地吵了一架,許久都沒有來往。
而且李公公也是為數(shù)不多的,通過兩個人吵架的內(nèi)容,高度總結(jié)出了一個令他險些肝膽俱裂的事實——那就是端容公主對陛下有情,陛下卻無意。
兩個人因此關(guān)系破裂,但是如今看來端容公主和駙馬是真的夫妻和睦,那端容公主此次進宮,就絕對不會與陛下為難了。
李公公心中有一點期待,期待端容公主能給陛下帶去一些鮮活的生機。
陛下這些日子在宮中苦熬,實在是讓從小看著陛下長大的李公公心疼不已。
兩個人戀戀不舍地分手,甘瓊英到最后也根本不知道驪驊想說什么。
驪驊要為情賭上一切,甘瓊英卻是一個來自全民覺醒年代的女性,本來也不是一個愛情至上的人,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甘霖,哪里還有情情愛愛的位置?
她能站在這宮門口,在這么著急的情況下還哄了驪驊幾句,已經(jīng)是真的看重驪驊了。
甘瓊英是先走的,驪驊始終站在原地目送她。
見那一抹紅色消失在宮門的拐角,驪驊突然有些悵然,這兩日他們天天都在一處形影不離,甘瓊英突然離開他身邊,他真的不習(xí)慣。
驪驊伸手在虛空握了下,仿佛甘瓊英還在拉著他的手。
晨起時的綿綿細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了,驪驊收回了視線,抬頭望向天空,空中烏云盡數(shù)消散。
金烏浮出地平線,空中紅色與黃色的云彩交接,驅(qū)散了黑色的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