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是你!”昔日那個紫色織金龍紋圓領(lǐng)袍,溫文爾雅,為她據(jù)理力爭的青年出現(xiàn)在漢廣宮。他看見凌雪心頗感驚訝。凌雪心亦是。
今日,他頭戴金冠,穿深藍色織金星塵長衫,翡玉帶鉤,黑色皮靴。他臉上輪廓分明,褪去稚氣,比兩年前成熟許多,格外英俊。楊楚流介紹他叫李斐,瑤瀚宮弟子。
相較他身份帶來的震驚,她更在意的是在商南派看到過他。要是他開出那段經(jīng)歷,她就毀了。
“你們認識?”楊楚流驚訝笑道。
“一面之緣!”李斐笑。“在…”
“承蒙閣下還記得!”凌雪心打斷他的話。
“閣下既然到漢廣宮了,多四處走走?!绷柩┬目桃庥矛庡貐^(qū)音笑。
李斐點頭。
“凌師妹來自芙霆州,這次可有勞你接待!”楊楚流。
“是,師兄!”凌雪心沒有推辭?,F(xiàn)在她一步也不敢讓李斐離開自己視線。
趁著人少,凌雪心用逸雅方言懇求:“閣下之恩,雪心銘記于心,但還請不要將商南一事告訴師兄師姐?!?br/>
“哦!”李斐爽快答道。
凌雪心心悶,看不出他是否真的答應(yīng)。
許郗、李濟盈分別變出鸞鳥,一時漢廣宮內(nèi)光彩耀人,祥云出現(xiàn)在空中。
李斐眼睛發(fā)光,連連叫好!
楊楚流也夸贊:“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人學(xué)會!”
“凌師妹,你學(xué)的怎么樣了?”楊楚流問道。
“我?”凌雪心垂頭喪氣。
她每天逼迫自己練習(xí)上百次,但不是眼睛閉著就是側(cè)過頭不去看金絲雀。因為不自在,她的脖子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抓爛,滿是血痕。
夜晚,她還做噩夢,一群鳥在啄她窗戶。多日以來,她精神疲憊,法術(shù)完沒有進步。
“長老還會教其他的法術(shù)嗎?”凌雪心問。
“這個是最穩(wěn)定的,一經(jīng)學(xué)會,基本不會出任何差錯。另外一個容易和你們現(xiàn)在所學(xué)法術(shù)混淆,且不穩(wěn)定,考前一個月才會演練給你們看?!睏畛?。
凌雪心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楊楚流、凌雪心帶領(lǐng)李斐等客人參觀完漢廣宮。凌雪心目送他們離開,心里松了一氣。
(二)
凌雪心列在紙上需要練習(xí)的法術(shù)還剩七個。
她翻看筆記,頭快要炸開。
不想練!
這個想法一經(jīng)形成,揮之不散,越發(fā)堅定,她一氣之下,匆匆跑出漢廣宮。
臨近考核,云思派初階弟子擁有前所未有的自由。七月殿內(nèi),不少人聚在一起練習(xí)法術(shù)。她路過還耳聞他們在商討第二輪組隊人選。
她步伐慢了下來。之前方萌跟他們不必緊張,事先選擇隊員勞心勞力不,還毫無用處。楊楚流、周游也這樣過。
她相信他們的,而且目前她最為緊要的是第一輪,若是第一場比試就被淘汰,當真是無顏見人。
走出七月殿,外面幾乎沒有行人,空曠而冷清。新進弟子都在宮內(nèi),忙于練習(xí)法術(shù)、商討對策。進階弟子不是在外執(zhí)行任務(wù),就是呆在南院不出。他們現(xiàn)在一踏出南院,就會被師弟師妹圍繞,像狗皮膏藥似的,難以擺脫。
凌雪心一個人在云思宮閑逛,無拘無束,歡樂的蹦蹦跳跳。
不知不覺,她走到漢池邊?!麜趩幔俊?br/>
幽暗紅色的池水映照出她的身影。水里的她異常好看。她不禁愣神,坐在池邊看起來,一如當年康焉。
‘真這么好看,他會喜歡我嗎?’她臉上露出笑容。
‘真想把池中的我撈起來!’凌雪心感嘆。池里的她,輪廓分明,勾勒出好看的臉龐,五官更為精致、協(xié)調(diào),眼睛大而明亮,身形曼妙。
池里不知何時出現(xiàn)另一張臉,嘴唇鮮紅,眼神邪惡,膚色白若一張紙,頭上梳仕女發(fā)髻。她伸出纖長的雙手。凌雪心感到脖子陰冷。她踉蹌往后退,沒有退路。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孤島上,周圍都是殷紅池水。她拿出羅盤,布置出法陣。一座山谷出現(xiàn)。她躲進安地方——隱蔽山洞。
急促的跑步聲。
凌雪心驚惶不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腦中回想靳司柳長老過的移形術(shù),可以利用羅盤將自己移動到另外一個地方,可惜她的羅盤上還欠缺一塊關(guān)鍵的石頭。
聲音在靠近她。急促的喘息聲。
她的臉上是濕漉漉的長發(fā),一張死白的臉倒掛與她面對面。那張臉的眼睛是黑洞,嘴唇暗紅發(fā)紫,突然張開,腐爛死亡的氣息。
凌雪心死命抓住那個頭,想把它扔掉。然而,她的手碰到頭卻無法動彈。洞頂出兩只死白的手從石頭中伸出來抱住她。
一切掙扎、法術(shù)歸于無效。
凌雪心感覺自己整個人既在騰空,又在下陷,腳離地,頭陷入軟而密的石頭里。泥沼的氣息,腐爛令人作嘔的液體,她呼吸不過來,深褐色的液體往耳鼻里灌,心臟驟停。
時間變得漫長,特別漫長。她耳邊有幽遠而模糊的聲音。
‘死了?’她四肢任意飄浮,眼前是波動的暗紅池水,黑夜靜溢且美好。
她在水里,池底蔓延伸長的水草將她束縛,緩慢下沉。她覺察皮膚被水草割爛,沒有痛覺,只有令人難以忍受的壓迫感。她似乎在被分解?
劇烈的波動,有什么割斷了水草。嘶啞而尖銳的叫喊聲。
她的耳膜快要破裂。好痛!她發(fā)現(xiàn)自己臉在流血,血絲在她面前飄蕩。一只手拉住了她,是那個人。他斬斷纏繞在她身上的水草,拖著她游向遠處。
上空始終是流動的水波。兩人上不去。他情急之下,帶著她穿過池底隧道。水草止于隧道前。
她不需要呼吸。至少短暫時間內(nèi)不需要。她在隧道另一邊,坐在池底休息一陣,終于恢復(fù)過來。
“你怎么在這里?”她問。
“我來漢池參觀,一時大意,被你變出的結(jié)界所困?!崩铎碂o奈。
“謝謝你!”凌雪心感激道。
李斐冷笑:“為時過早!”
“你聽過有人游上去嗎?”他看著上空的波光問。
凌雪心搖頭。
“那我們死啦!”李斐。他語氣一點不低沉。
云思派弟子,時常會進入各種幻境挑戰(zhàn)。許多幻境危險無比,妖魔叢生。他們經(jīng)常在對付妖魔的同時,飽經(jīng)各種法術(shù)折磨,適應(yīng)調(diào)解能力很高。其他仙靈門派弟子也大抵如是。兩人現(xiàn)在脫離女鬼勢力范圍,暫時沒有性命之憂,盡管面臨困死在漢池的可能,心情尚算平靜。
他們嘗試許多法術(shù),都不能成功突破水面,要是體內(nèi)靈力一次耗盡,沒有靈藥補充,很快就會溺死水中。兩人放棄繼續(xù)浪費靈力,停下來思考。
“那個鬼是你們的三公主?”李斐問。
凌雪心搖頭:“怎么會?!”
“也許是一個不慎死在漢池的女人怨氣所幻化的。”她。
“普通人哪有那么大的法力?”李斐。
“真是她,我們還逃得走?”凌雪心。
“不定!鬼的事,我們并不了解?!崩铎?。
凌雪心反感:“這個鬼只是借由地利,興風作浪。”
她絕不相信那個凄厲可怖的鬼是三公主。
“你是瑤瀚宮弟子,難道不會什么高深法術(shù)?”凌雪心。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和李斐話這么毫無遮攔,有失禮數(shù)?算起來,他還幫過她兩次。
“讓你失望啦!”李斐。他一點也不失落,悠然自得欣賞池下風光。
池下意外清澈,四處散落的銀色石頭閃閃發(fā)光,在流光溢彩的暗紅色池水照耀下,他們似處于一個奇妙幻境。
“你怎么知道那個鬼沒有辦法到這里來?”凌雪心好奇詢問。
“不然有什么法子?反正都是死。”李斐,依舊是那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他和岸上那個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貴族青年,儼然是兩個人。
“你不要總是提到死好不好?”她剛脫離險境,對生命重燃熱愛。
李斐無話可,四處轉(zhuǎn)悠。凌雪心也到處轉(zhuǎn),希望可以找到離開方法。
池底很多被人遺棄的物件。它們有個共同特點,主人不想再看見,一時又無法將其銷毀,不是上面蘊含著強大而又可怕靈力,就是附有容易引火燒身的危險法術(shù)。
“這里沒有尸體!”凌雪心心存僥幸。
“你注意不要隨便碰地上物件,靈力低的物件以及人的尸骨很快就會消解掉,能留下來的,拿在手里可是很扎手?!崩铎场?br/>
他一直在留心找什么。凌雪心不管他找什么,她只想上去。她專心尋找出路。
‘誘使人進去的幻境,一定會有對應(yīng)出。只是通常比較隱蔽而已。’她上課時,長老曾過。
她突然想到出會不會在隧道另一端,那個女鬼潛伏的地方。正是由于人害怕,躲在隧道這邊,才出不去?
凌雪心盯著隧道想對策,單憑她一個人是無法對付女鬼。有李斐在,不定可以絕處逢生。她想到這里,就等李斐找到他想找的東西了。
凌雪心漫無目的東看看西看看,只等李斐找到之后來同她話。她蹲在地上,用手劃沙。一塊傷痕累累的透明石頭浮現(xiàn)。石頭看上去平淡無奇。她略加猶豫,用一根蘊靈發(fā)簪擺弄它,沒有靈力交織迸發(fā)出的光彩。她用手拿起石頭,什么事也沒有。
上空的光彩似乎有所改變?
她抬頭看,池水純凈而清透,已經(jīng)是白天,陽光明媚。她試圖叫李斐,發(fā)現(xiàn)人不在。
池底變得很干凈,沒有散落的物件。
凌雪心感到惶恐,她腳一蹬,竟然浮出水面。
空氣異常清新,周圍環(huán)境陌生。一個仙女坐在池邊飲酒。凌雪心意識到什么,然而為時已晚,仙女飲下酒,倒在池邊,半個身子落入池中。風云突變,池水驟然變紅。她來不及上岸,被水中漩渦卷入其中。
靈魂似乎快要與身體脫離。她在飄浮,下沉,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