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氣氛美好，但該商量的問題還是不能少的，比如說：今夜以后又該何去何從？
一想到這個問題，柳紅顏也不接著吹簫了，反而很自覺地停下來，將紫竹蕭放入懷中，雙手自然搭在膝上的鐵劍上。她并沒有貿貿然就問出來，相反，她先看了眼天上稀疏的星辰，才開口說道：
“你有想好下一步去哪嗎？”
問這話的時候，她并沒有去看解如意，但是解如意卻因為她的這一句話轉過頭來看她，這個時候的柳紅顏頭發(fā)雖然不凌亂，但是也沒多齊整，一綹頭發(fā)從鬢角蔫噠噠地垂下來，偶爾風吹過，露出她過分清瘦的顴骨。
看著這樣的柳紅顏，解如意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中清界里其他女子的樣貌，也包括自己的。中清界的女子一般都很白，不是柳紅顏這樣的蒼白，而是如玉一般的瑩白，女子也大多不胖，但也沒幾個像柳紅顏這樣清瘦的。
“我還沒想好，你可有什么打算？”雖然腦子里想著別的事情，嘴上倒是很快就答了。
“我想去東域看看，聽說那里有個無盡深淵，我想看看是不是真如傳說里說的一樣無盡無底?！绷t顏一想到那個十分傳奇神秘的地方，臉上就是止不住的興奮。
作為新時代社會主義紅旗下成長起來的好青年，當然會對一切反科學反常理的東西感興趣，嘿嘿，如果有機會的話，柳紅顏估計會把中清界走遍以后，再去上仙界看看，看看傳說里的神仙到底是個什么樣子，看看是三頭六臂，還是俊美無雙。
“那地方太危險了，你至少要再等兩百年才能靠近?！苯馊缫獾故锹牫鰜砹t顏話語里的興奮，但她卻毫不留情給柳紅顏澆了一盆涼水。
真不是她看輕柳紅顏，而是那地方真的有幾分危險，先別說柳紅顏這樣的半吊子才來中清界的凡人，就算是中清界里土生土長的道者沒有幾百年的道行輕易也不會靠近無盡深淵，因為那里是一切魔障與邪念的發(fā)源地，是最容易走火入魔的地方。
“那就再等兩百年吧！”柳紅顏倒一點不氣餒，還是興致勃勃，頂多語氣之中有一點點的小失落。
解如意又看向柳紅顏，企圖在她臉上找出一點不開心的表情，但是沒有。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忽然又想去問那個問題。
“你為什么能這么快就接受以后會與我同行？”
她問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一雙眼睛里泛著幽光，夜色朦朧，讓她面目晦澀。不過這些柳紅顏都不知道，她只是撐在鐵劍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我不接受又如何？”柳紅顏回答得很快，語氣也很輕松，沒有一點不愉快的意思，甚至就連回答的時候都沒有去看解如意，看起來不過回答剛剛吃了啥一樣。
聽到這個回答，解如意一時有些語塞。
倒是柳紅顏，她雙手捧著臉，肘撐著鐵劍，很認真地看著解如意。
“你看，如果我不接受的話你肯定還會跟著，我接受也左不過多一個人在我旁邊，前者會讓我膈應，后者慢慢總能適應的?！?br/>
她一邊說著，眼睛眨了一下，里面好像裝了很多的小星星。
解如意仍然沉默著，甚至還低下頭來。柳紅顏無所謂地看著她，月光打在解如意的黃衫上，看起來她就像穿了一身土色的衣服。
“有些事不是我的選擇就能改變的，既然如此，我不如挑一個讓我開心點的選擇?！边@么說完，似乎是要安慰解如意，柳紅顏伸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解如意的肩背。
“以后相處久了，你就知道我性子還是挺散漫的?！?br/>
解如意還是沒抬頭，半晌，她才擠出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是在騙你呢？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是在利用你呢？”
柳紅顏聽了覺得……這個橋段怎么有點熟，好像是是言情小說里反派的段子啊？哦不，是以后會大義滅親大徹大悟的配角的段子。只是，她想到這里，笑著搖搖頭，手縮回去，又安靜捧著臉，看著前方。
“你和我非親非故，就這么跟上來總是有所圖的，你放心，我雖然散漫，卻不傻。所以說，如果我真的被你算計了，也就被算計了唄?！?br/>
她的聲線低沉沙啞，像生了一場重病，又像是歷經了滄桑。可是聲音里面分明只有輕松，沒有苦難留下的任何痕跡，充滿了平靜與愉悅。
柳紅顏說的這話倒真是她的心里話，除了一見鐘情，她從不相信會有誰無緣無故就湊上來。小說里的白蓮花實在是……額……別人明明是帶著任務接近的，只有你閑著沒事撩撩感情還不負責，如果是女反派接近了，白蓮花一口一個姐姐，出了事又眼淚汪汪的……小說里的角色總是有這樣的特質，他們的特殊都是理所當然的，別人喜歡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又哪里有那么多理所當然的喜歡？
她不會說你為什么騙我，或者說你為什么算計我，這是沒有意義的；她也不會告誡誰，說什么我平生最討厭別人欺騙我，欺騙者不可原諒，這更沒有意義了。如果是她自己發(fā)現(xiàn)不了的局，栽了就栽了罷，人活著可不是摔了一次又一次，然后再一次次站起來嗎？
解如意原本低下去的頭顱又抬起來了，她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前面的風景。
前面其實并沒有什么風景，只有一兩只螢火蟲發(fā)著綠色的熒光，再有什么的話，大概是在朦朦朧朧里有一些樹影，以及棲在樹上的鳥兒偶爾撲騰兩聲。
她曾經在中清界里游蕩，游蕩了很多年，沒有兄弟，沒有姐妹，沒有父母，更別提朋友師尊。為了那唯一一個目標，她孤身一人四處漂泊，尋找所有能找到的信息。
而現(xiàn)在她有了第一個同行者，一個和她一樣在漂泊的人。
“去西域吧，西域有奇花異草，讓人起死回生總要準備些什么的?！?br/>
想明白了，解如意也不糾結了，她說出了自己心中理想的下一站，事已至此也無需隱瞞，相信未來一定會充滿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