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從來沒有進過教堂。
在她的印象中，教堂的牧師有點像現(xiàn)代傳統(tǒng)的居委會主任或者支部書記，什么都管。
家里婚喪嫁娶、人與人之間的矛盾等，根據(jù)《圣經(jīng)》的精神都可以引導(dǎo)和化解，所以教堂非常重要。
帝都的圣納西斯大教堂在有些偏西的地方，戰(zhàn)亂剛平息，此刻里面的人很多，男女老少，聽著教堂悠揚的鐘聲，吟誦著經(jīng)文。霍恩猜測他們此刻的心里一定是明凈而虔誠的，在祈福著命運的眷戀。
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能看到教堂內(nèi)燈火輝煌。在祭臺上，燃燒著千百支純白的蠟燭，香煙的馥郁的香氣從圣堂門內(nèi)噴出，霍恩心里感受到了強烈的碰撞。
抬頭，透過教堂高大的肋拱窗口，可以看到碧藍澄澈的天空，一縷縷溫暖的陽光在窗欞里射入教堂里面。
最頂上，刻有一個抱著圣嬰耶穌的圣母像。
——霍恩一眼就看到了圣母像之下的奧斯汀。
他就像個普普通通前來祈禱的信徒一樣，靜靜地跪著。
五光十色的花窗晃得霍恩有些眼花。
她走近奧斯汀，輕聲道:“你在做什么？”
奧斯汀沒理她，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懺悔或者祈禱什么。
霍恩靜靜等待了一會，聽著。
奧斯汀跪在圣壇前，反復(fù)地劃著十字架。
“主啊，
拯救我這只迷途的羔羊。
我看清了自己的真相，
發(fā)現(xiàn)了自己是個無助的罪人。
我今承認自己是個罪孩，
并愿意悔改接受您做我一生的救主。
懇求您赦免我一切的罪……
阿門！”
……
霍恩等他做完這一切，一把將奧斯汀拉出了教堂。
她無法理解:“你不去向你殺死的人懺悔，你來這里做什么？逃避？”
圣納西斯教堂旁邊，就是墳?zāi)?，陽光照耀著教堂，也同樣照在墳?zāi)股稀?br/>
奧斯汀靜靜地掙脫霍恩的手，抬頭看了眼天空，棕色的眼睛里盛上陽光，瞬間讓他有種淚意。
“您滿意了嗎？”
“唉……”霍恩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從她逼著他殺死羅伯特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跟她鬧別扭。
這樣下去可不行……
手里的刀，不聽話可不是一件好事。
“奧斯汀……你父親被流放北疆，如果他此刻還活著，我興許能把他救回來。”
奧斯汀瞥了霍恩一眼，拒絕道:“您做好您的女皇陛下就行了，我們底層人的生活，就不勞您費心了?！?br/>
大王子戰(zhàn)死，二王子也死在了他的手里?，F(xiàn)在，是個人都知道霍恩要起事了。
他居然……殺死了一個國家未來的主人啊！
奧斯汀每每回想起，二王子那張垂死的臉龐，在他將霍恩給他的那個奇怪的銀色瓶子打開后，就立刻變得毫無生氣了。他就心慌得發(fā)抖……
他殺死羅伯特，那是因為他們有仇有怨，他還有動手的理由。
而如今是怎么回事啊……？
二王子跟他無冤無仇，本應(yīng)該成為他的君主，成為這個國家名正言順的主人！
但是因為他，二王子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他能夠成功抵達帝都……是會有救的吧？
他是不是真的已經(jīng)成為一名劊子手了？
奧斯汀攤開雙手，顫抖的手在陽光下無比白凈，但是奧斯汀卻仿佛看到了上面沾滿了鮮血……
“嘔……”
霍恩看著奧斯汀痛苦的樣子，二話不說，將人像提小雞仔似的提起，來到了一家酒館里。
火辣熱情的酒店老板娘扭著腰來到他們面前，她彎腰看了一眼奧斯汀，胸前的波濤洶涌都要溢出來了。
“小妹妹，這么小就帶著你弟弟出來喝酒??？”
霍恩扔給老板娘一枚金幣，道:“把最烈的酒拿出來，全給他灌進去！”
“好呀！沒問題！您稍等！”
老板娘見錢眼開，一點都不憐香惜玉，飛快地搬出一罐烈酒來，讓伙計幫忙，把酒悉數(shù)灌進了奧斯汀嘴里。
“嗚……我不喝！住手……！殿……霍恩！你這個混蛋?。 ?br/>
他才12歲，哪里是身強體壯的伙計的對手，即使因為反抗酒灑出去了很多，但奧斯汀依然被灌進去了不少。
老板娘一聽，霍恩？這帝都還有哪個霍恩？
再一看少女明顯的黑發(fā)綠眼，老板娘手一抖，酒罐子掉在了地上。
“啪——！”
碎片四躍。
“殿……哦不！陛下……！請您原諒我的眼拙！”
“您需要什么？我這就把我們酒館里最好的酒端上來！”
她剛才，居然叫西卡亞帝國未來的主人“小妹妹”！想想就令人窒息。
霍恩瞥了老板娘一眼——三十來歲，極有成熟韻味，身材更是好的不得了，尤其是那波濤洶涌……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決定不跟老板娘計較。
“沒關(guān)系，你們先下去吧?！?br/>
“是是是！陛下！請您盡情享用！有什么需要盡管叫我！”
老板娘非常識時務(wù)，都直接改口陛下了。
霍恩看著她扭著腰妖嬈地離開了。
奧斯汀此刻非常難受，喉嚨里面火辣辣地疼，腦袋也暈乎乎的，感覺在天搖地動。
他試圖找水喝，手剛朝杯子伸過去，濃濃的眩暈感就襲來，奧斯汀一個重心不穩(wěn)，整個人直接栽在了地上。
酒罐子打碎的碎片刺在他的肉上，疼痛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直直躺在地上，雙目失神。
霍恩坐在凳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想了想，覺得奧斯汀跟她有些同病相憐……
霍恩張了張口，有些猶豫，最終她還是緩緩道:
“奧斯汀，我給你講個故事吧?！?br/>
……
“以前有一個女孩，她原本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后來啊，她的父母出車……她的父母被馬車撞死了——然后她就沒有家了?！?br/>
“她的親戚搶走了她父母給她留下來的房子，女孩便只能流落街頭?！?br/>
“她跟野狗搶食，撿別人吃剩下的食物。一年就穿著那一套破爛的衣服，睡在橋洞底下。小區(qū)……鎮(zhèn)上的孩子們都看不起她，見到她就對著她扔石頭，嘴里罵著‘小野狗’、‘撿破爛的’……她經(jīng)常吃得肚子疼，只能蜷成一團忍著。這樣流浪的生活持續(xù)了大半年?！?br/>
“在那年的冬天，最冷的時候，小女孩躲在橋洞底下瑟瑟發(fā)抖，手腳漸漸變得毫無知覺，她想起了一個叫做‘賣火柴的小女孩’的童話故事……她以為自己也要被凍死了?！?br/>
“這時……一個男人出現(xiàn)了，男人問她愿不愿意跟她走，女孩高興得要死，嘴已經(jīng)被凍得不利索了，只能拼命地點頭?！?br/>
“‘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女孩在心里大喊。”
“女孩毅然決然地跟著那個男人走了，她以為她要有家了?！?br/>
“那個男人，讓她叫他‘教父’。”
“教父平時很忙，豪華的家里經(jīng)常有很多佩戴著武器的人進進出出。但教父不會忘了給女孩買最好看的衣服，請最好的老師教導(dǎo)她樂理以及馬術(shù)……但女孩在音樂上面沒什么天賦，馬術(shù)上的天賦卻驚人。在女孩成年的那一晚，教父送給了女孩一匹純正血統(tǒng)的……名貴馬匹。”
“女孩十分興奮地撫摸著馬兒脖子上的鬃毛，正想上去試騎的時候，被她的教父……騎在了身上?！?br/>
“教父強奸了女孩?！?br/>
“女孩一夜之間就像變了個人。她非但沒有跟教父反目成仇，而是順從他，努力討他歡心，跟教父的情婦們爭寵。她還勾引了她教父手底下最好的武師，背地里學(xué)習(xí)槍……各種武器的使用、搏殺技巧。隱忍4年后……在床上，在教父最激動的時候，女孩用藏在牙齒里的刀片割開了教父的脖子……教父斷氣后，她不急不躁地一點一點割開了教父的皮肉，然后將教父的血肉全部硬塞進了她成年那晚教父送她的馬兒肚子里……馬被撐炸了?！?br/>
“隱忍的四年里，她早已熟悉了他教父手底下的勢力運作。因此教父一死，她就成功上了位。接著她殺死了那名武師，殺死了教父身邊所有的舊人，勢力成員大換血?！?br/>
“從此，屬于她的地下時代開始了……她面對比她弱小的，毫不留情；面對比她強的，阿諛奉承，諂媚討好、隱忍薄發(fā)……像陰影里的毒蛇，給予對手致命一擊，就這樣……她將對手一步一步踩下去，在一具又一具的尸體上成就她的王座。”
“但是好景不長。就在她即將完成一切時——她患病了，不治之癥，最多只能活6個月?？赡苓@就是報應(yīng)吧，她做了那么多殘忍的事，老天都不想再讓她活下去?！?br/>
“兩個月后，她死了?！?br/>
我活了。
講述完畢，霍恩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是不是很可笑呢?！?br/>
“奧斯汀啊……你說她一開始被凍死就好了，為什么還要選擇活下去，受那么多苦呢？——最后也還是死。真可笑?！?br/>
奧斯汀見她非但沒有同情，反而在嘲笑，他憤怒而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霍恩的鼻子道:
“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quán)利，你憑什么說她可笑？——你們這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什么時候懂過我們這種人的苦？！”
霍恩自嘲一笑，把奧斯汀的手指拍下去，道:“是啊，所以……我也有我的活法。我親愛的二哥不死……未來死去的就會是我?！?br/>
既然一定有人要受苦，那么那個人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所以我選擇他死、我活。奧斯汀，你還不明白么？”
弱肉強食……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啊……
“不過是個王子而已……”
“未來，我會讓無數(shù)皇帝國王死在你手里！”
“奧斯汀……想想是不是很興奮呢？我只要一想起那個場面，我就興奮得發(fā)抖！”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