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
“恕我直言。”
“您已經(jīng)不是看見花紋豐富的鵝卵石就會將它撿回家的孩子了,老爺。”
韋恩莊園,地下,蝙蝠洞。
冰涼的機械感冷光照亮著這片陰涼、空曠、昏暗的空間——此地仿佛不分晝夜。
一只黑色的皮質(zhì)手提箱被放置在一整塊金屬澆筑的臺面上,其內(nèi)三個格子里只余兩支森綠色藥劑,少掉的那一支已經(jīng)歸于分析儀器。
經(jīng)歷了兩代韋恩的管家阿爾弗雷德穿著一貫的西裝三件套,覆手站在一旁,用無可奈何的眼神看著自家“從地上撿鵝卵石”的老爺。
“這是線索,阿福?!?br/>
洞穴內(nèi)的地下湖泊折射著并不明朗的冷光,那粼粼光點照在布魯斯·韋恩身上,將他冷肅的面孔蒙上一層像極了冰霜的藍。
“他們不屬于哥譚?!?br/>
每當(dāng)他擺出這樣一幅姿態(tài),阿爾弗雷德就知道,這是拒絕反駁的意思。
老管家輕輕的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半空中的光屏還在一行接一行快速分析著那幾份藥劑的成分,除了儀器的嘀嘀嘀聲,整個蝙蝠洞都很安靜。
直到夜翼的到來,給蝙蝠洞帶來稍顯鮮活的氣氛——只可惜,他帶來的不算是個好消息。
“布魯斯,你讓我查的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br/>
青年人摘下臉上的半面罩,表情略帶疑惑。
“哥譚本地人,從未去過布魯?shù)潞N模饲按蟾藕蚼mp完全沒有交集?!?br/>
“比較有趣的是,他前段時間大額挪動公司財產(chǎn)和商業(yè)盜竊被原公司發(fā)現(xiàn)并解雇,目前正在被起訴期,這兩項罪名足夠他牢飯吃個透透?!?br/>
“估計他是被那個組織抓住了什么把柄或者許了什么好處,才在昨晚承擔(dān)了送貨員的工作,甚至沒資格知道買主是誰,這才被你昨晚撿了個漏。”
“我找過去的時候他已經(jīng)安靜死在公寓里,偽裝成了自殺,因為獨居,所以目前還沒有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br/>
語速飛快、公事公辦的匯報完工作,迪克的畫風(fēng)一轉(zhuǎn):
“嘛……雖然這一切看起來挺合情合理的,但說實話,布魯斯。從你告訴我信號追蹤器被掛在林子里開始,我就有一種、整件事其實都是被安排出來的感覺。”
阿爾弗雷德表示贊同:“我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老爺?!?br/>
既然對方早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信號追蹤器,那為何還要讓夜翼一路跟著去他/她下手的古堡?
這個人是誰?是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斯文男人嗎?
不不不,他看起來菜到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追蹤器。
如果不是,幕后的那個他/她引導(dǎo)夜翼的目的是什么?
以及,即使是后來也沒有出現(xiàn)的“買主”,到底是誰?
又或者……
真的有所謂的買主嗎?
望著電子光屏上的藥劑分析漸漸接入尾聲,哥譚騎士回想起昨晚他查遍監(jiān)控也沒有發(fā)現(xiàn)的“遲到的真正買主”,以及在路過古堡大廳露臺時詭異的直覺,還有那位“卡洛琳·莫克森”……
三個人,兩個人,還是,一個人?
……
“韋恩先生!您對昨晚的變異襲擊有什么看法?!”
“作為主辦方,韋恩集團將會對這場宴會造成的損失負責(zé)嗎?!”
“議員詹姆斯在晚宴上受到波及,至今昏迷未醒……”
“一場集結(jié)了大半哥譚警力安保的宴會卻沒有阻止法外之徒的混入,這究竟是……”
“連大都會的超人都前來營救,哥譚的安危究竟該寄托于……”
“后退!后退!”
昨晚之后終于現(xiàn)身的布...魯斯·韋恩,穿過層層人群,難得的往自家大廈走。
韋恩大廈,安保人員集體出動,與幾位警督警員一起,將蒼蠅一般聞訊而來的哥譚記者擋在大廈的玻璃大門外。
……
大廈頂層,秘書處。
看見樓層數(shù)漸漸升高、直達電梯的銀色門扇開啟,秘書主管安娜女士從辦公區(qū)起身,朝電梯內(nèi)走出來了的、自家一個月有大半個月不在公司的老板表達問候。
安娜略有些憂慮:“日安,韋恩先生,戈登局長正在會客室等您?!?br/>
布魯斯頷首,伸手正了正領(lǐng)帶:“別擔(dān)心,事情會解決的?!?br/>
當(dāng)男人推開會客室的門時,他的老朋友、戰(zhàn)友、哥譚的良心、正義之光,從空曠的會議桌旁抬起頭看向他。
——詹姆斯·戈登。
這位為哥譚幾乎付出了大半個人生與無數(shù)代價的哥譚警察局局長,已經(jīng)滿頭花白。
他們最初相識的時候,韋恩家年幼的獨子剛剛失去父母,直愣愣孤坐在那條淌著韋恩夫婦鮮血、散落著母親項鏈珍珠的小巷里痛苦到流不出淚。
那時候的戈登也年輕,被警員搭檔叫著昵稱“吉姆”,脾氣像他那天直喇喇朝天的金毛板寸一樣剛直。
他說:“布魯斯,相信我,我會找到殺害你父母的兇手?!?br/>
然后就像一個什么都不怕的斗士,追捕偷藏了瑪莎夫人珍珠項鏈的“替罪羊”,孤肝義膽對上那個年代只手遮天的黑幫家族,像是一柄連刀鞘都沒有的、最鋒利雙刃匕首,刺進整個哥譚最深沉的黑暗。
他是帶著少年布魯斯看見希望的人,也是如今為數(shù)不多的、知道布魯斯·韋恩就是蝙蝠俠的人之一。
……
“布魯斯,你來了。”
上了年紀(jì)的警長眼下帶著通宵之后的青黑,顯然是為昨晚的事件加班加點。
面對戈登,布魯斯并不需要偽裝,他沉聲問:“警署的傷亡怎么樣?”
“有超人和夜翼在,gcpd沒有人員損耗,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备甑菗u搖頭,“倒是有一位新來的警督當(dāng)晚就去了醫(yī)院,但他身上的攻擊并不是那些變異鱷魚人造成的,據(jù)他的搭檔說是日巡的時候太年輕不知變通,所以遭到了警告。”
“年輕人,一調(diào)來就是警督級別,看來履歷不難看,叫什么名字?”
“安德魯·懷特。”戈登回道,“警校第一的優(yōu)異成績畢業(yè),實習(xí)期也是同期第一,如果不是他家鄉(xiāng)在哥譚,gcpd還拿不到他……”
“不說這個了,我們昨晚搜遍了古堡,初步推測藥劑被下在了酒水里,而且具有一定目標(biāo)性,受害者全是沒有邀請函的外圍人員,直接避開了大部分重要人物,對哥譚政局沒造成太大震動?!?br/>
說著這個結(jié)論,戈登的臉上卻沒有慶幸。
一方面,那些并不重要的外圍人員也是徹底的無辜者。
另一方面,避開重要人物,就代表著并不是報復(fù)式的襲擊,而是具有更大圖謀的“展示秀”。
在哥譚,總有一些喪心病狂的組織或者個人,借用一場盛大的“效果展示”,向隱藏的買家大肆宣傳。
布魯斯當(dāng)然明白這一點,他甚至有更深的懷疑,但在猜測并不明朗的情況下他不打算告知警局。
“那些變異者的情況怎么樣了?”被超人和夜翼制服的鱷魚人都是被警方帶走的。
戈登嘆息:“他們的身體機能與細胞徹底變異,以哥譚中心醫(yī)院的水平研制不出解藥,上面已經(jīng)決定聯(lián)系神盾局……”
說著說著,局長下意識看了眼哥譚騎士的臉色。
哥譚是個排外的城市,它就像是美利堅的國中國,自治、封閉、獨裁、黑暗。
就連哥譚的義警...,也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控制欲,為逼迫哥譚這個墮落城市的自救,拒絕著外來的一切援助。
就像他總對超人說的那樣——滾出我的哥譚。
但這一次,出乎意料的,布魯斯臉色并沒有多少變化。
是因為鋼鐵俠嗎?戈登沒有問出口。他想起自己年輕時見過的,那個別扭的斯塔克和總是戴面具的韋恩的相處,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
從會客室走出來前,戈登特意看了一眼樓下。
聚集的記者等待許久之后還是進不了韋恩大樓,已經(jīng)離去了大部分。
作為整個哥譚安保性能排行名列前茅的地標(biāo)式建筑,韋恩大廈說不放人進來,就不放人進來,更不要說放到韋恩所在的頂層。
↑這個定律通常也適用于阻擋布魯斯·韋恩絡(luò)繹不絕的前女友↑
所以,當(dāng)看見一個學(xué)生打扮、明顯不是韋恩集團工作人員、還漂亮得有些過分的姑娘坐在頂層大廳沙發(fā)上等待,戈登還是挺驚訝的。
大約是察覺到戈登的視線,端坐在沙發(fā)上的姑娘偏過頭,朝他露出一個明秀的笑,圓框鏡片后的鈷藍色眼睛里藏著點羞澀和好奇。
看這剛從象牙塔走出來的小年輕模樣,完全不像是韋恩獵艷的目標(biāo)。
戈登朝她點點頭,心中閃過疑惑,所以她是誰?
大概是看出了警察局局長的詫異,負責(zé)送客的秘書推一推眼鏡,低聲解釋:“那位小姐是應(yīng)聘者,一般來說招聘不會放到老板面前,但她是當(dāng)初【晨星計劃】的成員?!?br/>
晨星……
戈登聽到這個名詞,感覺有些熟悉,片刻后想起,那是二十年前、布魯斯·韋恩回歸哥譚后,韋恩集團制定的未成年流浪者收容計劃。
所以這是當(dāng)年的小豆丁回來報恩了嗎?
奔波一夜一天,戈登的面上終于露出點輕松又欣慰的笑影。
——這才是他們想要守護的,哥譚的未來啊。
抱著這種心態(tài),戈登隨口問道:“這是要應(yīng)聘什么崗位?”
秘書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難以言喻:“應(yīng)聘,保鏢?!?br/>
戈登:“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