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深淵是自己

    記住

    無論多么可怕

    找到他

    不遺余力地

    找他

    【懶惰鎮(zhèn)】

    “這是……這是哪里？”

    “為什么我會來到這個地方？”

    “找到的他？”

    “他是誰……”

    一連串的疑問，一直盤旋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我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沙漠，就好像我的混亂的思緒，怎么都看不到頭。

    “姑娘！”

    “姑娘??！”

    “姑娘?。。　?br/>
    “嗯？”

    身邊傳進耳朵里的三聲呼喚，直接將我從疑惑的深淵中拉扯上來，我的感官慢慢地恢復了知覺，汽車引擎發(fā)動的聲音逐漸清晰。我轉(zhuǎn)過頭來，努力地用微笑去安撫眼前這位大叔緊張的心，是他把我?guī)宪嚨摹?br/>
    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相信他，他不是什么壞人。

    “姑娘，你看什么呢？我見你醒了以后，一直看著外面，也沒見你說過什么話？”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br/>
    眼前的這個大叔，我并不認識。從大叔把我從這一片荒蕪的沙漠接上車以來，我就一直在思考，不，是疑惑，疑惑身邊的一切。不知道為什么，我越想努力看清楚周遭的事物，就會變得越模糊。

    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相信他，他不是什么壞人。他戴著一雙銀框墨鏡，墨鏡的鏡片是我從未見過的黑，我沒法透過他的墨鏡去看到他的眼睛，同時我也不能從他的鏡片上看到我自己。他的墨鏡好像吞噬了一切光彩，估計從他的眼里看到的一切都是黑與白吧。

    “姑娘，你是哪里的人？怎么一個跑到沙漠里了？”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姑娘！你開什么玩笑？”

    “我真的不知道?！?br/>
    大叔雙手放開方向盤，做出一副大吃一驚的樣子。他的問題真是一針見血，為什么？為什么我會在沙漠里？我模模糊糊地記得，我就一個人躺在一堆沙子當中，沒有風，沒有熱烈的陽光，可是這一片沙地卻好像沒從陽光中吸取多少熱量。甚至我覺得躺在這里是舒服的，成千上萬的沙粒劃過我的皮膚，像是一雙熟悉的粗糙的手撫摸著，整個身體流過一絲又一絲的暖意。

    我靠在座椅上，輕閉雙眼，我試圖尋找，試圖回憶，不是沙地上的溫暖與舒適，而是我醒來之前的那個聲音，他輕得像撒在空中粉末，哪怕一點點風都能把它吹散；他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杯剛調(diào)好的溫水，用手一握冷與熱的交換酥松全身的神經(jīng)，他就在我的耳邊，似有似無地輕輕地說道：

    “黑暗的深淵是自己?！?br/>
    然后一個急促的尖銳的女聲打破了那片溫柔美滿的情境，她像是在叮囑又像是請求：

    “記住，無論多么可怕，找到他。”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后是一片漫長的沉寂，無邊無際的黑暗要我不知所措，我想逃可是我發(fā)現(xiàn)無論我怎么走都在原地?？墒俏也荒芡?，我要找一個人，或許那個人能把我?guī)щx這個我一無所知的鬼地方。

    不遺余力地，找他。

    我對自己說，找他，對，找到那個人。

    然后，我醒了。我坐在大叔的車上，披著一件大叔給我的毛毯，毛毯很薄很柔軟。我看著窗外淡藍的天空，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遠。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俊蔽覔u了搖頭。

    “你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吧！姑娘，你可能是失憶了?！蔽铱粗返那胺?，不知所措。

    “哎呦，這就難辦了，你說你什么都不知道，這要是我把你拉回鎮(zhèn)上，這可就麻煩了?！?br/>
    “鎮(zhèn)上？我們現(xiàn)在要去什么鎮(zhèn)？”

    “懶惰鎮(zhèn)?。∥抑安皇歉阏f過了嗎？”

    “懶惰鎮(zhèn)？居然還有這么奇怪的鎮(zhèn)名?！?br/>
    “哈哈！我只能說，見怪不怪了咯！”

    大叔不知道按了車上哪一個按鈕，擋風玻璃上就出現(xiàn)了一個藍色的透明屏幕，屏幕顯示著許多我看不懂的信息。屏幕上有一個地圖，里面顯示著我們的具體位置，大叔指了指懶惰鎮(zhèn)所在的方向，屏幕上便出現(xiàn)了懶惰鎮(zhèn)的全貌以及我們現(xiàn)在離鎮(zhèn)子的距離。我以為這只是一輛普普通通的貨車，可車上居然有著挺先進的科技。

    大叔自從我醒了以后就一直在跟我搭，他大叔跟我講起了他這一路看到的有趣的事，不時還哈哈大笑起來，大叔的笑聲莫名有種熟悉感。他的笑聲有股親人的魔力，這一路上多虧了他爽朗的笑聲，讓我的心漸漸地安定了下來。

    “大叔，這里到底是哪里?。吭趺吹教幎际巧衬?？”

    “等等，你叫我什么？大叔？”

    “嗯？不可以嗎？”

    “唉……好吧，大叔就大叔吧。”

    “噢，大叔，這里是哪??？”

    “這里？這里是大西北?。」媚?，這里荒涼得很！幸虧你遇到了我！”

    “大西北……西北……原來這里就是西北啊?！?br/>
    西北，西北，西北……我反復嘀咕著這兩個字，我好想從我的記憶力尋找關(guān)于西北的任何信息，可是我的記憶好像被什么鎖住了，被鎖得死死地，什么都想不起來。這空空如也的大腦使我慌了，心里被迷茫滲透了，我隱隱感覺自己來過這里，可我就是想不起來。正當我快用盡全力去挖掘我的記憶，試圖找到一絲有關(guān)西北的信息時，腦海里忽然閃過幾個若隱若現(xiàn)的畫面，好像在沙漠里，好像在一棟房子里，好像有個人，好像有過一段對話。我轉(zhuǎn)過來對大叔說。

    “大叔，我好像……來過這里?！?br/>
    “你來過這里？不會的，你怎么會來過這里呢。不會的，肯定不會?！?br/>
    “可是，我對這里有種莫名的熟悉。”

    “如果你來過，我肯定知道。我呢！是鎮(zhèn)上負責采購物資的，也是唯一一個聯(lián)系外界和鎮(zhèn)子的人！如果有外人來過鎮(zhèn)子，我肯定最先知道的。如果你來過這里，我也一定認識你?！?br/>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感覺這里一切都有點熟悉?！?br/>
    大叔看到我這個樣子，無語地笑了一笑。他認為我不過是以前看過什么圖片或者看過什么錄像，我認為的熟悉不過是因為我現(xiàn)在神志不清的狀態(tài)，把腦海中的圖像和眼前的現(xiàn)實搞混了?？墒俏也幌嘈胚@個大叔所說的，那閃過的幾個畫面實在是太真實了，我敢肯定我來過這里。可是我只知道我來過，卻沒有辦法想起來什么時候來的，發(fā)生過什么樣的事。

    “姑娘，你不要怕啊，你這樣子呢，頂多算暫時性失憶了，想起來就什么都好了?！?br/>
    “是啊，等我想起來了，我一定可以證明我來過這里。”

    “哈哈，姑娘，你要怎么證明？這里四面八方都是沙，不是我笑你，你要是之前留過什么標記，一天，不對，一個小時就啥也找不著咯?！?br/>
    “既然是這樣，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

    “怎么發(fā)現(xiàn)你的？我不是跟你說嘛！我呢，是鎮(zhèn)上負責采購生活用品的，每個星期都要出來這么一次到附近的城區(qū)采購。”

    “姑娘我跟你說，你知道你有多幸運嗎！我每個月只出來這么一次，你居然就碰上了我，不然這方圓幾十里一個人都沒有。你哭爹喊媽的也沒有人理你，只能自生自滅。”

    “我當時就看著你一個人走啊走啊，身子前屈兩手低垂，像個僵尸一樣。”

    “什么？我一個人在走著？”我驚訝地叫了出來。

    “是啊，我正開著車呢，忽然警報響了，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吧，仔細一看，就看見老遠你一個人慢吞吞地走著，我就想，這姑娘估計是別的鎮(zhèn)子的人吧，在沙漠里迷路了。”

    “等我開得近一點時，看到你那僵尸一樣的姿勢，嚇了我一大跳?！?br/>
    “等我把車開到你身邊的時候，我還沒來得及喊你一句，你就噗通倒下了?！?br/>
    “我想啊，壞了，這姑娘肯定是在沙漠中走得太久中暑脫水了?！?br/>
    “我就趕緊下車，查看你的情況啊，說來也奇怪，哎呦，真是奇了怪了?！?br/>
    “我……我怎么了？”我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

    “哎呦，當時我看你啊，你這個姑娘，蠻消瘦的呀，骨子都沒什么肉，倒是長得挺清秀的?！?br/>
    “這……哪里奇怪了……”我像泄氣一樣癱坐了下來，原來就這點事。

    “哈哈，開玩笑，就是……”

    大叔倒吸了一口氣，頭發(fā)也立了起來，我的心又跟著懸了起來。

    “就是……就是吧，你這沒有一點中暑和脫水的現(xiàn)狀。我把你抱起來的時候，你嘴里還碎碎念，什么什么找他。’

    “沒多想我就問啊，姑娘，你要找誰？”

    “你就驚慌地大叫起來，他！找他！我就問，姑娘，你到底要找誰??？”

    “可是忽然間，你就一動不動了。我怎么叫你，你也沒有反應，你說我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荒漠之中吧，我就把你抬上了車。我再探了探你的體溫，沒有中暑也沒有脫水。真是奇了怪了，好像你之前一直不在沙漠一樣?！?br/>
    大叔的話，實在是驚愕了我，我一直在走著？我不是一直在沙里躺著嗎？難道我模糊當中的感覺都不是真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在我身上發(fā)生的到底是什么?。。。?br/>
    無數(shù)的疑問在我的腦海之中亂竄，我驚慌得視線模糊，手腳顫抖，頭昏昏沉沉。大叔見狀，立馬把車停了下來。可是我只能看著他擔心的神情，已經(jīng)聽不見他說得任何一句話了。

    “我……我……我好難受?！?br/>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只說出了這么一句話。然后，呼吸好像被什么阻塞一樣，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艱難無比。在那么一刻，我只知道我要出去透氣。我撥開大叔的雙手，手忙腳亂地，艱難地打開車門，我的腳已經(jīng)沒有了知覺，四肢好像被一條繩索往身體中心拉近，身子僵硬地蜷縮起來。我的意識慢慢地被抽離，我只知道我要出去。我深吸了一口大氣，奮力的讓上身向外擺，不行，還不夠，要趕緊，我的手也沒有了知覺。我再一次想深吸一口氣，可是已經(jīng)沒辦法呼吸了，我拼了命地將身子想外擺，好了，就差了那么一點點，我感覺到我的屁股已經(jīng)脫離了座椅，緊接著我從一米多高的車門上，重重地迎面摔了下去。在我摔到沙地上的那一刻，一陣耳鳴穿透了我的大腦，顫動著我每一條神經(jīng)，我痛苦地呻吟著，我望向路的另一頭，漸漸地黯淡了起來。我要死了嗎？為什么？

    忽然間，我感覺到我的背部收到猛烈的一擊，這一擊好像把我肺部里的所有阻塞通通打碎，我的呼吸通暢了起來，求生的欲望讓我大口又大口地呼吸起來。我感覺有一雙手把我抱了起來，雖然視線已經(jīng)模糊暗淡地什么都看不清，不過我能認出是大叔，大叔又一次把我救了回來。慢慢地我的呼吸平穩(wěn)了起來，可是我的力氣已經(jīng)用盡了，我實在是太痛苦太累了。

    或許能讓我感到一點點舒心的，就是摔在沙地上的那一刻，我能感覺的到的沙子，與我接觸到的沙子，滾燙得能烤熟我的皮膚。

    最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