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讓您這樣傷心，”阿爾瓦態(tài)度恭敬,依然沒有給愛德蒙說話的機(jī)會,“逝者已矣,還請節(jié)哀?！?br/>
    有個剛剛的這樣一些對話,莫爾塞夫一家跟愛德蒙和阿爾瓦之間多少有些尷尬,為了打破這樣有些怪異的氣氛，阿爾貝接著仆人送來的水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阿爾瓦攀談起來，無論是莫爾塞夫伯爵夫人還是愛德蒙都有些沉默，不過前者的原因不明，后者則是注意到了阿爾瓦的不情愿。

    在可能的范圍之內(nèi),愛德蒙當(dāng)然會以阿爾瓦的意愿為先，尤其是既然他已經(jīng)認(rèn)識了莫爾塞夫一家,那么以后打交道的時候還有很多,犯不著惹自家愛人不開心。因此，愛德蒙只是頓了一下就開始保持沉默。

    一個小時不咸不淡地過去，直到阿爾貝已經(jīng)開始第三遍談到他在佛羅倫薩看到的狂歡節(jié)的時候，阿爾瓦終于開口告辭了，“很感激您們今天的招待，不過我跟基督山伯爵閣下恐怕還有些別的安排，當(dāng)然莫爾塞夫子爵是有我們的地址的，隨時歡迎您們的拜訪?！彼鹕?，禮儀方面毫無破綻。

    愛德蒙笑笑，跟著行禮，雖然莫爾塞夫伯爵多少覺得有些奇怪——在伯爵夫人出來之后那位基督山伯爵幾乎沒有說過話，不過看到他絲毫不阻攔他的同伴就知道了，瓦雷澤子爵跟他的關(guān)系不是一般的熟稔。

    “再次感激您對阿爾貝的幫助，”莫爾塞夫伯爵行禮，“如果您有興趣的話在合適的時候我也想要邀請您去眾議院中觀看幾場辯論?！?br/>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截口的還是阿爾瓦，不知道怎么的，他今天就是不想讓愛德蒙在那個女人面前開口，“期待您的邀請?！?br/>
    事實(shí)上到了這一步，阿爾瓦的行為已經(jīng)有些失禮了，偏偏愛德蒙沒有一絲一毫的惱怒，最后莫爾塞夫伯爵和伯爵夫人也只能想到瓦雷澤子爵大概心里因?yàn)樾┦裁词虑椴皇呛芡纯彀伞?br/>
    不約而同的，莫爾塞夫伯爵和夫人都在心里做出了讓阿爾貝遠(yuǎn)離瓦雷澤子爵的決定，這樣的一位貴族遠(yuǎn)不如即救了自己的兒子，又沉默穩(wěn)重的基督山伯爵來的靠譜。

    不過阿爾貝可不在意阿爾瓦的態(tài)度問題，跟海蒂有過幾次接觸的他還是明白這位瓦雷澤子爵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的?！斑^幾天就有新的戲劇了，到時候還請賞光一起?！彼贻p的臉因?yàn)橄氲娇赡軙姷降男纳先硕l(fā)光。

    因?yàn)槟獱柸虿艉头蛉嗽诎栘惿砗笳局运麄兌紱]發(fā)現(xiàn)兒子的“不正?！?，倒是阿爾瓦又皺了皺眉，他從來都是不贊同海蒂跟阿爾貝牽扯不清的。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拒絕，愛德蒙就說話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些沙啞，“當(dāng)然，你是貝尼代托的朋友，也便是我的朋友。”

    從愛德蒙開口的一瞬間，莫爾塞夫伯爵夫人，曾經(jīng)名叫梅塞苔絲的女子就僵住了。雖然聲線不同了，聲音里的味道也有些不同了，可是那樣的感覺，給自己的感覺…只有她當(dāng)年的未婚夫才有。

    就是她這么一愣神的功夫，基督山伯爵和那位子爵已經(jīng)跟她的丈夫和兒子完成了告別，想也不想的，梅塞苔絲轉(zhuǎn)身在丈夫和兒子差異的目光中離開了門廳進(jìn)了旁邊的小客廳。

    門外的馬車前，阿爾瓦有些氣呼呼的。

    “得了吧，我親愛的，你不需要生氣的，再說，遲早要打交道的，我也不過是說一句話罷了。”愛德蒙帶著些玩笑的口味勸慰，手拉住了阿爾瓦的小臂。他很享受自己被阿爾瓦看重的感覺，尤其是在遇到了自己前未婚妻的現(xiàn)在。

    愛德蒙說不好自己是否恨梅塞苔絲，他確實(shí)愛過那個女人，也想著成為她的丈夫?？墒敲\(yùn)的起伏讓他失去了這個機(jī)會，原本他是有些愧疚的——他當(dāng)然曾有過奢想會有一個女子守著他們之間的承諾，可是愛德蒙也是希望梅塞苔絲有自己的新生活和幸福的。

    只是這樣的新生活和幸福絕不是看著自己的老父親因?yàn)榻^望而絕食而死，也不是嫁給陷害自己的仇人。

    愛德蒙知道自己多少有些遷怒，客觀來說，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柔弱的不甚堅強(qiáng)的女人，梅塞苔絲的選擇無可指摘?？墒钱?dāng)這件事情放到自己身上，就變得難以忍受了。

    他了解自己的老父親，也看過管家收集來的情報，也許自己的老父親確實(shí)是因?yàn)榻^望而絕食，但是梅塞苔絲也只是看了他幾次，哭著懇求他活下去。

    愛德蒙不能責(zé)怪梅塞苔絲沒能做更多，只是他總是忍不住去想，要是梅塞苔絲可以一直堅持著告訴自己的老父親自己還活著呢？要是她堅定地守在他的老父親身邊呢？是不是結(jié)局就會不一樣？！

    至于弗爾南多，梅塞苔絲無論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嫁給了他，都已經(jīng)做出了她自己的選擇?！鞍屠枳畛鲲L(fēng)頭的貴婦之一”是她現(xiàn)在的名字，愛德蒙不愿意去想這樣的頭銜是建立在什么樣的基礎(chǔ)之上的。

    基于以上的種種，愛德蒙對梅塞苔絲的感官很復(fù)雜，說不上是有多怨恨，但是讓他毫無芥蒂地接受她，亦或是再去談?wù)撌裁锤星闊o疑是太可笑了。

    仗著這條路并不是很繁華，阿爾瓦毫不猶豫地給了愛德蒙一個白眼，他就是鬧脾氣，那又怎么樣？！不得不說，很多年跟愛德蒙之間的相濡以沫讓他在私底下的時候多少有些“過于活潑”。

    愛德蒙也不在意，阿爾瓦的表現(xiàn)只是說明他對自己的看重，想起他們一起經(jīng)歷過的多年監(jiān)|禁，他的眼睛放柔了，手上用力，愛德蒙縮短了跟阿爾瓦之間的距離，從遠(yuǎn)處看就像是兩位紳士靠得很近的說話。

    只是這樣的舉動完完整整地落到他們身后的一面窗簾背后的一雙眼睛里就別有意味了，尤其是中間親昵的氣氛一覽無余，一雙握住窗簾的白暫的手微微抖了抖，像是無法抑制主人激動的心情。

    “您的身體不舒服么，母親？”等到愛德蒙和阿爾瓦的馬車離開之后，阿爾貝急促地走進(jìn)了旁邊的小客廳，他的身后跟著同樣滿臉憂色的莫爾塞夫伯爵。

    “哦，沒什么，我親愛的兒子，”梅塞苔絲此時并不想見到她的丈夫，于是她匆匆忙忙地表明自己沒什么事情，只是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莫爾塞夫伯爵和阿爾貝接受了這個理由，只是阿爾貝離開沒多久還是因?yàn)榉判牟幌禄貋砹耍瑫r，他的手里還拿著嗅鹽。

    “母親…”阿爾貝再次進(jìn)去的時候就看到梅塞苔絲已經(jīng)蒙上了頭紗，整張臉都看不太清楚，“您感覺好些了么？”

    梅塞苔絲像是被嚇了一跳，“哦，我的孩子，沒事了，大概是今天的空氣不是很好，玫瑰花的味道有些過于濃郁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習(xí)慣那種過于濃烈的香氣?！?br/>
    阿爾貝點(diǎn)點(diǎn)頭，拿著嗅鹽緊挨著梅塞苔絲坐下來，母子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梅塞苔絲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放在了阿爾貝的肩膀上，“你這次真是太莽撞了，得到你被抓走的消息的時候我?guī)缀鯚o法呼吸了?！?br/>
    阿爾貝愧疚地低下了頭，“讓您擔(dān)心了，母親，”接著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不過多虧了基督山伯爵閣下，而且我也因此遇到了基督山伯爵小姐，哦，母親，您真該見見那位伯爵小姐，她的眼睛如同最明亮不過的星辰，她的嘴唇比最嬌嫩的玫瑰還要好看?！?br/>
    “基督山伯爵…小姐…”阿爾貝說的其他的內(nèi)容梅塞苔絲都沒有聽到，她只是重復(fù)著這個詞，“那位伯爵…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么？”她自己的都沒有注意到，她的左手死死地掐住她的右手。

    “這是一定的，”阿爾貝肯定的說，“只不過基督山伯爵夫人大概已經(jīng)過世很久了，聽基督山伯爵小姐說，從她12歲上她就是跟著父親張大的了。”

    梅塞苔絲的身體不自覺地放松，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她像是發(fā)了一會兒呆，之后又開始發(fā)問，“阿爾貝，你知道的，我不怎么管你跟誰交朋友，不過我想要多知道一些這位伯爵的事情，基督山是個頭銜么？還是某個家族的姓氏？這位伯爵是否真的表里如一？”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

    “哦，母親，您太過慮了，”阿爾貝不以為然，“基督山伯爵的來歷我倒是不清楚，不過他說過他的爵位似乎是從羅馬城的教皇那個得到的，并沒有那樣深厚的歷史。而且基督山伯爵從不玩牌，也不賭錢，也許他已經(jīng)是三十五歲的人了，可是您看看他的額頭上連皺紋也沒有，他像是一個年輕人一樣健壯?！?br/>
    “三十五…三十五…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梅塞苔絲的聲音很低，阿爾貝幾乎聽不清，只是她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你喜歡他是不是，也許你已經(jīng)長大了，可是阿爾貝，我還是要給你忠告，要謹(jǐn)慎。”

    “哦，哦，母親，當(dāng)然，當(dāng)然?！卑栘愲m然不明白梅塞苔絲的激動，但是他還是息事寧人地答應(yīng)下來，至于他自己心里怎么想，那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