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二人向俞夫人道了別,便騎著馬往鎮(zhèn)海趕去,路上正好趕上那家丁,三人便同路往鎮(zhèn)海趕去。鎮(zhèn)海離寧波府倒是不遠,且說三人騎著馬進了一片林子,午后陽光不似中午明艷,林中樹蔭濃重,林間倒顯得有些幽暗。
“風哥,后面有人跟蹤”
吳承風與家丁盯劉嫣一說,也不知道是誰跟蹤,劉嫣下了馬牽著馬叫家丁同她藏到一大石頭后面。吳承風見劉嫣俞家丁藏好縱身一躍便藏到高處樹葉里,過了片刻,林中果然來了個騎馬的,遠遠望去那人身后背劍,左顧右盼倒是個做賊的樣子。吳承風也不急著動手待這人走近瞧仔細了再從天而下殺他個措手不及。那馬緩緩輕跑,慢慢走近,剛覺得馬上之人身形面孔倒是有些面熟,便見劉嫣已從石頭后面走了出來向那人迎去,那人下了馬竟和劉嫣說起話來。吳承風松了口氣,輕輕一縱飄落地面,正聽見劉嫣說話
“妹妹怎的跑過來了?”
吳承風聽得奇怪,走近了才瞧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女扮男裝的丁紫瓊。
“哼,好不容易找到了個師傅,我怎么能讓他跑了,反正鎮(zhèn)海離寧波也近,我就留了封信在家中,便遠遠跟了過來,你們怎么突然停下了?”原是丁紫瓊跟在后面
吳承風一聽,暗中叫苦,雖然丁紫瓊確實是練武中的上上資質,然則他哪里有功夫去仔細教她,便苦瓜著個臉,轉身到石頭后面牽馬去了。
劉嫣聽丁紫瓊的話,婉轉一笑
“姐姐自然知道你打了歪腦經,卻不知道妹妹竟自己趕來了,妹妹不怕趕到鎮(zhèn)海你俞伯父打你屁股啊”劉嫣一說,丁紫瓊皺起眉來,想必是說到了擔心處。
“哼,我都二十歲的人了,他還打我屁股”丁紫瓊雖說是二十歲,實則只有十七八歲。“她要是打我屁股我就對俞伯母說,到時候自有俞伯母幫我做主”說著便同眾人騎馬往鎮(zhèn)海趕去。
“吳大哥,你可是要教我武功的”丁紫瓊跟在吳承風后面,那家丁見小姐來了只得停下馬跟在后邊。
“你那套‘五行劍訣’可曾練好?”
“我這幾日已經練得熟了”丁紫瓊見吳承風不拒絕,心下高興
“你現(xiàn)在跟我們去鎮(zhèn)海,可知那倭寇會隨時殺過來,到時候你有什么不測,我可怎么向你俞伯父說?要不你趁著現(xiàn)在還是下午先回俞府,我有時間再來教你,反正鎮(zhèn)海離寧波也近,再說在外奔波的日子可苦得很。你劉嫣姐姐若不是非要隨我一起去,我就讓她跟你在俞府等我了”吳承風苦口婆心道
“這個倒是好,我就是要跟劉嫣姐姐一塊,再說了我俞伯父武功高強,天下還沒人能傷得了他,俞伯父會保護我,不用你管”丁紫瓊對著吳承風做了鬼臉,便同劉嫣閑扯,讓吳承風好生無奈。
本來吳承風三人已經行得慢了,現(xiàn)在又加上個不善騎馬的丁紫瓊,直到這天黑透了四人才見到前方軍營。只見軍中篝火熊熊,不時見到一對對士兵往來巡邏。四人順著路往大營門前走去,眼瞧大門還有里許,卻從周邊草叢中跳出一群士兵,將眾人俘虜了。
“你們是何人,到大營干什么”那官軍大聲吼叫
“朱隊長,是我”那家丁急忙說道
那隊長聽這聲音倒是有些熟悉,便順手從拿過火把朝家丁方向揮了揮
“我說怎么是你這兔崽子,你不是回大人府中去了么?”
“朱隊長,大人叫我速去速回,今日就得趕回來”家丁叫道
那朱隊長點點頭,又道“這幾人是誰?”
“這是小姐,這兩位是找俞大人的,你且放我們進去吧”
“這可不成,俞大人早有規(guī)定凡是晚間抓住的人都得親自押過去,你不是要我們哥幾個受軍棍吧”朱隊長說罷,便趕著眾人進了大營。
三人被押進了大營,來回巡邏的軍士手握長槍從幾人身邊經過,步伐整齊,腳步鏗鏘,倒是訓練有素,過了幾十座帳篷便見中軍大帳,那朱隊長朝門前的守衛(wèi)通報,三人便被守衛(wèi)帶進大帳,剛一進了去便聽見帳內眾將軍再大吵。
“倭寇正是仗著江南水網密集,行船方便才敢屢屢進犯沿海,我軍若能在海上將其擊垮倭寇又如何能犯我內陸。況且我福船論堅固、cāo控、火炮倍利于倭寇,正應當將倭寇擊潰于海面,而非在陸上圍攻?!?br/>
“倭寇神出鬼沒,我等如何知道這倭寇從哪個方向,哪個地點犯我沿海。既然不知道倭寇何時何地犯我海疆又何談將其擊潰于海面?”
“倭寇現(xiàn)在盤踞在瀝港我等可圖殲滅之”
“倭寇都盤踞瀝港數(shù)月,你俞大猷在鎮(zhèn)海多時可有去瀝港圍剿?”
“非我俞大猷不剿瀝港之倭寇,實是瀝港盤踞倭寇眾多,況且金塘山地勢復雜,倭寇駐扎部署我等一概不知,又如何能貿然出兵瀝港”
“隔著海就能看見瀝港,你俞大猷在此多時如何不知瀝港倭寇部署情況”
“俞某自任寧臺參將以來,勤練士兵,加固海防,倭寇進犯之數(shù)已然大大減少,亦非但我不派斥候前往瀝港打探敵人消息,實乃派了前幾次派了軍中好手過去刺探軍情,卻無一人歸來,奈何?”
“你俞大猷不是自稱武功天下第一么”
“哼,兩軍交戰(zhàn)豈有主將不顧全軍安危自己打探消息的”
“趙大人且息怒,兩軍交戰(zhàn)確實未有主將出馬者,既然俞大人已經派出過數(shù)批軍中好手前往瀝港打探軍情均未歸,那倭寇之中必然有能人異士,再說那大海盜王直,人稱‘五峰’船長,擾我海疆十數(shù)年,為人狡猾,此次盤踞瀝港數(shù)月必然所謀者甚,我等也須好好定下計策才是”
“哼,既然王大人說了,趙某就給你個面子,爾等莫要辜負皇恩,若是讓那倭寇鬧出什么大婁子那就怪不得趙某在皇上面前不好說話嘍”那趙大人說完,便瞧向吳承風三人
“這三人又是誰,深更半夜擅闖軍營,必是倭寇的探子,來人,將三人推出去砍了”
三人本是在旁默默聽著,剛一抬頭,豈料到這這趙大人居然說要將三人推出去斬了。
丁紫瓊一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叫了聲”伯父”,吳承風亦是氣極,手中長劍攢地更緊了,劉嫣伸出手來握住那吳承風,面色亦不是好看。
俞大猷更是臉色慘淡,剛剛與這趙大人一番爭執(zhí),現(xiàn)在這姓趙的就要殺吳承風三人。大帳之中氣氛頓時yin沉起來,那姓趙的官員頤指氣使,伸著說摸著胡須,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趙大人且讓我問問這三人究竟干什么,若是倭寇探子,就這么殺了倒是可惜了”王大人見帳中氣氛yin沉,俞大猷臉色慘白,急忙圓場。
那趙大人見帳中氣氛yin沉,本就只是嚇唬嚇唬俞大猷,現(xiàn)在見有人給臺階下,自然順勢道:
“王大人你且好好審問審問,莫要誤了軍機”
“你三人是何人,來我軍中所謂何事?”那王大人面色儒相,濃眉厚發(fā),倒是舉止文雅,頗懂官場之道。
“稟大人,在下吳承風,我三人皆從寧波俞府而來,此女是俞大人侄女丁紫瓊,這位是劉嫣,今日到此本是來找俞大人,并非這位大人所說的倭寇jiān細”
吳承風說話之時,那王大人正打量著三人。吳承風舉止有度一表人才,劉嫣與丁紫瓊一個閉月羞花傾國傾城,一個小家碧玉沉魚落雁,皆是貌美如花觀之亦是令人賞心悅目。這王大人心下已經有了定奪。
“俞大人,這可是你侄女”
“大人明鑒,正是俞某丁侄女,吾侄女兩年前全家在臺州慘遭倭寇屠戮,一門四十八口就只剩紫瓊,如何為倭寇jiān細?”俞大猷虎目微紅看著丁紫瓊,丁紫瓊一聽已然姍姍落淚。
“至于這兩位,俞某亦不知找吾何事”
“民女劉氏,在南直隸時便聞諸位大人在寧波對戰(zhàn)倭寇,倭寇在沿海濫殺無辜,我二人來此想助大人一臂之力”劉嫣已然察覺帳中那趙大人明顯有意針對俞大猷,怕吳承風又實話實說,以私蓋公,給那趙大人抓住把柄便搶先說道。吳承風一聽原也是這么打算,便不做聲。
“你這柔弱女子如何助我等一臂之力,欺我趙某三歲小兒哉?”
“大人且看那火把”
那火把本是做照明之用,隔著劉嫣有三丈遠,那趙大人順著劉嫣的眼光看去
“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把戲”
劉嫣右手一挽,左足上前,掌間發(fā)力,徐徐送出。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劉嫣此掌看似輕如鴻毛,實則舉重若輕。俞大猷見劉嫣出招,微蹙的眉頭已然舒展,爽朗的伸出手來點頭摸須。且說劉嫣這掌淡淡送出,那趙大人見此大笑起來:
“瞧你這姑娘長得倒是貌美如花,不料竟做出如此可笑的之事,當真可笑”
劉嫣也不搭話,這一掌就這么輕飄飄地送出,那火把初時不動,接著火苗緩緩向后飛舞,越飛越疾,“忽”地一聲便滅了。那趙大人笑聲戛然而止,帳中眾將軍雖并非都是武林中人,但確是識貨之人,不禁叫起好來。然則這么一叫卻壞了事,豈不是在嘲笑那趙大人有眼無珠么。王大人心下暗叫不好,這趙大人果真發(fā)起飆來
“哼,這等雜耍的把戲能干什么?你這三人倭寇jiān細勿論,但這擅闖軍營卻是大罪,來啊,拖出去每人重大五十大板”
此話一出,帳中先前大聲較好的將軍立馬暗道壞事,但這趙大人乃是朝廷嚴嵩義子趙文華,朝廷紅人,誰敢頂嘴?眾將軍打仗雖是有幾下子,但這官場上的事哪里是這幫整天斗來斗去的文官對手,只得將眼光投向王大人。
這王大人乃是浙閩提督王抒,此刻心中叫苦,先前已經拂了趙文華的面子,現(xiàn)下又遭眾將軍嘲笑,這心中一口氣是必定要出的,要是不讓他除了這口氣,以后在一起共處更難。但這三人中丁紫瓊是愛將俞大猷的侄女,其他二人是明顯是江湖中的好手,這五十軍棍打下去且不說俞大猷必定心中怨恨,于左于右都是不明智之舉動。正當這王大人煩惱之時,便聽吳承風說道
“大人,我等前來實乃為助大人一臂之力,既然先前俞大人說過派探子去金塘山均未回來,吳承風愿前往打探倭寇消息?!?br/>
吳承風見那趙大人是鐵了心的要打三人,若是自己一個人受那五十軍棍有何不可?只是身邊有這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若也是跟著自己受軍棍那豈不是天底下最不應該發(fā)生的事情么。再者,此次前來本就有幫俞大猷對付倭寇的想法,而且又要俞大猷幫忙,總是欠人家人情,此次于情于理都非得去一趟金塘山了。
那王大人見吳承風說罷,頓時眉展眼舒
“趙大人,現(xiàn)在有這樣好手去金塘山打探消息,您看能不能將功折罪”
“既然王大人都這么說了,趙某就不拂您的面子,可是趙某人的丑話也說在前面,若是他打探不到倭寇的消息,這五十軍棍可是一棍都不能少的”說罷,趙文華拂袖而去。
見趙文華出了大帳,眾人松了口氣。
“俞大人你這侄女可是貌美如花啊,我王某還有個大侄子尚未婚配啊”說罷王紓呵呵地笑著往外走去“對了,這吳少俠去打探金塘山消息你可得安排好了”
眾將軍又亂糟糟地說了許多話,無非是夸劉嫣功夫厲害,二女漂亮,吳承風有志氣。待眾位將軍紛紛離開,俞大猷對著丁紫瓊說道
“你怎么來了”
聲音不大確是低沉威嚴,丁紫瓊先前就被驚嚇了一回,現(xiàn)在又被俞大猷用這種語氣逼問,一下子便哭起來。俞大猷見自己太過嚴肅,又上去給丁紫瓊抹眼淚。
“俞大人此事倒是我吳承風的不是”吳承風見俞大猷年近半百,確是精氣神不減,眼神厚實有如泰山不動自有威嚴,一雙濃厚的眉毛,加之有若鋼針的胡須,顯是廉頗未老,將風依舊。
“不是的,是我非要跟著承風大哥和劉嫣姐姐過來的”
不待俞大猷發(fā)問,丁紫瓊便將原委說得清清楚楚
“倒不是你俞伯伯不叫你武功,你俞伯伯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度過一生,你丁家就剩你一個獨苗了,要是你再出什么事我怎么對得起你父母?”俞大猷聽完一陣嘆息。
“俞伯伯,我丁家一門四十八口就在我眼前被殺,我是怕死,但卻不能不報仇,若不能報仇,我丁紫瓊寧愿一生不嫁”丁紫瓊眼中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落下,卻直視俞大猷分毫不讓。
俞大猷一聽不禁愕然,不料丁紫瓊竟當著幾人的面發(fā)下重誓,看著眼神已然是不報仇不回頭了,俞大猷只得搖頭嘆息,沉吟良久,半響道:
“好吧,你是鐵了心的要學武功,也罷,等過了這段時間我有空閑了也可教你,但是到時你若懶惰不勤或是練武不成,你就必須給我老老實實的回家嫁人”
“謝…謝伯父”丁紫瓊含笑而泣,又在俞大猷面前跪了下來。
俞大猷伸出雙手將丁紫瓊扶起,伸出手來擦了丁紫瓊的眼淚
“都這么大了還整天哭哭啼啼,你可想好了了,練武不練功到頭一場空,你一定要學到時候可不要哭天喊地的叫淚”
“不怕不怕,俞伯伯的手扎到紫瓊的臉了”
俞大猷一聽倒是笑了“整天舞刀弄槍,手中倒是長老繭了,扎到寶貝侄女了,哈哈”
原本傷感沉重的氣氛倒是讓這一句笑話給沖沒了
“吳賢侄,這金塘山的消息可不是好打探的,我也曾派過數(shù)批軍中好手前去打探,卻未有一人歸來,若非我身為軍中主將必定親自出馬。你可想好了,此去兇多吉少,若是你不想去”俞大猷說罷倒是給吳承風使了眼色
“俞大人,此去金塘山雖然是兇多吉少,但承風思及前幾批探子必然是被倭寇抓住,倭寇見大人軍中探子悉數(shù)被抓,必然自大輕敵,反而讓我有機可乘。再者,承風武功雖然低微,但是逃命的本領還是有的”吳承風此前已在那趙文華面前許下諾言,此刻若是帶著三人逃走必然會給俞大猷帶來天大的麻煩,這斷是不可能的,再者吳承風輕功雖然不及劉嫣但是卻也是上乘的輕功,只要不是遇見高手,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見吳承風已經下了決心,俞大猷也不再說什么,見眾人旅途勞頓又折騰了一晚上便叫士兵帶著三人分別找了帳篷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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