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蒼睜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床頭上雕得栩栩如生的一排飛龍。騰云駕霧的九龍雕得極為細致,細看過去,連龍身上的鱗片都整齊均勻,沒有絲毫偷工減料。他記得這是父親還在的時候,花大價錢請來了皇城里最好的雕刻師傅,用了好些時日才出工的。他房中的紅木雕花大床上是九龍圖,清漪的閨床上則雕了百鳥朝鳳。先代青山主上好附庸風雅,這取的便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意思。
謝晚蒼這時卻沒有閑心欣賞,他只覺得頭痛欲裂,記憶也不甚明朗,似是做了一場噩夢,可要說是夢,這夢里的事又太過真實。他甚至還能聽到千年寒鐵穿過身體時,琵琶骨咔噠作響的聲音。他下意識地向身后摸去,卻只觸碰到一片光潔的皮膚。翻過手腕查看,夢中被挑斷手筋的地方亦是半道疤都沒有。試著運氣,渾厚的內(nèi)力在丹田走了一周,沒有絲毫阻澀。
“魚淺!
在房外候著的婢女聽到他的聲音,畢恭畢敬地推門走進來。
“主上醒了,可要更衣?”
“近來可有什么要事發(fā)生?”
魚淺抬頭看謝晚蒼一眼,隨即又本分地垂下頭去。她伺候謝晚蒼多年,深知他最忌諱下人好奇心太重。
“回主上。山中無大事。若說有什么,便是主上前些日子帶回來的若辰小公子昨日惹得主上不快,被主上……”魚淺飛快地瞄了謝晚蒼一眼,見他沒有動怒,才繼續(xù)說下去,“被主上懲戒了一番。這會兒已經(jīng)醒了,主上可要去看看?”
“知道了。退下吧!
“是。”
魚淺欠了欠身,退出去的同時關上了房門。
謝晚蒼抿起嘴,想忍住笑意,卻無法抑制住嘴角的上揚。
他竟然回來了。這種只在清漪寫的雜書戲本子中才會出現(xiàn)的事竟然發(fā)生在了他身上。
聽魚淺所說,他應是回到了強暴段辰后的第二天。雖然他已經(jīng)傷害了段辰,但只要沈梧桐未死,一切便都還有挽救的余地。他不會讓悲劇再次發(fā)生,既然老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他便會履行諾言。
他會救回沈梧桐。謝晚蒼捂住心口,忽略心中的鈍痛。即使這意味著要他成全段沈二人也無妨。上輩子他欠段辰的,這輩子他會盡數(shù)還上。
還有清漪,這次他一定會護好她,不讓她受任何傷害。謝晚蒼的眼神從溫和漸漸轉(zhuǎn)為陰鷙。而上一世傷了清漪的人,他也一定會將清漪受的苦加倍奉還。
謝晚蒼閉上眼,待他睜眼,眼中的陰霾已消失不見。他挑起一抹輕浮的笑容,喚來魚淺為他更衣。
一個時辰后。
謝晚蒼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盅剛燉好的補湯,加快腳步往自己宅中的別院走去。雖然距離上輩子最后見到段辰似乎不過幾個時辰,但畢竟已經(jīng)是兩世。謝晚蒼心中有些不明的懼怕,但更多的是期待。他自己也不很明白。他覺得自己應該恨段辰的,畢竟上輩子自己寵愛了他十年,最后他卻害自己死得那般凄慘?梢幌氲缴蛭嗤┑乃肋有自己對他的強迫,又覺得段辰恨自己實屬情有可原。上輩子段辰到最后都沒想要他的命,還為他安排好了下屬的后路。謝晚蒼毫不懷疑,若沒有于明曉,段辰甚至會幫他打點好清漪的下半輩子。他無法恨段辰。
上一世,謝晚蒼因段辰貌美將其從望月樓買了回來。剛開始他見段辰反抗,還覺得頗為新鮮,畢竟青山上的美人哪個不想爬上他謝晚蒼的床,便也由著段辰,忍著不碰他。可時間一長,謝晚蒼開始不耐煩了,尤其是當段辰提出以身體作交換,讓他派人去找沈梧桐時,謝晚蒼頓覺得受到了羞辱。一怒之下,將段辰褻玩了一晚上,并丟下話說,若是他謝晚蒼想要,一個男寵根本沒有提條件的權利。那之后,興許是覺得求謝晚蒼無望,段辰倒真的沒有再提起沈梧桐的事,但是卻趁守衛(wèi)不備,逃跑了一次,結(jié)果自然是還沒跑到山下就被抓了回去。得知消息后,謝晚蒼勃然大怒,將段辰捆在床上,用上各種手段狠狠肏弄了一天一夜。段辰丟了半條命,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得以下床走動,卻是再也興不起逃跑的念頭。謝晚蒼看他終于老實了,秉著“打一鞭子給個甜棗”的原則,好言哄勸他忘了以前的事乖乖留在自己身邊。見段辰不再說什么,就當他已經(jīng)認命,以為這事算是揭過去了。后來段辰歲數(shù)大些,生得越發(fā)美艷,謝晚蒼對他更是極盡寵愛,千依百順,就連處理山中事務時也不避諱他在場。雖說開始只是玩玩,但時間長了,日久生情,到后面也算是付出了一顆真心。只是先前的傷害已經(jīng)造成,謝晚蒼后來對段辰再好,也已經(jīng)于事無補。
思及自己上輩子干的混賬事兒,謝晚蒼心中更加愧疚。上一世段辰初來乍到時,謝晚蒼只將他當成一個孌童,自然是沒有絲毫尊重可言?山(jīng)過后來十年的相處,謝晚蒼早已愛上了段辰,現(xiàn)在的心態(tài)和上輩子這時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不知不覺中,謝晚蒼已經(jīng)來到了段辰所住的別院小屋的門口,見他來了,兩旁的侍女立刻為他打開門。其中一人見到他手中拿著的小盅,便打算接過去,卻被他搖頭阻止了。
段辰靠在床背上,一頭長發(fā)散在肩上,腿上蓋著云被,身后墊著個軟墊,見謝晚蒼來了,也不起來迎接,一雙鳳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朱唇被抿得發(fā)白,神情倨傲。被調(diào)來伺候段辰的婢女臉上一白,只覺得自己的新主子恐怕難逃一劫。謝晚蒼向來喜怒無常,更何況昨日才剛剛將段辰折騰了一遍,傷都還沒好透呢,這少年怎么就不知道服軟?
若是從前,謝晚蒼當然不會樂意看一個不知好歹的男寵的臉色?芍x晚蒼已經(jīng)不是這個二十歲殼子里的原主,自然不打算和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計較,更何況眼前坐著的還是自己的心上人,而自己也確實是有錯在先。
謝晚蒼摒退房里的婢子,側(cè)身坐在段辰的床上。
“辰兒,這是我讓廚房為你燉的補湯,先喝了吧!
段辰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盅補湯看了許久,然后突然揮手,竟想將那湯打飛出去。饒是謝晚蒼躲得快,也讓滾燙的湯汁灑了一小半在手上。謝晚蒼吃痛地皺眉,卻在看到段辰挑釁的目光時沒了脾氣。上輩子,段辰越長歲數(shù),就越是無欲無求,越是叫人看不透。這樣輕易表露出情緒的段辰竟讓他十分懷念。
段辰詫異地看謝晚蒼無所謂地笑笑,拿出錦帕擦拭被燙紅的手背,起身將補湯放在了段辰夠不到的桌上,然后再次坐到他身邊。段辰來到青山一個月不到,卻也清楚謝晚蒼不是這么好脾氣的人。今天的謝晚蒼怎的如此反常。
“我已吩咐手下去找辰兒的表妹,想來不久就會有消息?沙絻旱纳碜尤羰菦]好,我是不會讓你見她的,”謝晚蒼替段辰調(diào)整了腰后軟墊的位置,讓他坐得更舒服些,“這補湯喝了能讓傷口好得快些,所以聽話,嗯?”
段辰狐疑地看向謝晚蒼,像是要確認話的真假。最終還是妥協(xié)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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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蒼微笑著看他小口小口用勺子喝著補湯,心中卻是一片苦澀。他沒有騙段辰,他的確遣了自己的部下去找人,有上輩子段辰只言片語中提供的線索,要尋一個沒有背景的小姑娘自然不會是難事。
段辰被謝晚蒼看得發(fā)毛,匆匆喝完補湯,便推說自己要歇息,下了逐客令。誰知謝晚蒼不僅不動,還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疼嗎?”
段辰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的身子。謝晚蒼不提還罷,一提正好戳中段辰的痛處。他本是絕劍山莊的少莊主,父親段選是正道上人人尊敬的劍客。他自小跟著父親鉆研劍法,天賦又高,在同齡人中已少有敵手,尚未及笄便名震一方。不想有朝一日謝晚蒼上門尋仇,父親被殺,自己之后也一時大意遭歹人所害,失了一身武功。段辰小小年紀,卻是心高氣傲,至今為止過得一帆風順,從未受過挫折。哪想有朝一日竟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當做孌童玩弄。他何時受過這等屈辱,立時反唇相譏: “你讓我上一次,不就知道了?”
“辰兒想上我?”
段辰本以為謝晚蒼是在嘲笑自己異想天開,卻不想他竟然真的用詫異的表情望著自己。
段辰從上到下將謝晚蒼打量一番。謝晚蒼生得高大健壯,肩幅寬闊,胸板厚實,腰肢精瘦,雙腿修長,恰到好處的肌肉不顯夸張,卻也和瘦弱相差甚遠。是一等一的陽剛好身材。而那張英俊的臉更是極好的資本,劍眉長眼,鼻梁高挺,嘴唇飽滿……只怕沒有女人會不為之心動。段辰雖是男人,卻也覺得十分誘惑。
于是,段辰挑眉笑了笑: “就怕你不敢!
“有什么不敢。若是上我一次能讓辰兒解氣,那又有何不可?”謝晚蒼坦然道,“五天后,待辰兒身子大好,我便任你玩一夜,如何?”
“當真?”
“我從不食言!
看段辰眼中亮起奕奕神采,謝晚蒼不禁暗自苦笑。這一世自己已然強暴了他一回,那便讓他壓回來,也算是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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