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旁門左道
一座價值一千五百貫的四方聯(lián)雙面臨街住宅,顧三娘只要了五百貫,還打算提前搬出,仿佛舍棄的一千貫——也就是100萬錢,根本不值得留戀。
也許在顧三娘眼中一百萬也換不來親情,但這份人情對于時穿來說太大了,畢竟,對于貧民小戶來說,一百萬錢是一筆難以想象的財富,擱現(xiàn)代,這筆錢也是難以承受的重禮。
時穿馬上答應下來。
既然決定參加婚禮了,就不得不問問新郎是誰,不然的話,下帖子的時候,都不知道祝賀誰結婚。時穿應承之后,詢問:不知哪位小郎幸運,娶了顧三娘這樣一位擅長持家的主fu回去。
時穿是什么人物,整個海州痞子無賴都要躲避的絕頂兇人。
當然,他也是整個海州父母都要仰望的著名女子教育家,連他都出面夸顧三娘了,顧三娘更是靦腆——倆人之前還你死我活的,現(xiàn)在時大郎是她婚禮上的貴賓,真是世事難料。
大郎說笑了,像我這等歸家妾,哪能嫁什么出se人物,不過是前頭崔家莊子一位閑漢,那閑漢家中有一個幼弟,兩位妹妹,父母雙亡,雖有二三十畝地,但因為弟弟未娶,妹妹未嫁,所以二十出頭了仍沒有一個說親的人。
奴家挑來挑去,那人說只要誰幫他嫁妹妹,并替弟弟娶了媳fu傳繼香火,他自己便是入贅了也愿意……奴家自己已經(jīng)老大不小的了,那小郎雖然家貧,可奴家如今不指望靠男人吃飯,把他兩個妹妹嫁出去,不過三四百貫的hu銷,一個弟弟分去十畝地,自家剩下十畝地也夠了口糧了,所以奴家許了他親事……
時穿端起茶杯,心中直覺得巧和:崔家莊子,村中首戶可是一位姓崔的姑娘,當?shù)丶Z長可是姓方?
顧三娘一揚帕子,驚喜地說:大郎也知道那座莊子,可我聽說大郎來海州不久,那座崔家莊子也是才立莊子不久,村中原先的首戶崔氏是一位廟中道姑,原本她的田產(chǎn)不消交稅,只是后來崔氏又從廟里出來,官衙上便把崔氏與附近幾個大戶合并為一個納糧單位,這才有了‘崔家莊子’的稱呼。
奴家想嫁去這個莊子,圖的是莊中各樣都是新立的,沒有那么復雜的厲害糾纏,那趙家小郎在莊中雖然是小戶,卻也能過得下去。只是,大郎怎么也知道這樣一個小莊子?
這就對了,時穿捧起茶杯,笑瞇瞇的回答:因為我也在那座莊子有份田產(chǎn)——別驚訝,是別人贈送我的意外之財。
顧三娘趕緊盈盈下拜:原來今后我與大郎還是鄰居,昔日之事得罪了……
稍停,顧三娘一咬牙:大郎,去王相公府上的事……
我答應你。
嗯哪……大郎恐怕不知道,我妹妹在王相公府上做妾,妾的客人無法從正門走,卻要委屈大郎走旁門左道……顧三娘看了看時穿,趕緊小心的請罪:奴家也知道大郎是驕傲的人,所以委屈大郎了。
怪不得顧三娘起先一副為難的態(tài)度,為了讓時穿答應,肯許下如此大的好處……不過顧三娘猜錯了,時穿原本不是過于講究禮節(jié)的人,他對宋代的禮儀并不清楚,反正是去見個人嘛,見個面,聊幾句,沒什么。為了顧三娘這份對親情的眷顧,加上王彥章過去曾經(jīng)是三品官,像他這樣的屁民,一個沒有品級的大將,前去求見,人能給個側門進出,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
時穿無所謂的笑著:沒什么,我倒ting想看一下相公家的院子,該是怎樣一種氣派。
見到談話已進入垃圾時間,黃娥順手端起一碗二陳湯遞上去——迎客茶水送客湯,端上二陳湯就是送客的意思。顧三娘目的達到,連湯都沒喝便心滿意足的告辭。黃娥卻在顧三娘走后,不滿的抱怨:哥哥剛才怎么就答應了?哥哥是一點都不知道啊,妾的親眷走的是下人通行的門,那種小門,就是比狗洞稍微高一點,王家如此侮辱哥哥……
顧三娘沒有喝二陳湯就走,時穿覺得可惜,這二陳湯類似現(xiàn)代的王老吉涼茶,如今外頭驕陽似火……時穿端起二陳湯來,咕嚕嚕猛灌一通,放下空湯瓶,擦一擦嘴chun,打斷了黃娥的話:啊,娥娘,你父親如果求見王彥章,走哪個門?
黃娥回答:我父親品級太低,能有個左門走,已經(jīng)不錯了。
這不就結了,丞相門前規(guī)矩大。我閑著沒事,去游覽一下人家的園子,只要不是讓我翻墻,自帶干糧都行。
黃娥想了想,抓起另一瓶剩下的二陳湯,猛猛的灌了一口,改換話題:哥哥這幾日出海,可有收獲?
一提這個時穿眉開眼笑:沒錯,沒想到施衙內(nèi)的捕鯨船隊才剛上手,就有了收獲,這次我拉回來幾百桶液體蠟,還有百十噸鯨油脂肪……
這下子,我們制作香膏香脂的原料已經(jīng)足夠了,對了,碼頭上,穆順已經(jīng)把左斜巷整理好了,如今海州大量流民涌入,勞動力便宜,我讓他們立刻開始填海造田,還順便在碼頭上租了幾間倉庫。
哈哈,有那群hu膀子幫忙,我進出碼頭都沒驚動市舶司,運回來的貨物已堆滿了倉庫,照這種速度,等買下顧三娘的小院,我們可以狠狠擴大生產(chǎn)——只要施衙內(nèi)的船隊能每月保證一條鯨魚的捕獲量,我們的產(chǎn)量就可以增加一百倍。
黃娥輕輕搖搖頭:哥哥,如果產(chǎn)量增加一百倍的話,在城中租院子就不合適了,城里房租高不說,人多眼雜的,如果有人把我們的技藝看了去偷偷仿效,那就禍事了。
時穿點頭:你忘了我們新近獲得的崔莊住宅,我準備把崔家莊子的土地拿出十畝來,蓋一座足夠大的院落,干脆我們把生產(chǎn)場地搬到城外去,然后把城里的住宅當作平常經(jīng)商往來的歇腳地——世道快亂了,還是居住在自家地主武裝在手的地盤上安全。
黃娥馬上附和:這樣的話,咱們那些年齡大的姐姐們,干脆也都搬到城外幫助哥哥管理作坊,年齡小的留在這里,學習如何算賬如何管家,等她們大了,再逐漸……哥哥這想法確實不錯。
時穿揚著臉推敲一番,東張西望的問:對了,今天怎么如此情景,哦,我今天回來沒到尖叫聲,環(huán)娘呢,怎么半天沒見環(huán)娘出現(xiàn),難道她又去哪里賺錢了?
黃娥回答:幾個班的姐姐正在輪流聽課,值日的姐姐們在東院制作香膏,環(huán)娘閑著沒事,剛好帶著那兩頭狼崽,去李三娘豆腐店玩耍,順便幫著李三娘照顧一下店鋪。
黃娥眨巴眨巴眼,又補充說:嘻嘻,自從哥哥把香膏香胰子作坊分了,環(huán)娘每天嚷著虧本了,那李三娘許諾每日給環(huán)娘兩個銅板,環(huán)娘高興的,都不愿上課了……這事哥哥要管一管。不過,聽說環(huán)娘乘法口訣背的很流利,豆腐西施店里來的客人,都夸獎環(huán)娘算賬快。
小小的娃娃,竟然也有這樣的天分,時穿欣慰的笑了:沒事,才七八歲而已,正是貪玩的時間,你告訴她一聲:虧什么虧,她年紀最小,等姐姐們都嫁了,剩下的好東西,有的是她的……嗯,以后讓她每天上午學習,下午才是玩耍時間。
黃娥與時穿挨得很近,發(fā)覺時穿額頭上有幾滴汗珠,她沒顧上回答時穿,先趕緊拿出手絹,一邊替時穿擦著汗,一邊又徐徐叨叨的說:哥哥太寵環(huán)娘了……還有兩三個月就秋闈了,如今海州城里來科考的舉子越來越多,州衙已經(jīng)放出榜文,說今年的科考照常舉行……
呀,我倒忘了,崔家莊子的妙泰尼姑昨日找上門來,說縣里已經(jīng)下了文,要求各鄉(xiāng)限期組織團練,而崔莊最近來了不少投親靠友的外鄉(xiāng)人,她擔心鄉(xiāng)下不安全,讓我們幫著在城中預先租一個房間……
昨晚我回去也打聽了,因為趕來的考生過多,加上外地逃亡來的富戶連綿不絕,宅宿務的房子已經(jīng)基本租空了,剩下幾間,是要留給過往官員的。所以,宅宿務親事官拒絕再向平民百姓租房,哥哥,如果顧三娘要搬,可否騰出一間屋子,給妙泰做香堂。
時穿mo了mo黃娥的頭:別老妙泰妙泰的,崔姑娘已經(jīng)還俗,立了女戶,你應該用俗家的稱呼來稱呼她。
黃娥仰起臉來,一臉天真地問:哥哥,妙泰道姑既然立了女戶,還來咱家開什么香堂,好奇怪啊,她怎么不找別人找哥哥,只是因為哥哥是鄰居嗎?
這個問題時穿不想回答,他一拍腦門,想起什么似的說:對了,如今海州城外來人越來越多,等隔壁的院落騰空,你也去占個院子,萬一晚上有事,也好臨時住下。
說完,時穿站起身來:啊,我去豆腐西施店里看看,把環(huán)娘領回來。
黃娥起身,恭送時穿離開,等時穿走后,她看著桌案上的兩瓶二陳湯,突然又抓起瓶子,將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低聲嘟囔:三個才嫁出去,六個姐姐可以送到莊子上——這才走了九個,又要來了一個……這蝶鬧蜂忙的,有完沒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