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珍簡單洗漱后摸黑爬到床上,單人床只有一米二寬,她側(cè)過身,盡量貼著床邊躺下。
就這還是碰到賈小惠了,“哎呀!擠死我了!”賈小惠不耐煩地嘟噥著,重重地翻了個身。
賈小珍又朝外挪了挪,一半后背已經(jīng)懸空了。
“你就不能換張大床?怕花錢是吧,你咋跟咱娘一樣摳呢!”賈小惠牢騷說。
“不是不換,是放不下……”這套兩室一廚一衛(wèi)的房子是她和同鄉(xiāng)小姐妹合租的,她的房間小,擱張床,再放個衣柜就沒有地方了。
“再換個房子啊,你現(xiàn)在不是漲工資了嗎?”賈小惠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是在翻身。
賈小珍覺得一股熱氣吹到臉上,她趕緊偏過頭,低聲說:“漲得不多。”
上個月,王老板給她和吳阿姨漲了工資,雖然只加了一百塊錢,可她覺得挺知足的,小顧當(dāng)初的話沒有錯,王老板就是看著兇,其實處久了就會發(fā)現(xiàn)他是個好人。
一陣熱氣撲過來,她沒等反應(yīng)呢,賈小惠已經(jīng)陰陽怪氣地叫了起來:“哎呀!臭死了!你身上沾啥了,咋這么臭呢!”
賈小珍閉了閉眼睛,扶著床板坐起來,“我干的就是這煙熏火燎的活兒!身上能有什么好味兒!”
“死丫頭,敢跟我犟嘴?”賈小惠摸黑要打賈小珍,卻聽到賈小珍下床穿鞋的聲音,“你干啥去?”
“我打地鋪!”
“賈小珍!”
“別嚷嚷!把芳芳吵醒了,咱倆都別在這兒住了!”芳芳是她同鄉(xiāng),也是這套出租房的主要租房人,要是把芳芳惹到了,她就只能卷鋪蓋滾蛋了。
不過,芳芳和她要好,肯定不會趕她走的,她這么說就是想嚇唬嚇唬姐姐。
賈小惠果真不敢吆喝了,賈小珍撇撇嘴,她這個姐姐啊……瓜兒只揀軟處捏!
可姐姐只怕是忘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那個從山溝溝里出來的村妹子了,姐姐要是還把她當(dāng)成丫鬟一樣欺負(fù)她,使喚她,那她可不干了呢。
賈小珍用手機(jī)照明,一邊在地上鋪席子,一邊在肚子里腹誹賈小惠。
席子鋪好了,在上面墊上一層薄薄的褥子,她用枕巾包著幾本書當(dāng)枕頭,又去衣柜里翻了件長長的棉衣當(dāng)被子,就這樣蜷縮著睡下。
平常在夜市打工,回來累得倒頭就睡,今天這么一折騰,反而睡不著了。
賈小惠也睡不著。
離開熟悉的環(huán)境,懷里少了兒子柔軟的小身體,以及南強(qiáng)震天響的呼嚕聲,她還真有些不習(xí)慣。
“小珍?!?br/>
地上的黑影不見動,她以為妹子睡著了,嘆了口氣剛想翻身,卻聽到地上的小珍嗯了一聲。
“你也沒睡啊。”
“沒呢。”
“姐也睡不著,咱倆聊會兒閑話唄?!?br/>
“說啥呀,大半夜的。”
“你說,這會兒你外甥和你姐夫在干嘛呢?”賈小惠語氣惆悵地問。
“還能干啥,睡覺唄!你要是惦記,就打個電話問問。”賈小珍說。
“不能打電話。我那婆婆就等著我服軟呢,我一認(rèn)慫,那房子可就給了南強(qiáng)他姐了。他姐現(xiàn)在啥情況,你也看到了。她不想要房,打死我我也不信!南強(qiáng)他媽偏心她閨女,凈跟我一天天的打馬虎眼兒,我忍了她一次又一次,從夏天忍到冬天,她倒好,不提這茬兒事了!行啊,她們以為我賈小惠是吃干飯長大的,好欺負(fù),好糊弄,是吧!這次,我就是要給她們點顏色看看,看到底誰才是那三分錢的韭菜?。耖g諺語:三分錢的韭菜---拿一把)”
賈小珍聽得直皺眉頭,姐姐的眼里只認(rèn)房子,只認(rèn)錢了。
“房子有那么重要嗎?”她小聲嘀咕說。
“當(dāng)然重要了!”賈小惠聲音又尖又細(xì)。
“噓!小聲點!”賈小珍警告賈小惠。
“哦,哦?!辟Z小惠壓低聲音,語氣不滿地訓(xùn)斥妹子,“咱娘還說你進(jìn)城以后懂事了,也出息了,我看,你的腦子里裝的還是一盆漿糊!你傻啊你,你看哪個進(jìn)城打工的農(nóng)村人不想在市里安家落戶哩?你是剛來,還沒體會到城里的好處,等你再待上一段時間,就會跟姐一樣,想在這個花花世界里擁有一個屬于自己,只屬于自己的房子!你想啊,你住在屬于自己的房子里,不用交房租,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噎著嗓子說話,你想干啥就干啥,就算是外面的天塌了,也有房頂替你擋著!這才是姐想要的生活,你懂不懂?”
“就算你想要房子,也不能這樣逼嬸兒呀。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挺不容易的?!辟Z小珍替宋秀茹鳴不平。
“過日子哪個敢說容易!她就是太偏心了,眼里只裝著她那個倒霉閨女,從來不替她兒想想。哦,對了,還有她孫,碩碩可是喊了她四年奶奶,碩碩姓南,是她南家的根兒,她可以不管我們的死活,可不能不管她孫子……”
“你咋把碩碩也拉扯進(jìn)來了,姐啊姐,我看你就是房迷心竅了,除了房子,你啥也不認(rèn)了是吧?”賈小珍說。
“房子……給我……我就認(rèn)……認(rèn)她們是親人……”賈小惠說。
“得得得,說不過你!你就跟你的房子和錢過去吧!”賈小珍翻了個身,拉起棉衣蓋住頭。
“我有錯嗎?咋你對我也是這個態(tài)度,我還是不是你姐了,小珍,小珍——”賈小惠叫了兩聲,沒聽到回音,只好悻悻作罷,翻過身睡了。
周日傍晚,李和光謊稱參加同事喜宴,向妻子報備后,出門來到小區(qū)門口的湖湘菜館。
約他見面的人已經(jīng)到了,他剛一進(jìn)門,就看到陳家齊沖他招手,“和光,這里!”
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他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抬頭瞟了一眼神情興奮的陳家齊,“咋了,遇上好事了?”
陳家齊咧開嘴,呲牙笑道:“還被你說準(zhǔn)了,我啊,真遇上好事了?!?br/>
李和光笑了笑,“那就說唄,讓我也跟著你高興高興。”
陳家齊挽起袖口,醞釀了一下情緒,壓低聲音,對李和光說:“有人要找我開飯店?!?br/>
開飯店?
有人,這個人……
李和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撩起眼皮,不冷不熱地問了句:“是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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