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蘿不知,婉玉正緩緩的踮起腳尖欲親上星華的唇,即要貼上的一刻感覺到星華透著異常,迅速的退開,柔媚的眉眼瞬間換成犀利。
“你是誰?”
星華眼中的迷離一掃而光,狹長的眼眸復(fù)現(xiàn)特屬他的睿澤,身周藍(lán)光乍現(xiàn),勝雪白衣被他的藍(lán)色仙服取代,微藍(lán)光芒染盡他的身姿,仙風(fēng)中的絕代容姿讓婉玉看得一瞬失神。
“冤魂婉玉,你殘害梨花鎮(zhèn)數(shù)百男子性命,可知其罪?!?br/>
婉玉妖嬈一笑,黑色的眼珠突然變成猩紅色,凄狠的目光看著星華,“又來一個不怕死想替天行道的人么?呵呵……想收我,就看你有沒有那本事!”話音不落,水袖揚(yáng)起,密密麻麻的銀針飛向星華。
星華未動絲毫,銀針在他的身前紛紛定住,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淞说亍?br/>
見狀,婉玉身影一晃,拔地而起,張開雙臂飛入空中。頓時,飛沙走石,成群尖叫的雀鳥聚攏過來,盤旋在星華的頭頂,一股股的黑色旋風(fēng)從遠(yuǎn)處呼嘯而來,各種聲音絞纏在一起,像世間最凄絕的哭喊,聽的飄蘿不禁有些害怕。
星華指尖現(xiàn)出藍(lán)光,蓮花飛向婉玉,而她竟霎那消失在空中。
一道近似透明的鬼魅身影,出現(xiàn)在星華身后,毫不留情的對他發(fā)出兇狠的一擊,以足夠撕開人體的力道扣向他的肩膀。
婉玉幾可見骨的手指尚未觸到星華,他便迅捷飛開,一道藍(lán)光直射她的腦心。
“哼!”躲過星華的攻擊,婉玉冷笑,“這點(diǎn)本事可收不了我。”
婉玉再次對星華出手時,被她召喚來的黑風(fēng)崖妖魔們同雀鳥群一起對他展開攻擊,星華飛身避開的一剎那,被定住身子的飄蘿滾出了他的衣襟。
師父,我不想摔成餅。
有星華,飄蘿當(dāng)然不會變成‘餅’。手指纖長的手掌攤開,接住她毛茸茸的身子,解了她身上的定身咒,放她在地上,飛入空中施法收越來越多的妖精鬼怪。
解咒后的飄蘿一沾地,立即幻化出人形,看到周圍的環(huán)境時,當(dāng)即被嚇到。他們不是在鎮(zhèn)子的集市上,而是在一座高聳入云的石峰上,山路陡峭,怪石嶙峋,四周是萬丈懸崖。峰周圍刮著一股一股的黑風(fēng),黑壓壓的鳥雀在黑夜里亂舞,成群的妖鬼怪叫著群攻師父。
飄蘿仰頭看著天空,只見數(shù)不清的或深或淺或強(qiáng)或弱的法力流光飛向星華,她想幫師父一二,可她道行太淺了,這樣的混戰(zhàn)她自保都難。
其中能力最為高強(qiáng)的婉玉在攻擊中余光瞥見目光專注鎖著星華的飄蘿,絕色容顏刺激到她埋藏在內(nèi)心的痛,袖臂翻飛,一道道利箭射向飄蘿。
待到飄蘿發(fā)覺自己被攻擊時,婉玉射來的箭已經(jīng)太近,縱然她閃躲迅速卻還是被一只箭尖擦上了手臂,一道鮮紅的傷口出現(xiàn)在她白皙的肌膚上。
婉玉見飄蘿躲過了自己的箭,心中恨意陡升,幻出身形留在原地,真身卻瞬間移動到飄蘿身邊,對她進(jìn)行兇狠的偷襲。
機(jī)靈的飄蘿躲過婉玉前兩手的襲擊,可她法力委實(shí)太弱,根本不是毫無心志且兇殘的婉玉對手,硬受了她力道強(qiáng)勁的一掌,纖細(xì)的身子飛出峰頂,朝懸崖下面跌落。
“啊?!?br/>
聽到飄蘿叫聲的星華一眼便發(fā)現(xiàn)她的墜落身影,心中念訣,移形換影。抱住昏迷的飄蘿那一刻,星華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傷和嘴角的血跡,原本清明得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里一道冷光劃過,單臂摟著她的腰肢,兩人朝崖頂飛升,另一只手心里化出一團(tuán)藍(lán)色光華,光芒越來越強(qiáng),一朵夢醉藍(lán)蓮花沖上天空,花瓣越開越大,黑風(fēng)崖上的妖怪開始發(fā)出凄慘的叫聲。
發(fā)覺到星華法力高強(qiáng)無邊時,婉玉隱形想逃,卻已來不及。
“啊?!?br/>
婉玉發(fā)出灰飛煙滅前絕望的叫聲,看著摟著飄蘿的星華,嘶吼,“為什么!為什么他不像你這樣!”
純凈的藍(lán)蓮花變成一個大大的光暈,從黑風(fēng)崖頂一直照射到崖下的梨花鎮(zhèn),藏匿未出的小妖們盡數(shù)被除滅,黑風(fēng)崖的天空回到朗朗星空的景象,林間吹拂的風(fēng)也不再是黑色,死亡之鎮(zhèn)回到了原本的安康。
星華施法喚醒飄蘿并治好她身上的傷,看著她打開眼睛,起著微波的心恢復(fù)平靜。
看著月朗星稀的天幕,飄蘿忽然一把抱住星華,笑嘻嘻的夸他,“師父最厲害!”
黑風(fēng)崖頂,清風(fēng)習(xí)習(xí)。
星華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擁住胸口的飄蘿,嘴角微微上翹。
從黑風(fēng)崖下來的路上,飄蘿一直抓著星華的手,小話嘮般的問東問西。
“師父,黑風(fēng)崖之所以叫黑風(fēng)崖是不是因?yàn)楣蔚煤谏L(fēng)???”
“嗯?!?br/>
飄蘿問,“一直就叫黑風(fēng)崖?”
“最初名梨花峰?!?br/>
“我們在客棧遇到婉玉的第一眼,你就知道她是冤魂嗎?”
星華眉目間沒有一絲情緒,輕輕應(yīng)飄蘿的話,“嗯?!?br/>
“不過一縷冤魂,為什么她那么強(qiáng)大?”
“強(qiáng)么?”星華反問。
飄蘿用手摸摸鼻頭,“比我厲害?!?br/>
星華無言了。
小徒兒啊,漫山遍野就找不出幾個比你還遜的好不好,都不好意思說她是上仙星華之徒了。
“師父,婉玉有什么冤情讓她在陰陽兩道徘徊不喝孟婆湯投胎呢?”
星華想起了婉玉消失前對他喊的話,看了眼身邊飄蘿,被她捏著的手指緩緩彎曲,牽住了她的素手。
“情?!?br/>
婉玉,梨花鎮(zhèn)里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孩,在溪水邊浣紗時遇見了來溪邊游玩的富家公子蕭筠,模樣秀美的婉玉被蕭筠一眼看中,兩人不久后相戀。只可惜,兩家貧富差距太大,婉玉父母雖有擔(dān)憂,卻也希望自己女兒能嫁個好人家,不用吃苦一輩子??墒捈腋改竻s是死活不肯讓蕭筠與婉玉來往,強(qiáng)迫他與他們看中的富家小姐相親,無奈之下蕭筠看了三家,卻無一人能打動他的心。
蕭筠與婉玉相約第二天晚上私奔離開梨花鎮(zhèn)。
可當(dāng)蕭筠回到家中,他的父母又給他請來了第四位與他相親的千金小姐,本想應(yīng)付了事的他見到與其相親的靈依面容后,竟再也移不開眼睛。靈依比婉玉貌美了太多,一舉手一投足盡帶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深得蕭家父母的喜愛,她也在一瞬間將蕭筠的心從婉玉那兒搶了過去。
第二夜,在約定的地方,婉玉等了一晚上都沒見到蕭筠。
翌日,婉玉得知,蕭筠將在三天后迎娶靈依。
眼睜睜的看著蕭筠娶了靈依,婉玉幾次尋死被人救下,看著祈求她好好活下去的父母,終于決定不再放棄自己的生命。可不想,一日,在溪邊,她正浣紗,靈依由丫鬟陪著在溪邊散步,失足掉入水中,婉玉跳下水救她沒有成功,丫鬟一口咬定是婉玉在水中害死了靈依。殺人償命,婉玉被判處死。
臨死前,她一遍遍哭喊自己是冤枉的,可無一人相信她。人群里,蕭筠與其父母更是恨意叢生的看著她。她恨,恨他拋棄她!恨他薄情寡義!恨他不信她是無辜的!她發(fā)誓,死后成鬼也不會放過他們。
不喝孟婆湯,不過奈何橋,不再世投胎,冤魂婉玉回到了梨花鎮(zhèn),化成美艷的女子誘騙蕭筠上了黑風(fēng)崖,將其推下,摔得肉泥。漸漸的,她開始迷失心志,迷惑一個個好色的男子上了崖,將他們一個個害死。
冤、怨、恨,日久天長,終讓婉玉的戾氣凝聚到可怕的地步,黑風(fēng)崖的妖精們都懼她,不得不聽她之命。
得知婉玉之事,飄蘿沉默了。
忽而,飄蘿站住腳步,看著被她拉住的星華,問,“師父,天下男子皆薄幸嗎?”
飄蘿認(rèn)真的表情讓星華一時不知該如何告訴她,世間薄幸之人何其之多,凡世遠(yuǎn)非她想象中的那般好玩,炎涼世態(tài)她未經(jīng)歷過,不知其間的辛酸苦楚。命一場,其實(shí)就是一場沒有回頭的修行,至死都參悟不透的大有人在。
“飄蘿,人世形形色色,各種人都是有的?!?br/>
“可為何在感情中,受傷的皆是女子?”飄蘿不解,逛花樓不管母子生死的賤男,辜負(fù)厲鬼靈兒的情人,還有背棄婉玉的寡情富家蕭公子,真就沒有對愛情一心一意至死不渝的男子嗎?
難得見到飄蘿臉上出現(xiàn)哀愁,星華趁機(jī)教育她,“以后你交友必得慎之又慎,莫要遇人不淑。”
飄蘿點(diǎn)點(diǎn)頭。
彼時的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同時遇到了對他們的人生來說最好的人和最壞的人。
不遠(yuǎn)處燈火星星點(diǎn)燈,飄蘿已經(jīng)看到了梨花鎮(zhèn)的入口。明明時日長久,可她卻似乎能看到婉玉死前對一臉冷漠的蕭公子的怨恨畫面,要恨到何種程度才會出現(xiàn)有那么濃厚冤怨的鬼魂。
“師父,什么愛?”飄蘿望著星華的側(cè)臉,“你愛過嗎?”
星華低聲道:“佛仙之人無欲無求,博善蒼生。此為,大愛?!?br/>
“我問的是師父你可有心上女子?”
舍不得她傷,舍不得她疼,一心只想捧她成心尖寶,呵護(hù)備至。
“愛、念、嗔、癡,乃噬骨吞心的四毒?!毙侨A牽著飄蘿朝前走著,“我們修行之人勿要沾惹,否則……”
星華的話沒有說完,一個滿身酒氣醉醺醺的男子忽然從旁邊竄了出來,緊扣著飄蘿的手腕,發(fā)著酒瘋,“美人兒,陪小爺我好好玩玩?!?br/>
飄蘿的情緒還未從屢屢出現(xiàn)的‘薄幸男’事件中出來,赫然遇到對自己撒潑的酒鬼,一下就惱火了,手腕一轉(zhuǎn),用自己那點(diǎn)法力一掌推在男人的胸口。男人抓著酒壇子朝后晃了幾步,倒在了墻根,酒壇撞到墻壁,應(yīng)聲而碎,酒氣飄散在空中。
見男人一動不動,星華走近,探了探他的鼻息。
“師父?”
星華微微蹙了下眉心,看著飄蘿,“他乃凡人,又是醉酒之態(tài),受不起你一掌之力。”
她殺人了!
飄蘿驚嚇不已的看著地上斷氣的男人,粉唇輕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哪里會想到他這么不經(jīng)打。怎么辦?師父,我失手殺人了?!?br/>
真是造孽?。∷€打算跟著師父好生積德造福蒼天呢,可不想亂傷人性命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受扒皮煎熬之刑。
星華掐指一算,目光溫和的看著懊悔不已的飄蘿,“隨為師走一趟吧?!?br/>
“去哪?”
鬼門關(guān)。
看清暗灰色巨石形成的大門前一塊長形石碑上三個血紅的大字時,飄蘿不禁打了個哆嗦,害怕的朝星華的身上靠了靠。師父怎么帶她來鬼門關(guān)了?
星華朝鬼門關(guān)里走,飄蘿拽住他,“師父?”
“你誤殺凡人,為師找一殿閻王秦廣王為你討個人情,看能否讓他還陽?!?br/>
“哦?!?br/>
知道師父不是把她送進(jìn)地獄受罪,飄蘿沒那么害怕了,抓著他的手走進(jìn)了鬼門關(guān)。
一道道凄厲嚎叫傳進(jìn)飄蘿的耳朵里,滿眼看到的都是一個個嚇人的人首獸頭掛在墻壁上,而且在她和星華的身邊,鬼差抓著一個個鬼魂飄來飄去,每當(dāng)他們好奇的看著他們師徒時,她都想躲到星華的衣服里。
在昏暗的黃泉路上走了許久,飄蘿終于看見了一點(diǎn)不同。
如血一樣絢爛鮮紅的花大片盛開著,光禿禿的莖上,有花,無葉。
飄蘿被花朵的奇美驚到,“師父,這就是相傳只開在冥界三途河邊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彼岸花嗎?”
“嗯?!?br/>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華,是冥界唯一的花,四大天花之一,與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摩訶曼珠沙華一起其名?;ㄏ阌心Я?,因其紅得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是長不見盡頭的黃泉路上唯一的風(fēng)景與色彩,往生者踏著此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過了忘川河便將前世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
飄蘿走近引魂之花,俯身細(xì)看,發(fā)現(xiàn)它們真的非常美。
“這么美,為何要開在如此陰暗的地方呢?”
星華站在飄蘿的身后,輕聲道:“她是唯一自愿投入地獄的花朵,被眾魔遣回,可仍徘徊于黃泉路上,眾魔不忍,于是同意讓她開在此路上,給離開人界的鬼魂們一個指引與安慰,她代表著惡魔的溫柔?!?br/>
“它們都沒有葉子,好奇怪?!?br/>
“花開一千年,葉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有花無葉,有葉無花。在此生無法觸及的彼岸,永遠(yuǎn)相識相知卻不能相戀?!?br/>
聽到星華的話,飄蘿心底忽而生出細(xì)細(xì)的疼,千年盛放,卻不得綠葉一眼相見,何其殘忍!
在黃泉路的盡頭,飄蘿看到了一條河,河水呈血黃色,里面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蟲蛇滿布,腥風(fēng)撲面。還來不及害怕,她的目光就被一塊奇特的碩石吸引。
“師父,這石頭好大哇?!闭f著,飄蘿已伸手去摸。
“三生石?!?br/>
飄蘿眼睛一亮,“唷,這就是傳說中訂三生的三生石?”
星華淺笑,“不是傳說?!?br/>
飄蘿好奇了,“那師父見過訂三生的人嗎?”
“滄海桑田每變換一次在六界里就會出現(xiàn)一對糾纏三生三世的戀人。”
飄蘿摸著三生石走了小半圈,問星華,“滄海變成桑田得多久一次?。俊?br/>
星華搖頭,“為師未有見過?!?br/>
飄蘿暗嘆,身為上仙的師父都沒見過,那得多難哇。
“師父,聽說三生石從開天之日便存在,受日月之精華,十分通靈性,是嗎?”
“嗯?!?br/>
遠(yuǎn)古時期,女媧補(bǔ)天后,用泥造人,每造一人,取一粒沙作計(jì),終而成一碩石,女媧將其立于西天靈河畔。一日,一聲巨響,一石直插云霄,似有破天而出之意。碩石頭重腳輕,直立不倒,大可頂天,長相奇幻,石身生出兩條神紋,將石隔成三段,縱有吞噬天、地、人三界之意。女媧急施魄靈符,將石封住,想到造人后,獨(dú)缺姻緣輪回神位,便封它為三生石,賜它法力三生訣,將其三段命名為前世、今生、來世,并在其身添上一筆姻緣線,從今生一直延續(xù)到來世。為了更好約束其魔性,女媧思慮再三,最終將其放于鬼門關(guān)忘川河邊,掌管三世姻緣輪回。
星華和飄蘿向通過忘川河到對面冥府的唯一途徑的奈何橋走去,當(dāng)他們走過三生石后,背后碩石上的姻緣線一瞬變得奇亮,星華停住腳步回望,卻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師父,怎么了?”
“沒什么,走吧?!?br/>
忘川河上的奈何橋邊坐著一個老婆婆,孟婆。
孟婆看著走近的星華和飄蘿,面無表情的道:“要過忘川河,必過奈何橋,要過奈何橋,就要喝我孟婆湯,不喝孟婆湯,過不得奈何橋,過不得奈何橋,就不得投生轉(zhuǎn)世。”
飄蘿禮貌道:“婆婆,我們不是要投胎轉(zhuǎn)世,師父和我想去冥府找一殿閻王?!?br/>
孟婆仔細(xì)打量著星華,知他氣度不凡,必不是尋常人物,只可惜……
“奈何橋只給轉(zhuǎn)世之魂通過,你倆人既不是投胎,不得過?!?br/>
飄蘿想到被自己失手打死的酒鬼,與孟婆商量道,“婆婆,我們不浪費(fèi)你的孟婆湯還不能過去嗎?”
孟婆年老眼神卻極為明亮,對飄蘿道,“為了來生再見今生最愛,可以不喝孟婆湯,但你二人身份不合,喝與不喝,都不能過去?!?br/>
“只要不喝你的湯就能見到上一世的心愛之人?”飄蘿好奇。
“不喝湯,便須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你或會看到橋上走過今生最愛的人,但是言語不能相通,你看得見他,他看不見你。千年之中,你看見他走過一遍又一遍奈何橋,喝過一碗又一碗孟婆湯,從未記得你。又盼他不喝,又怕他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
喝孟婆湯,了前塵舊夢,斷前因后果。忘盡一世浮沉得失,一生愛恨情仇,來生都是天涯陌路人,相見不識;跳忘川河,污濁的波濤之中,被銅蛇鐵狗咬噬,受盡折磨不得解脫。
“千年之后若心念不滅,還能記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間,去尋前生最愛的人。”
飄蘿看著忘川河中痛苦掙扎的人,到底要愛到何種程度才會甘愿受這千年煎熬之苦?此時的她,當(dāng)真不理解。
星華遠(yuǎn)目眺望河對岸,過不去彼岸,飄蘿殺人之罪如何能解?
從奈何橋上過不了忘川河,星華想了片刻,伸手摟過飄蘿的腰肢,帶著她打算從河上飛過去??桑瑒傦w到忘川河面上,星華臂彎里的飄蘿痛苦的叫出聲。
“?。 ?br/>
見飄蘿痛苦的表情,星華連忙落回到奈何橋頭,看著擰眉靠在他肩窩的她,緊聲問,“怎么了?”
飄蘿額頭布滿細(xì)細(xì)的汗珠,虛弱得一個字音都發(fā)不出。
孟婆看到飄蘿的樣子,面上依舊沒有表情,道,“她道行太淺,抵不住忘川河上的殘戾之氣?!?br/>
見飄蘿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星華二話不說的用法力將她身上的殘戾氣驅(qū)除干凈。
氣力慢慢恢復(fù)的飄蘿緩緩抬頭看著星華,軟綿綿的喊他,“師父……”
“你在此等為師,我去去就來。”
想到現(xiàn)在身處冥界,到處是嚇人的鬼怪,飄蘿不肯與星華分開,抬起手揪住他的腰帶,將嬌弱姿態(tài)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師父不要丟下我,我怕?!?br/>
星華低聲安撫飄蘿,“就一會?!?br/>
“一會也不行。”
看著懷中擁有閉月之貌的徒兒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星華發(fā)覺自己竟無法不順著她,無奈的暗自輕嘆一記,罷了,再想其他法子吧。
星華想著如何過河,鬼差黑無常從不遠(yuǎn)處押著一個陰魂走了過來,被他叫住。
“鬼差黑無常?!?br/>
一身黑裳的黑無常拉著陰魂站住腳步,看著星華,“你是何人?膽敢擅闖陰曹地府!”
原本在下了黑風(fēng)崖就換成白色凡服的星華額心隱約現(xiàn)出一朵閃著微光的藍(lán)蓮花印記,眨眼間,凡服成了仙氣縈繞的藍(lán)色仙服,氣勢迫人。
六道獨(dú)一,藍(lán)蓮光現(xiàn),仙首星華!
鬼差黑無常和奈何橋頭的孟婆連忙拜服于地,“小的拜見星華上仙。”
“黑無常,你可愿替本仙帶句話給秦廣王?”
雖是問句,星華卻生生的用出了吩咐的語氣,他身邊的飄蘿佩服得五體投地,師父就是師父,上仙的仙風(fēng)傲骨果真不是蓋的,威懾感信手拈來。
“小的愿意?!?br/>
“煩請他過奈何橋頭來見本仙一面。”
黑無??戳讼旅掀牛氲叫侨A的身份,明白了,連忙應(yīng)聲,“是?!?br/>
黑無常押著陰魂過奈何橋,一陣風(fēng)吹來,陰魂亂糟糟覆住他面頰的頭發(fā)被吹開,飄蘿低低的驚呼一聲。
“啊。”
星華以為飄蘿又有不適,緊忙伸手扶住她。
飄蘿用手指著走到橋中的陰魂,“師父,他……”
“嗯?”
“那個鬼魂好像……端炎?!?br/>
星華的目光追到橋上,否定了飄蘿的話,“他不是。”
“可他的臉好像是他?!?br/>
“端炎雖有過,但他未除仙籍,不可能變成陰魂來地府?!?br/>
飄蘿朝遠(yuǎn)去的魂影看了眼,“哦?!?br/>
但是,真的太像了,而且,風(fēng)吹開他亂發(fā)的一瞬間,她好似見到他嘴角帶笑。
等一殿閻王的時候,飄蘿見到自己失手打死的酒鬼魂魄被白無常帶了過來,急忙叫星華。
“師父,師父,那個人,我殺的那個人來了?!?br/>
星華順著飄蘿的目光看去,不待他出聲,白無常認(rèn)出了星華的身份,帶著押解的魂魄走近,恭恭敬敬的行拜禮。
“小的拜見星華上仙?!?br/>
“白無常,你所抓陰魂可否遲些過河?!?br/>
白無常疑惑,“這……”
星華輕聲化掉白無常的擔(dān)心,“本仙并非有意為難你,待會秦廣王來了,若本仙與他協(xié)商不成你再帶陰魂去冥府復(fù)命,閻王若要責(zé)罰,本仙替你擔(dān)著?!?br/>
聽到一殿閻王要來奈何橋頭見星華,白無常放下心,拜謝他,“謝上仙?!?br/>
被白無常押著的陰魂認(rèn)出飄蘿,叫道:“你!就是你,我認(rèn)得你,是你打死了我,你這個歹毒的女子,不過碰了你一下就將我打死,你該下十八層地獄受各種暴刑。”
白無常和孟婆聽到鬼魂的話,朝飄蘿看去,似乎不信她能做出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