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晗不高興地皺了一下眉頭。
姑姑自家開著飯館,也沒想著讓咱家人去品嘗一下。
端了兩碗湯放到餐桌上,子晗掉頭從陽臺的工具箱里拿了一把錘子。
“子晗,你,你這是干嘛?”葉永芬結結巴巴。
葉永芬手忙腳亂了半晌,竹匾里的食材卻沒見幾個成形的。
“姑,這活,還是我來吧!”奪過葉永芬手中的核桃,子晗把有縫隙的那端橫躺著,高高舉起錘子狠狠一砸,接著快速把里面的果實與殼剝離開來。
如此反復,不消幾下,核桃便大功告成。
說到杏仁,子晗捂著肚皮直樂。
其實,這杏仁母親買來時本沒有殼,深褐色的外皮用冷水浸泡一段時間,用手慢慢捻,里面白白的果仁就可完整地暴露出來。
僅看被永芬姑姑掰得慘不忍睹的杏仁,子晗就明白姑姑在家是甩手掌柜。
開飯館的人,雙手卻很細嫩。
與之相比,鄭嵐的雙手粗糙而結滿厚厚的繭。
不到十五分鐘,所有的食材全部安妥。
接著,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一切完畢,子晗拉著姑姑的手,走進廚房,站在母親旁邊。
“姑,沒事跟我媽好好學做棗泥糕!”
子晗鄭重其事地說著,淡淡向門外掃了一眼。
葉永芬瞪了子晗一眼,雙眼落在鄭嵐手上的面團,二十多斤的面團,很服貼地在鄭嵐掌心浮動,潔白如緞。
應該說,這明擺著除了普通的面粉,里面還加了糯米粉。
僅看那被拉長的粘粘的面卷在掌上,葉永芬都覺得這是沒事找事。
所以,這當然比平素的糕點多了許多繁復的工序。
“姑,別把咱爸吵醒!”幫母親汲了盆涼開水,放在邊上,子晗輕輕拍了一下葉永芬的臂,以示警告。
“大嫂,你家這丫頭,嘖嘖……”葉永芬還就真的很老實地壓低了嗓門。
自顧端著一只小板凳老老實實坐在鄭嵐的邊上欣賞。
子晗側耳聆聽外面的腳步聲,悄悄走到自己的房里,拿上兩只禮盒,不聲不響地向門外走。
輕輕關好自家的房門,子晗從門縫里看了一眼,奶奶正漫無目的地拿著遙控器調臺,姑姑專注地盯著母親手上的面團。
那感覺,倒也溫馨。
對面的門開了,子晗快步走了進去。
沒等里面的人開口說話,子晗麻利地把禮盒扔在沙發(fā)上,一眼瞥見沙發(fā)上的手袋,迅速從里面拎出一串鑰匙、一只手機,一百元錢。
“剩余的全歸你!算是我賠你的那雙鞋!”
子晗說著,目光散漫地掃視著整個房間,干凈整潔,亦或是纖塵不染。根本無須打理。
林樾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插進褲管,瞇著滿是黑眼圈的雙眼,上下打量著她。
隔夜的衣服還沒有換,T恤的衣角、休閑褲上沾滿了白花花的面粉,水靈靈的大眼睛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如同痱子一樣的小紅疹。
林樾本想說什么,這丫頭娥眉緊鎖,目光慍惱。
他剛想開口,說不要她打掃衛(wèi)生。
子晗已急忙扭頭,快速向門外走去。
她的滿是油污的鞋還牢牢地貼在腳上。
想必,這丫頭比國家元首還忙吧?
快速沖到樓下,摸出手機,子晗尋了個號碼,撥了過去。
“是子新嗎?我是姐姐子晗……”對著話筒,子晗苦口婆心,軟硬兼施。
“子新,你快給我回來,奶奶不吃不喝好幾天了,她擔心你!……奶奶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有什么事,不好商量?非得玩人間蒸發(fā)?要說玩這個,姐可比你有經驗,哎,你可不能泡在網吧里打游戲!……”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里提到小叔葉永才和嬸嬸臧紅花。
生在這樣的家庭里,十個至少九個要逃。
“姐,我不想回家,我媽給我報了一對一的物理補習班,我不想去……其實,我根本不想學數(shù)理化,我只喜歡繪畫,可他們死活不讓我上藝校,現(xiàn)在,馬上分文理科了,明知我理科不占優(yōu)勢,還讓我選理科,姐,你說,他們還讓不讓我活了?沒事,我媽就在我耳邊念經,這一門,補課費一萬,這一門……我說,媽,我把錢統(tǒng)統(tǒng)還你,你能不能給我自由?……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我爸從來不管我,我都快上高二了,他還問,咱兒子中考過了沒?兩個人,沒事就把一撥人弄回家打麻將,我都煩死了!”手機那端,男孩的聲音有點暗啞,許是變聲的原因。
從對話里,子晗覺出子新這孩子盡管有些情緒,但還很正常,一點也沒走極端的嫌疑。
男孩子的青春期比女孩子遲,但這并不是父母不關心孩子的理由,子晗小學、中學、大學都有翹課記錄,但說到考試,她還真的沒有一門掛課。扔小紙條、交頭接耳,翻書什么的,她從不參與,畢竟有點兒鬼鬼祟祟,從無優(yōu)雅可言。
所以,她當仁不讓地以為自己IQ一向不低。
只是,偶爾也或許,大腦會神經失調,有點兒塞車或是面癱啥的也很正常。
那如同一條條大腦溝回的核桃,便是無可替代的補腦品,直至見到欲吐,鄭嵐總還不忘在她衣袋里塞上幾顆。
或許,在鄭嵐眼里,還是有點擔心,這二丫頭,先天不足吧?
“子新,告訴姐姐,你現(xiàn)在是否在這座城市?姐這就去找你,我們好好談談,關于你的事。外面的世界很復雜,你一個小孩子搞不好就會迷糊,喜歡哪個畫家的作品?莫奈?畢加索?達芬奇?徐悲鴻、齊白石?美術館會定期展出新銳畫家的作品,你可以去看看?”
說到繪畫,子晗是在大學做一個美術生的數(shù)學家教時自學成才的,為了拉近與那孩子的距離,子晗做足了功課,同時,也從他母親口中得知學藝術類已然并不是通往象牙塔的捷徑。
“什么?你喜歡流川楓?好,你回來,姐正好和你切磋切磋……”說完,子晗低眉沉吟。
不知道,那家伙是否還會念著他的籃球。
才不管,咱現(xiàn)在不是也照樣活得自在逍遙?
不曉得,那個長了黑眼圈的家伙是不是又感冒了?
活該!
“姐!……”手機那端,語言打了個結。
“沒事,子新,有大伯,大媽、爺爺、奶奶為你做主,只要是自己喜歡做的事,就得努力爭??!姐還跟你說,學美術也得學好文化課,不是說,文化課不好的人才學藝術,你明白嗎?天生愛學習的人不多,姐也不愛學習,但是,沒辦法?。∥覀儧]有比別人優(yōu)越的地方,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方窄窄的獨木橋!”對著話筒,子晗語重心長地把從前班主任老師的話回爐加工后盛了上來。
“姐,你不必來接我,我在東徑O7度,北緯90度……”看來子晗的話,真是中聽的。
不管怎么說,葉子晗是名校醫(yī)科班畢業(yè),而口腔系的分數(shù)比臨床醫(yī)學系高了好幾十分,與Q大的分數(shù)線,相差無幾。
“臭小子,你在美術館門口,吃飯了嗎?要不要姐帶一點給你?”對著手機,子晗溫柔一笑。
“好啊!”手機那端,倒是清脆地肯定。
子晗清晰地打著響指,瞟了一眼不遠處半新的電瓶車,飛快地沖上樓。
她忽然拍著腦門,感覺自己樓上樓下地那么辛苦地跑來跟去實在有點無厘頭的味道。
姑姑的車又不是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