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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小蛦子車邦網 夜色深深一輪圓白的

    夜色深深,一輪圓白的月亮照著樹林,黑色的樹影與銀色的月華互相交映,形成了一種不協調的美。世間萬物,一般隱沒在黑暗里,而一邊卻又披著如水的輕紗,剛剛從那輕快的銀色月光里踏出幾步,很快又沒入到無比的黑暗里。

    護城河的吊橋放了下來,一支人馬正從吊橋上走過,迅速的朝城外撲了過去。燕昊穿著寒鐵盔甲,騎著他的寶馬金翼走在隊伍的最前邊,身邊跟著的劉將軍在苦苦勸說他:“太子殿下,前邊太危險了,你還是到隊伍中間去吧,前邊由我們領著走就行了。”

    燕昊神色堅定的望前邊看了過去,前邊一片銀白與漆黑交織,就如一個蟄伏著的猛獸,仿佛要隨時抬起他的頭來?!吧頌槟涎嗵?,自然要與將士們同進退,更要身先士卒起到表率作用,如何能躲在別人身后?李將軍,你不用勸我,咱們速速出發(fā)!”

    “是?!眲④娛治枕\繩,緊緊跟上了燕昊。太子殿下可真是讓人沒花說,若南燕是他治下,恐怕不會是今日這局勢。劉將軍暗自嘆了一口氣,想到了在江都尋歡作樂的皇上,不由得添了幾分憂愁,聽說皇上最近還頒了一道圣旨,說是后宮空虛,著令各地州府物色美女送去江都。

    做兒子的在前線拼死拼活,當老子的卻躲在后宮享受,這太子殿下的命也著實有些苦。據說皇上原先還不準備立燕昊為太子,只不過是皇后娘娘身后有助力,這才沒有讓那貴妃娘娘得逞,現在看起來,皇上的選擇沒有錯誤,那位貴妃娘娘生的三皇子燕旻,瞧著與皇上差不多是一個性子,若是他當了太子,恐怕會是與皇上一道躲在深宮里飲酒作樂,又怎會到這云州來督戰(zhàn)。

    馬蹄上都裹了稻草與碎布,走起路來不再是平日里的得得作響,而是細微的沙沙之聲,就如春蠶在啃食著桑葉一般,那是一種充滿著希望的聲音,讓人聽了仿佛全身都有了力氣。

    從云州城出來到大虞駐軍之處香樟嶺差不多有三十里地,丑正時分出發(fā),走了約莫有一個時辰才趕到了香樟嶺。香樟嶺是一個依山旁水的好地方,有開闊的平原,進可攻退可守,真是軍家必爭之地。燕昊帶著南燕將士與慕乾交戰(zhàn)過很久,最終還是敵不過大虞軍馬,只能放棄香樟嶺回了云州。

    這次算得上是故地重游,燕昊心中憋著一股子勁,怎么樣也要將這局勢扭轉過來才行。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云州百姓們殷殷盼望的眼睛,想到了王家阿婆、小虎子、寶兒,只覺心中一片發(fā)堵,云州的百姓都在指望著他呢,說什么今晚必須一擊得中,殺大虞兵馬一個措手不及,將香樟嶺收復回來。

    顧名思義,香樟嶺是有很多樟樹的山頭,軍隊緩緩前行,終于見著那連綿的山脈,上邊黑漆漆的一片,只是山風刮過的時候,那黑色才會不住的晃動起來,讓人明白原來那山上全是樹木。

    “香樟嶺到了!”劉將軍低聲喊了一句,那聲音里頭充滿了驚詫。

    燕昊將金翼的韁繩嘞住,往前邊看了看,立刻也呆住了。

    他想象中的成千上萬頂軍帳沒有出現,香樟嶺靜悄悄的一片,只有山頭、高大的香樟樹與靜靜的河水在無聲的流過。

    “大虞的十萬軍士呢?都去哪里了?”燕昊睜大了眼睛重新再掃視了一番,還是沒有見著一頂軍帳,也沒見著一個大虞的士兵,只是地上砌起來的灶臺在提醒著他,這里真的駐扎過軍隊。

    “太子殿下!”那邊傳來焦急的呼喊聲,燕昊舉目一看,卻是從西邊包抄的南燕軍隊也到了,趙將軍與李將軍正領著軍隊朝這邊奔了過來,旗幟隨風獵獵招展,上邊圓圈里的燕字在銀色月光的照耀下各位顯眼。

    “兩位將軍,可否在途中遇到了什么?”燕昊擰起眉頭,這件事情實在古怪,一夜之間,大虞軍隊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會去了哪里?不是說大虞的皇上將南燕使者斬殺了,下了圣旨讓慕乾即刻發(fā)兵攻打南燕?如何這里一個人都沒有?

    山風不住的吹過,香樟嶺上的香樟樹葉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不住的在風中搖曳著身子,乍一看過去,仿佛山頭上站著無數的士兵一般。燕昊警覺的望了望那邊,可卻不見有任何動靜,心中立刻空落落的一片。

    做好了偷襲的準備,南燕將士本來是想一鼓作氣將大虞擊退,可沒想到就如伸出拳頭去打人,卻只打到一個軟軟的枕頭上邊,實在叫人不痛快——而且,這根本就是連枕頭都沒有打到,只是在空中虛晃了一拳。

    “去四處搜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看看大虞軍馬去了何處。”燕昊翻身下馬,背著手往香樟嶺那邊的平地走了過去,幾位將軍帶著士兵緊緊跟上:“太子殿下,小心有詐!”

    燕昊站定了身子,轉身看了看幾位將軍:“吩咐下去就地休息,但不得放松警戒,你們領幾支精銳部隊跟我走。”十萬人,不可能憑空就消失了,應該總能找到線索,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身后的人打起了火把照著前進的路,地上有著零落的細碎東西,有紙片,有被遺棄的破布,還有——燕昊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一個平臺上邊有著黑黝黝的幾團影子,打著火把過去一瞧,那是作祭祀用的犧牲,豬、牛、羊各一只。燕昊低下頭去,在牛的脖子那處摸了一把,再將手縮了回來,手上有著暗紅色的血跡。

    “祭祀?”燕昊的眉頭皺了起來:“糟糕,大虞發(fā)兵了!”

    “可是,太子殿下,為何咱們路上沒有見著?”身后幾位將軍聽了也是一驚,他們出來偷襲大虞軍隊,城中正是設防空虛,若大虞十萬軍馬不顧一切撲向云州,城中那一萬人馬是沒法子抵抗的。

    “咱們沒有見著的原因,”燕昊有幾分痛苦的將手指并攏,緊緊的捏了一個拳頭:“咱們沒有見著是因為大虞兵馬并沒有攻打云州。”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睛:“我想,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是奔著江州去了?!?br/>
    “那咱們追!”李將軍有幾分沉不住氣,直直的吼了出來:“江州布防虛弱,如何能抵擋得住?太子殿下,咱們趕緊發(fā)兵去救江州!”

    燕昊搖了搖頭:“這犧牲已經全部冷了,可見他們早已出發(fā),咱們去也趕不上了。”

    “可是,如何能讓江州城失陷?”趙將軍也是著急,心中惴惴不安:“若是江州失陷,緊接著便是漳州、黃州、明州、惠州、豫州……”說到此處,他已經不敢再說多話,緊緊的閉上了嘴,豫州再過去,那可便是江都,南燕的京城。

    慕乾這算是遵守了他的約定?燕昊望著那三頭已經死透的犧牲,心中不住的在翻騰著,因著今日才是第十天,所以他并沒有即刻發(fā)兵攻打云州,寧可舍近求遠繞道去了江州。不僅僅是江州城布防虛弱的問題,主要是他曾經對自己做了承諾。

    他才是真正的男子漢,自己與慕乾相比,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燕昊站在那里,只覺得自己身子微微的發(fā)涼,身上的寒鐵盔甲似乎更重了幾分,仿佛有不堪承受的重量一般。這時耳邊似乎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你不守信用,竟然想偷襲我兄長!”慕乾只覺得額頭上汗珠子不住的往下滴落。

    “太子殿下,下邊該如何做,請示下!”幾位將軍見燕昊默默無語,也有幾分著急,七嘴八舌的在旁邊提醒著:“軍士們在那邊等著我們回去吶?!?br/>
    燕昊猛的一驚,忽然醒悟過來,他此時已經沒有權力去選擇守信還是背棄,他是南燕軍民所倚仗的人,他不能拿著千千萬萬百姓的性命來為自己的私情做犧牲。祭臺上的那幾團黑影似乎顏色又深了些,那影子也似乎變大了一些,燕昊看了那團黑影,心中有幾分凄涼,他不能讓南燕的軍民成為祭臺上的犧牲,他要奮起,無論如何他也要為了自己的國家去博上一搏!

    “趙將軍,你們帶一萬人趕緊回云州城去,我與劉將軍李將軍領著兩三萬人去追大虞軍隊?!毖嚓蛔罱K下定了決心:“咱們不著急進攻,等大虞軍隊去攻打江州城的時候,咱們再從背后發(fā)兵,兩面夾攻,大虞十萬軍馬只怕也難抵擋?!?br/>
    “太子殿下說得對?!睅孜粚④娔樕隙加袣g喜的神色:“咱們打他個措手不及!”

    當下將四萬人馬分割清楚,燕昊領了三萬人往江州而去。

    從香樟嶺去江州只有一條路,根本不必猜測大虞軍隊是走的哪一邊,燕昊騎著金翼往前追了過去,臉上沒有半分別的表情,嘴里沒有說一句話,可他的心里卻很不平靜。

    他終究要辜負了慕微。

    想到慕微這兩個字,燕昊便覺得有一種刺心的疼痛。她的那雙大眼睛仿佛浮現在他的面前,正以責備的神色在看著他。

    “你竟然背信棄義偷襲我兄長!”慕微的眼神變得很是凄厲:“你可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燕昊,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要為我的兄長報仇!”

    “不,不是我背信棄義,我是不得已而為之?!毖嚓粸樽约悍洲q著,一顆心已經痛苦得說不出話來,他想為自己辯白,可他的話又是那般蒼白無力。沒錯,他就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為了他所謂的大義,他放棄了自己做人的原則。

    月亮慢慢的朝東邊走了去,那圓白的月色也漸漸的冷清了下來,烏藍的夜幕漸漸的退卻了顏色,愈來愈淺,從烏藍到寶藍到淡藍,眼見著天空里已經出現了淡淡的灰色。

    “太子殿下,快到江州了?!眲④娕e目看了看前邊的路,此時已經有了朦朧的天光,大路兩旁的東西已經看得有些清楚:“再過去五里路,那邊是江州城了?!?br/>
    燕昊勒住馬,朝前邊望了望,四處是一片空曠,路向前邊延展著,似乎在通向一個不可預知的未來。那路的遠處,仿佛蹲著一個怪獸,張大了嘴巴,要將走過去的人一一吞噬。

    “先歇息片刻,派人到前邊打探一番再做定決?!毖嚓环愿懒艘宦?,翻身下馬。

    “是?!笔窒碌奶阶討艘宦?,趕緊騎馬向前邊去了,不多時便沒見了蹤影,只見著微微的灰塵在不住的在空中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