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總監(jiān)皺起來眉,他手里還握著楚笙歌入職檔案,剛剛簽好的合約墨跡還沒干透,這就要辭職?
“為什么要辭職?對待遇還是什么有不滿意的地方?”人事總監(jiān)例行詢問著。
“沒有……我,是私人原因?!背细鑼嵲谡也坏礁玫睦碛桑а匀f語也只能歸結為私人原因了。
這份合約根本不是常用的,是總裁室的行政秘書直接拿給他的。其他條款倒是出入不大,唯有乙方單方面毀約這一塊,是比照藝人合約擬定的。怎么說呢,如果楚笙歌提出辭職,將要付一筆高昂的違約金。
人事總監(jiān)做HR這么多年,雇傭合約自然有著很高的敏銳度,這份合約大抵就是為了約束楚笙歌不能提出辭職設計的。領悟到這一點后,人事總監(jiān)更是不敢隨便放人了:“咳咳,楚小姐,辭職可以。不過按照合約,你必須在提交辭呈后三個工作日之內支付完違約金才可以辦理辭職手續(xù)?!?br/>
“違約金?”楚笙歌完全愣住了,她剛才只著重看了薪資待遇之類的條款,關于辭職那一部分,一來是她沒有辭職的打算,二來用工合約關于辭職都是提前一周提交申請,一個月之內交接完工作離職,這一點應該都是一樣的。
楚笙歌接過人事總監(jiān)遞給她的合約,關于辭職的部分居然寫著——乙方除特殊情況外(特殊情況請參照合約條款6-12、6-13、6-15),單方面提出辭職需要補償甲方約定年薪百分之一千數(shù)額的違約金。楚笙歌大概算了一下,年薪的百分之一千,大概要50萬。別說她根本拿不出50萬,就算她有50萬,也肯定要給小哲做手術,根本不可能拿出來交什么違約金的。
楚笙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太了解路塵寰了,他想要算計一個人,是絕對不會留有余地的。楚笙歌在心中苦笑一下,她實在想不出自己還有什么是值得他這么算計。
“楚小姐……”人事總監(jiān)看楚笙歌盯著合約默不作聲,輕聲提醒了一下。
“對不起,打攪了?!背细鑼⑷肼毢霞s放到人事總監(jiān)的書桌上,轉身走了出來。
楚笙歌先去行政部報道,行政總監(jiān)是個40歲左右的女人,梳著干練的短發(fā),中規(guī)中矩的黑色職業(yè)套裝使她看起來有些嚴苛。蔡茵早先已經(jīng)接到了人事部傳過來的調令,給她的部門調過來一個只有高中學歷的新人,這是什么路數(shù)呢?蔡茵看著面前的女人——牛仔路、T恤衫一雙白色的平底鞋,這身裝扮在加上她青春洋溢的面容和束在腦后的馬尾辮,實在看不出已經(jīng)有27歲了。
“楚笙歌是吧……”蔡茵從心底里不認同這種走后門兒進來的職員,所以語氣透著些冷漠和不耐煩:“你先前是在米蘭國際做導購是吧?”
“是的,蔡總監(jiān)。”楚笙歌點點頭。
“導購做了幾年?”
“三年?!背细杌氐降馈?br/>
“你在米蘭國際沒從事過行政相關的工作吧?”蔡茵的眼神帶著企鵝輕視。
楚笙歌被她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卻也不想解釋什么:“是的?!?br/>
“那你先做一些內勤工作吧?!辈桃鹩X得她這里真沒什么適合高中畢業(yè)生的工作:“對了,電腦會用吧?”
“會的?!背细椟c點頭。
蔡茵接著說:“我的意思不是用QQ聊天什么的……”
“我可以熟練運用辦公自動化軟件,精通word、Excel、PowerPoint的操作?!背细璧ǖ鼗卮?。
“哦……那就好。”蔡茵開了一張單子:“你去禮賓部領一下工裝和工作守則,明天開始上班?!?br/>
“好?!背细枘笾菑垎巫尤ザY賓部取工裝。
一切都弄妥當后,楚笙歌看了下表已經(jīng)4點了。楚笙歌嘆了口氣,往公車站走去。這時的公車上人不多,她選了個靠近下車門的位子坐下。在寧城生活了5年,卻依舊不習慣這里的天氣。一天到晚都悶悶的,好像隨時都會下雨一樣。楚笙歌先到小區(qū)附近的菜場買了兩樣青菜和一條鱸魚,她吃什么都無所謂,小哲的身體不好有些挑食,飲食要做得精致些才行。
“媽媽。”楚笙歌一進陳婆婆家小哲就跑過來:“你今天怎么下班這么晚呀?”
“媽媽今天事情有點兒多?!背细璞饍鹤?,親了親他的小臉。
“陳婆婆,我們上去了。”楚笙歌跟陳婆婆打了個招呼。
“去吧,小哲中午吃得不多,一會兒要拿點心給他吃吃?!标惼牌艊诟赖?。
“好,我知道了?!标惼牌拍贻p時做過保姆,小哲的身體不適合上幼兒園,上班的時候就她就把小哲送到陳婆婆家讓她幫著帶。
“小哲,餓不餓?”楚笙歌抱著兒子回到家,將他放到沙發(fā)上。這間小小的兩居室雖然打掃得窗明幾凈,可是家具卻是很舊了,都是房東留下的。家里除了冰箱和電視機就沒有大件的家電了。
小哲搖搖頭:“媽媽,爸爸還不能回家嗎?”
“還需要再等幾天?!背细桡读艘幌?,一忙起來她都要把這件給忘了。這件事真是很棘手,對方不同意調解,恐怕真的要在拘留所待滿15天了。她拿起圍裙罩在身上,開始擇菜準備晚餐。
“哦?!?br/>
“小哲自己玩一會兒,媽媽去煮飯?!背细瓒酥鴵窈玫牟巳N房清洗。
小哲只有幾件玩具,早就玩膩了。他打開一本連環(huán)畫,拿起筆,照著書頁上的圖和字,寫寫畫畫起來。
楚笙歌將做好的晚餐擺上餐桌——清蒸鱸魚、清炒空心菜,還有一大碗絲瓜蛋花湯。楚笙歌走過來,看到兒子正在寫字,才四歲的孩子,字一筆一畫寫得端端正正的,實在不像出自還沒上學的小孩之筆。畫的畫也好,幾乎跟畫冊分毫不差的。
“小哲寫的是什么?”楚笙歌將兒子小小的身體抱起來。
“小獅子懶洋洋地趴在草坪上,對小蝴蝶說:‘我爸爸是森林里最厲害的……”小哲用鉛筆點著自己寫的字,一個一個念給楚笙歌聽。
“小哲真棒?!背细栉橇宋莾鹤拥男∧樀皟?。
“媽媽,小哲什么時候才能去幼兒園呀?”小哲嘟著嘴,他每天看到別的小朋友每天都去幼兒園,心里十分羨慕。
“等小哲的病好了,就能去幼兒園了。”楚笙歌把兒子放在椅子上,將魚肉細細揀去魚刺,放進他的小碗里。
“那什么我的病才好呢?”小哲用勺子撥著飯。
“做完手術之后,小哲的病就好了?!背细枞嗳鄡鹤尤彳浀亩贪l(fā)。
“做手術疼嗎?”小哲有些害怕。
“不疼……小哲就在手術室睡一覺,睡醒之后病就好了?!背细璋参康溃骸安挥煤ε??!?br/>
“那……那媽媽能陪小哲去手術室嗎?”小哲趴在桌子上:“如果媽媽看著小哲睡,小哲就不怕了?!?br/>
“媽媽會在手術室外面等著小哲的,一步都不會離開?!背细柩壑袧M是希冀:“小哲昨晚手術就可以去上幼兒園,可以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兒……”
“也能跑步和游泳嗎?”小哲抬起頭望著楚笙歌。
“當然可以?!背细椟c點頭。
“好,那我愿意做手術?!?br/>
“小哲乖,好好吃飯?!背细枧Φ貙⑹溲陲椣氯ィt(yī)生說小哲需要盡快手術,可是小哲的手術必須請日本專家來做,手術費用十分高昂,自從知道小哲患有先心病開始,楚笙歌就在存這筆手術費了,可是手術費還差很多。她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存夠手術費那一天。
房間里開著一臺小電扇,床邊放了一盆冰塊。小哲不能受冷也不能受熱,小小的感冒都有可能讓他發(fā)病??墒浅细鑼嵲跊]有多余的錢裝空調,只能用這種簡易的方法降溫了。哄小哲睡著之后,楚笙歌打開電腦開始翻譯書稿。翻譯完一整章內容后,楚笙歌看了下表,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了。她關上電腦,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她給兒子拉了拉毛巾被,然后自己也躺下來,隨手關了燈。
雖然已經(jīng)很累了,可是她卻就是睡不著。她的銀行卡里只有五萬多塊,這離二十萬的手術費還差的很遠。這些錢也是備著急用的,小哲哪怕是最普通的感冒,也要住院治療才可以。醫(yī)院進去一次,沒有四五千是出不來的……
即使錢要一分錢掰成兩半用的,她也得從這些救命錢里勻出一部分,去吧谷陽從拘留所里弄出來。她實在不能放任谷陽就那樣被關在拘留所里,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楚笙歌就在各種煩心事的糾纏下沉沉睡去,早上鬧鐘響起來時,她整個腦袋都是懵的。
楚笙歌摁掉鬧鐘,先讓豆?jié){機開始打米糊,然后去浴室洗漱。小哲被楚笙歌喚醒時還是睡眼惺忪的模樣:“媽媽,我們今天為什么還這么早起床呀?”小哲記得他們是隔一天才需要很早起床的。
“從今天起,我們每天都要早起。”調職之后工作時間是朝九晚五,不再是半天班了:“不過,以后周六、周日還有放假的時候,媽媽就能帶小哲出去玩兒了,高興嗎?”
“高興!”小哲興奮地點點頭,以前每次別的小朋友爸爸媽媽放假的時候,媽媽總是要加班,他從來都沒有像別的小朋友那樣,可以在節(jié)假日跟媽媽一起出去玩兒。
“好了,我們趕緊洗白白然后吃早餐?!背细枘昧嗣斫o小哲洗臉。
“媽媽,我自己洗?!毙≌芑沃∧X袋。
“不行,你還太小,夠不到……”
“我可以踩著椅子呀……”小哲眨了眨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