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黑下來,雪后見晴,春風乍來,墨色的天空上繁星點點,溫柔俯視大地。
溫泉旁的桃樹下,舒夜長身玉立,靜靜的望著水中的人兒,一絲溫暖的笑意自唇角漾開來,直達心扉。
白煙氳氤中,美人依著水中礁石而眠,面色安詳,不知今夕何夕。
難得她有安靜的時候。不過要再泡下去大約就全身的皮都要被泡皺了!他彎腰撿起一枚小石子扔入水中。
“撲通——”
忽然聽一水響,酣睡的人兒被驚醒,立刻轉(zhuǎn)身瞪向聲源處,目光凌利全身戒備,厲喝:“誰?”
“起來吧,該吃飯了!”
溫和的聲音穿過白煙傳來,看到岸邊的人是舒夜,未央松了口氣,再看看天色,竟然已經(jīng)黑了!汗,她究竟泡了多久?
“你轉(zhuǎn)過身去!”
舒夜依言轉(zhuǎn)過身,不多時一陣水響,緊接著是衣裙摩擦的悉索聲,少頃人便到了他面前。
半挽在腦后的長發(fā)濕嗒嗒的披垂下來,發(fā)上落了幾片殘落的桃花,羊脂玉般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紅暈,昔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氣質(zhì)也被這溫泉給融解了,如普通閨閣女子一般嬌柔可人。
舒夜不由得一呆,失神的看著她。
“飯好了?”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恩?!笔嬉惯@才回神,匆忙點點頭。
“正好我也餓了?!蔽囱肴嗳喽亲?,隨他一起往前走。
星光下,花木扶疏,卻一個下人也看不到,未央奇怪的蹙眉:“這里怎么連個下人也沒有?”
“母后是罪人,罪人的舊宅怎憑有傭人伺候?”舒夜道,眸中浮起淡淡的苦澀。能留下這園子已經(jīng)是父皇格外開恩了,否則他憶母的地方都沒有。
舒舒服服的泡過溫泉,做完魚療,花未央全身上下都舒服了。于是她好心情的撩撩額前的頭發(fā)問:“那我們今晚吃什么?”
“有為夫在,你不必擔心?!笔嬉剐πΓ瑤е┻^桃林回到前院。
院中點了無數(shù)支紅燭,當中一張石桌,上面擺了幾盤菜,桌上飯菜雖然簡單在這郊外已經(jīng)很難得。
陣陣食物的香味飄來,未央咽了咽口水,驚奇的指指桌上的飯菜,又指指舒夜:“這些……是你做的?”
“恩?!笔嬉裹c點頭,拉著她坐下,給她夾了一塊烤雞,“剛才在山中捉到一只野雞就烤了,你嘗嘗?!?br/>
未央輕輕咬一口嚼了嚼,贊不絕口:“不錯!”
“再嘗嘗這個,是墻角挖的野菜?!?br/>
“……”
飯菜雖然簡單,卻清爽可口,縱是吃貫山珍海味的花未央也不停點贊。不過一個皇子竟然會自己做飯吃!還做得這樣好!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未央放下筷子,端詳著眼前正在斯文進食的男人,目光不自覺的溫柔起來。
“你看著我干什么?”
未央豪爽的一拍大腿,問:“既然今天是你的生辰,說吧,想要什么禮物?”
舒夜笑了,掏出絲帕擦擦嘴角,含情脈脈的看著她:“你就是上天賜我最好的禮物!”
未央一怔,有些不自在的別過目光:“真是,給你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我也就跟你客氣客氣!”
舒夜:“……”
“說說你的事吧,堂堂皇子怎么學會做飯了?”
“剛出宮那會兒,很多人在追殺我,從京城到子歸城原本只需一個月的時間,我走了足足三個月!那一路上,跟著我的人都死絕了,我要不學會自己做飯吃還不給餓死?”舒夜笑笑,云淡風清,似乎那些曾令他痛得刻骨銘心的生活不曾存在過。
未央暗暗嘖舌,想到自己剛做殺手那會兒,出任務(wù)沒成功反被人滿世界追殺,斷了三根肋骨一條腿,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個月。而舒夜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被追殺了三個月居然還能活下來!
“如果我是你,絕對會回來報仇?!蔽囱氲?。這是她的風格,恩怨分明。
舒夜聞言一怔,眼中閃過驚喜:“你贊成我報仇?”
“當然!”未央一手輕輕的敲擊著桌面,玩味的看著他,“人活一世不能白活,比如我活著就是為了過逍遙自在的生活,你活著為了復(fù)仇也很應(yīng)該??!”
她在試探他!
舒夜垂下眼,掩去失望,幽幽的嘆了口氣:“下令廢我母后的是父皇,眼看著她病死在冷宮的也是父皇,你說,我要怎么報仇?弒父嗎?”
未央無言以對。
一時間兩人都找不到話題,各自沉默著,面對一桌子菜也沒了胃口。飯菜漸漸涼了,舒夜才站起來:“時候不早了,休息吧!”
“睡哪?”未央警覺的問。
舒夜好笑的搖頭:“放心,我不會報復(fù)你的。即便你強上了我,沒有經(jīng)過你的同意我也不會再碰你的。”華袖一揮,指向左邊,“那里有兩間收拾好的廂房,你我各睡一間?!?br/>
未央松了口氣,點點頭:“好,那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這里不好嗎?”舒夜問。
“好是好,不過到底不是我的家?!蔽囱肼柭柤?,“還有,我已經(jīng)陪你過了生日,你是不是也該放我走了?”
“這個嘛……”舒夜皺起眉,百般不情愿,正要搖頭,幾道黑影自墻頭落了下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清幽的星光把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粗厣辖诲e的幾條人影,舒夜把未央護在身后,目光冰冷如霜:“你們是什么人?竟敢擅闖青園!”
“這天下有什么地方是本宮去不得的嗎?”舒蕘鍍著方步走過來,暗衛(wèi)立刻為他讓出一條路,“原來你藏到這里來了,讓本宮好找!”
是舒蕘的聲音!化成灰她也認得!這個人渣總算自己送上門來了!未央全身的血都沸騰了,自舒夜身后繞出來,大聲叫道:“舒蕘!”
看到未央,舒蕘大喜過望:“未央,你真的在這里?”
“對,我就在這里!”花未央詭異的彎唇一笑,二話不說就朝他沖了過去。
所有人一呆。
美人這是要投懷送抱的節(jié)奏嗎?舒蕘也蒙了一下,下意識的張開手臂迎接她:“放心,我來了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