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忱垂著眼看她，下意識按照她說出來的描述，試圖去想象那些曾經(jīng)不可窺探的畫面。

    “在那個夢境里，我們相遇卻不相識，我讀了高中大學(xué)，聽過你的消息，走過你走過的曾經(jīng)，但我不知道你愛我。”

    “畢竟那個我很不美好，自卑膽怯懦弱迷茫，也不愛笑，沒有朋友?！?br/>
    “所以，我們錯過了……錯過的……很徹底……以至于很多時候我都害怕，害怕這次的結(jié)識才是荒唐無望的夢境?！?br/>
    溫軟的聲音說了很多很多。

    江忱擰著眉，一貫清和的目光始終沒有變化。

    日漸清晰的日光下。

    他好像真就看見了那遙遠的上一世。

    不愛笑的少女。

    和膽小的自己。

    葉眠聲音中帶有些后怕，心緒緊繃的不敢回頭看他的側(cè)臉。

    “然后……我夢見你殺人了，我親眼看著你走進審訊室?！?br/>
    “我再醒來時，你被我家的富貴竹砸破了頭，我就以為你從看守所逃出來了，就……”

    “說來也巧，我早已經(jīng)把那盆富貴竹的來源忘記了，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年幼的我，弄丟了你送的仙人球，擔(dān)驚受怕后，爸爸買回來的，我曾想過把富貴竹賠給你?！?br/>
    葉眠吸了吸鼻子：“但沒想到是這種方式?！?br/>
    她說完，才悄悄側(cè)目看了江忱一眼。

    江忱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驚訝，措手不及。

    他好像早已知道了一般。

    只是靜靜地聽著她的話。

    眼睛隨意落在山澗的某處石壁上，手指輕輕搭在黑色輪椅的扶手上。

    白皙的臉龐眉骨處，那道淺淺的劃痕還有點顏色。

    偌大的套房寂靜無聲，只有山谷水鳴聲不息。

    把所有的點點滴滴說完，葉眠才驚覺周身都松弛了，像一直壓在胸口的巨石坍塌破碎，血液都在沸騰。

    等待著男人的話語。

    冬天的流水不如夏日湍急，幾只未南飛的鳥兒縮著脖子在露臺上找吃食。

    過了好久。

    江忱還是沒說話。

    那只手落到葉眠的頭頂，輕輕撫摸著她的發(fā)絲。

    萬般心緒涌上心頭。

    他竭盡全力地收回理智，周身透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安全感。

    葉眠說的大多部分，他都能猜到。

    只是從話里的細枝末節(jié)處串聯(lián)起來的過往，實在太過觸目驚心。

    上輩子，居然是這樣的遺憾么。

    他忽然有點分不清，這世間對他究竟是好是壞。

    后來又覺得算是好的吧。

    繞了個彎，讓他與少女重逢。

    又是一個許久后。

    他小心翼翼低下頭，慢條斯理地說道：

    “小葉眠，謝謝你，千辛萬苦來到我身邊?！?br/>
    ……

    凌冽的風(fēng)順著山谷呼嘯而過，再輕輕柔柔的把少女的發(fā)絲吹亂。

    葉眠自己把故事講了一遍，理順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她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

    其實結(jié)局早就改變了。

    從她拿起油紙傘前往大槐樹，走向江忱的那一刻。

    所有的人生軌道，就已經(jīng)偏移到了不同的方向，控制不了半點。

    她跟江忱之前。

    缺乏的就是走向耀眼處的勇氣。

    也是經(jīng)歷過一世，她才擁有了這種勇氣。

    之后……再也不會錯過了。

    葉眠總算抹掉眼淚。

    溫溫柔柔地笑起來。

    “是我謝謝你。”

    “江忱，倘若沒有你，我大概永遠也找不回自己本來的模樣，沒法看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沒法得到勇氣。”

    “我真的……很愛很愛你?！?br/>
    日色實在太過濃烈刺眼。

    這是少女第二次說愛。

    愛這個詞包含的情感太過濃烈了。

    江忱眉眼清絕，眸中有難得的嚴肅。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條項鏈，大雪天項鏈上的鉆石散著璀璨的光芒，堪比雪色的清絕。

    他把項鏈輕輕系在葉眠纖細的脖頸上，才有所回應(yīng)：“我也很愛你?！?br/>
    這話他說的并不熟練，冷血了前半輩子，他從未說過這么溫情的話。

    年少時總覺得自己說不出口。

    但當(dāng)真正的愛意漫在心頭。

    他說的溫柔又自然。

    葉眠頓了片刻，眼角也笑彎了。

    抱著江忱親了一口，才伸手摸了摸項鏈。

    然后，她發(fā)現(xiàn)不太對勁。

    鏈子上的吊墜不是鉆石。

    呸！

    準確的來說，是鉆石，但不是吊墜。

    而是一枚戒指。

    雖然看不出來是什么牌子什么價值。

    但她能看出來這么大的鉆石，肯定彌足珍貴。

    她眨了眨眼睛，心跳聲漸漸：“這是什么？為什么送我個項鏈?！?br/>
    項鏈上……還有一枚女戒指。

    江忱偏頭望她，聲音不算大，帶著淡淡地笑意：“明年夏天，結(jié)婚要用?！?br/>
    ……

    大雪鋪滿的山林。

    木質(zhì)底板發(fā)著暖熱的溫度。

    就這么猝不及防的，葉眠收到了江忱的結(jié)婚戒指。

    完全沒有任何的預(yù)告，葉眠臉頰燙到要爆炸。

    之前激情求婚是一回事。

    真正收到了婚戒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么艱難的話都說出口了。

    可偏偏眼下，又十分沒出息的，被一枚小小的戒指攪亂了心神。

    她把戒指捏在指尖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說道：“該說不說，我現(xiàn)在有點不真實感。”

    江忱挑了挑眉梢，“嗯？”

    葉眠偏頭對上他的眼眸：“就好像十七歲的夏天，就在昨天一樣?！?br/>
    江忱靠在椅背上，笑著說：“你夏天給我一個零錢包，冬天，我還你一個戒指，很真實。”

    葉眠怔了怔，頓時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有一種……莫名的喜悅。

    她彎了彎眼角，毫不猶豫地在江忱臉上吧唧一口。

    然后拿過他手中的茶杯，“涼了，我給你添點熱水。”

    落荒而逃。

    江忱：“……?！?br/>
    他看著少女的背影，無奈的笑出聲音。

    細碎的眼光摻雜著濃厚的愛意。

    這么多年，還是一樣。

    喜歡撩完就跑。

    ……

    晚上。

    江忱躺在床上。

    暖氣把房間蒸的很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聽了少女講述的故事。

    他被迫把那些個畫面全夢到了一遍。

    片段式的，很零碎。

    最深刻的，還是少女穿著警服的模樣。

    他被戴上手銬，在審訊室的門口，一眼就看見了她。

    而對視過后，她很驚慌。

    長夜漫漫。

    ……

    葉眠也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就跑到江忱的房間去。

    想看看他睡著沒有。

    黑暗中，剛剛走到窗邊。

    手就被男人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