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臥室是蕭家院子里最簡單不過的陳設,房間用屏風隔開兩間。
里間東西不多,只一個梨花廂紅漆木的梳妝臺,一張剛剛能容下兩人睡的床榻。外間是看書休息用的一張四方桌子,外加六張小型坐塌。
此時,房間內(nèi)的屏風折疊起了一半,房間不大,站在外間一下子就能將里間看的一清二楚,當然也包括里間的那張床榻。
目光觸及到床榻的那一刻,蕭王臉色一下子黑了,只見床榻上確實正躺著一名嬌娘子,只著了一襲裹胸短裙,大片肌膚裸露在外面。
視線如刀一般挖向蕭烈,見他低垂著腦袋,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還有什么可想的?
原本這事全是六皇子的錯,而且他剛才見到兒子一身血倒在地上差點就要斷氣時,氣的差點失去理智,可弄清楚原委轉(zhuǎn)念一想,或許也是好事!
可是如今呢,若不是蕭烈也是他兒子,真想一刀活剮了他!
真真是膽大包天!
惦記誰不好,偏偏要去惦記自家兄弟心上人,糟蹋誰不好,偏偏這么沒眼力見的去招惹南家的寶貝疙瘩!
他是覺得自己活膩了?還是覺得蕭家太安穩(wěn)了嗎?
真想撕開他的榆木腦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漿糊?
“呼……”蕭王長長吐出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狂風暴雨,雙眼內(nèi)來回閃爍,如果只是蕭烈一個人在,還可以求娶沐家娘子,也算是好事一樁。
真想將六皇子打暈送走,就當他不存在。
可惜,也就想想得了。
現(xiàn)在怎么辦?
見蕭王沉著臉一言不發(fā),南辰笑著提醒,“蕭王,您也看見了,我本就是來看顧沐家娘子的,只不過巧合的是我手下恰好穿了與刺客們一模一樣的衣袍罷了?!?br/>
這話解釋的也算合理,可也算不合理,門外人雖然不知道屋內(nèi)情景,可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聽到南辰這一番話后,當即有人提出來質(zhì)疑,“六皇子殿下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誰可以證明您不是行刺之后,再到了這個院子,正好遇到我家世子呢?”
南辰眉頭微微皺了皺,他堂堂皇子也不屑與不知名的下人爭論,只靜靜看著蕭王,等他說話。信與不信,接下來會有什么決定都要看蕭王了。
蕭王視線冷冷地在蕭烈身上與南辰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這個決定很難下。
南辰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想救蕭烈就要將蕭政受傷一事當作沒發(fā)生,想問罪南辰恐怕蕭烈也會不保。
見南辰并沒有回應,蕭王也不說話,一時間屋內(nèi)與屋外都一片安靜,沒人說話,都在靜靜等待蕭王最后的決定。
南辰也不著急,微笑著站在那里,顯得十分淡定。
他視線落在內(nèi)間,床榻上,床榻上女子側(cè)臉睡著,頭發(fā)散開蓋在側(cè)臉上,讓人看不清容貌。
看不清?
南辰目光一凝,心里忽地生出有些不妙的念頭。
這邊就聽到蕭王終于開了口,語氣低沉卻堅定,似乎下了某種決定,“烈兒,你…”
“父親?!笔捔液鋈婚_口打斷蕭王的說話,他眼神復雜地看著蕭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神色執(zhí)著,“父親,我想迎她進門?!?br/>
她?
蕭王恨鐵不成鋼的呵斥道:“那是你想迎就能迎的?你也不看看她是誰????”
蕭烈彎腰,頭貼在地上,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雙眼中滿是殺氣,可說出的話卻是情深意切,“父親,兒子是知道我身為蕭家世子婚姻大事不能全憑我一人的喜好,你放心,她身份低微,之前又有婚約在身,實在不是世子妃的好人選,兒子不會強求,只希望父親能應允她做我的側(cè)妃。”
蕭王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有過婚約?”他怎么不知道沐家九娘子有過婚約,哦,是了,沐家娘子與李家郎君,還沒過門就克死了夫君,說起來這樣的命格實在不是良配,可奈何政兒喜歡,現(xiàn)在另一個兒子也惦記。
不對,他忽地想起來,蕭烈說是想讓人做側(cè)妃?
側(cè)?!
去他奶奶的側(cè)妃,真敢說啊,做正妃圣上都不一定會應允,還側(cè)妃,這兒子是傻了吧?
“你,你你…剛才說什么?你還真敢說啊?!笔捦鯕獾纳蠚獠唤酉職猓纫宦?,“混賬東西!”
蕭烈趕緊道:“父親息怒,您聽兒子說,兒子知道這樣做不對,有損我蕭家門風,可兒子沒辦法啊,兒子是真心喜歡她啊,喜歡到茶不思夜不能寐,您就成全了兒子吧?!?br/>
“你個混賬,狗東西,你…”蕭王手指哆哆嗦嗦指著跪在地上的蕭烈,恨不能一劍結(jié)果了他。
“父親,再說您那怕不同意也沒用了,她之前已經(jīng)是兒子的人了?!笔捔衣曇暨煅手奁裨诘厣系淖旖菂s露出冰冷的笑。
蕭王一聽這話,眼前一暈,連著身子都晃了晃。
真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等政兒清醒后,他該怎么解釋???之前他還保證說沐九娘子在蕭家的安全呢。
再說了,圣上絕對會扒了蕭烈一層皮的。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力氣了,“你…真是我的好兒子啊?!?br/>
蕭烈心里冷笑,“父親,您放心,前兩天她家里剛剛給她退了親事,不會讓蕭家蒙羞的?!?br/>
蕭王氣的渾身發(fā)抖,指著蕭烈想不顧禮儀的破口大罵,忽地房應過來,疑惑的問:“不對,你剛才說,她剛剛退了親?”
蕭烈冷冷一笑,這才直起身子,抬頭看蕭王,“是啊,她是與蕭家簽了合約的丫頭,原本應該被送進母親院子里伺候,卻不想被人送錯了地方,送進了兒子的院子。兒子對她一見傾心,就…”
他臉色有些紅潤,有些羞澀的道:“就與她有了肌膚之親,原本想直接讓她做通房丫頭的,卻不想母親正好趕過去要她,兒子這才知道她原來是好人家的嬌娘子,原本就有婚約在身,兒子就求了母親想讓她進門做側(cè)妃,母親卻不同意,說她婚前失身有失體統(tǒng),又有婚約在身?!?br/>
說到這里后,蕭烈扭頭看向里屋床榻上的女子,神情的道:“可兒子眼里心里只有她,發(fā)誓要迎她進門?!?br/>
他苦笑一聲,“可奈何她也是烈性子,先是讓家里給她將婚事退了,怎么也不愿意進府做兒子的姬妾,被母親要回到院子后,一直躲著兒子,兒子沒辦法啊,實在想她,這才將她騙到了這里,她只不過是喝了一些酒,現(xiàn)在睡過去了,兒子正在這里陪著等她想過來呢。沒想到六皇子突然闖了進來,再之后的事情,父親您都已經(jīng)知道了?!?br/>
他重新將頭磕在地上,“父親,您要相信兒子啊,兒子絕沒有見過什么沐家九娘子!”最后還不忘表達情深,“還望父親能答應兒子,兒子不奢求正妃之位,只希望她能做兒子的側(cè)妃,也不枉兒子喜歡她一場,兒子求您了?!?br/>
蕭王已經(jīng)聽的愣住,目瞪口呆看著跪在地上說的情真意切的兒子,腦子里暈乎乎的,有些不知所措,自家兒子每一句話他都懂,可拼湊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不是沐九娘子?”
他暈乎地看南辰,見對方臉色難看地正盯著里間。
抬腳快走幾步,想去親自查看,沒走幾步忽然反應過來,不論床榻上女子是誰,都不是他能看的。
頓住腳步。
輕咳一聲,對著屋外道:“進來一個丫頭?!?br/>
“是?!币蝗藨曔M來,正是蕭烈身邊的得力丫頭,紫玲。
蕭王瞅了瞅,不認識,“你是那個院子的丫頭?”
紫玲屈膝應道:“秉王爺,奴婢是世子院子里的丫頭。”
蕭王點頭,“你去看看,里面躺著的是誰?看你認不認識?”既然是蕭烈院子里的丫頭,應該認識他想納為側(cè)妃的人。
紫玲應一聲,“是?!边@才低著頭走過去。
走進床榻邊上,剛才她離門口很近,已經(jīng)將蕭烈的話聽個明白,她心里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說實話她特別希望對方是小丫頭。
小丫頭既然已經(jīng)失了清白,家里又為她退了親,如果能做世子的側(cè)妃就再好不過了。反之如果對方是沐九娘子的話,世子就要大難臨頭了,她們這些奴婢也落不著好。
她咽下一口唾沫,手哆哆嗦嗦的伸過去,將女子臉上遮著的頭發(fā)拿開。
露出床榻上女子姣好的容顏。
紫玲眼中瞬間閃現(xiàn)出驚喜,是那個小丫頭!
真好。
她臉上掛著笑容,歡歡喜喜地對蕭王道:“秉王爺,她正是世子院子里的丫頭?!?br/>
蕭王提著的心瞬間放下,笑容也重新回到他臉上,“六皇子,您看這里并不是沐家娘子,您是不是看錯了?”
南辰心里翻江倒海,深深呼吸一聲,想笑卻笑不出來,最后也不勉強自己,最后只能道:“興許是我看錯了。”
真是,百口莫辯。
蕭王見他這般摸樣,心里暢快極了,“哎…六皇子殿下,今日這件事,實在讓本王困惑、為難,許多事情還是需要你配合?!?br/>
南辰心口悶悶的,點頭。
他需要好好想象,這一切蕭政最終的目的是什么?
是的,他已經(jīng)確定是蕭政在里面搞鬼。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粋€急切的聲音,“王爺,您快去看看吧?二爺快不行了?!闭f到最后都帶了哭聲。
蕭王臉色一變,心里驚異不定,今日這些事情他有些明白是蕭政在里面推動,或者策劃,可是他實在拿不準蕭政受傷是真是假。
心里惦記著,也不想再耽誤時間,匆匆對蕭烈留下一個吩咐,“你的事情我們之后再說,現(xiàn)在先隨我去看看你弟弟?!?br/>
話落后,匆匆離去。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呼啦啦離開。
蕭烈起身,神色淡然,伸手將袍子上灰塵拍打下去。
對上南辰的視線,對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六皇子,隨我一起探視一下政弟吧,畢竟是你傷了他,總要關心一下傷勢吧?!?br/>
南辰笑著,也伸手,“請?!?br/>
兩人并排出了門。
誰也沒再管屋內(nèi)兩個丫頭。
紫玲長舒一口氣,世子既然沒有給她任何提示,意思不言而喻,是讓她留下來了。
真好。
她可不想去湊熱鬧,今日這一場場大戲,一個不小心就會要命。
蕭烈與南辰速度不快不慢,并排走著,身后跟了兩人的手下。
南辰最先開了口,“本以為世子是嫡出,政兄他是庶出,你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會淡一些呢,卻不想你們這場戲配合的真默契。”
如不是聯(lián)合起來引他上鉤,他也不會一頭栽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蕭政一個人的策劃,蕭烈也是棋子,他確確實實將沐九歌設計了,只不過最后蕭政安排的暗衛(wèi)趁六皇子將劍刺入蕭政身體里,所有人都震驚的時候,將沐九歌救走了,換成了那個丫頭。
蕭烈心里恨的不行,要他選的話,他寧愿被懲罰,也想讓沐九歌身敗名裂。
不過事情已經(jīng)這般,輸人也不能輸陣,“客氣,六皇子殿下真是高看我了,這一切可與我無關。”
言外之意,這一切全部是蕭政設計的。
南辰心里冷哼,沒信。
兩人都不再說話。
當兩人來到蕭王住的主院時,許多人也已經(jīng)到了。
南傲天、秦岳、楚少鴻,還有許久未見的安若卿,他正與旁邊的沐九歌說話。
兩人視線第一時間都落在了沐九歌身上,見她依舊是那身衣袍,臉色淡然,沒有任何異樣,見他倆人進了院子后,甚至還點頭與兩人打招呼。
似乎之前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南辰微微一笑,心里快速想著一件事,沐九歌與蕭政,這兩人到底是什么時候熟悉的?無論在盛京還是一路上,兩人都未曾好好說過話,僅有的幾次談話,還都是針鋒相對,絕對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發(fā)生過。
他神色不太好,南傲天見他進了院子后,招手喚他,“辰兒,過來?!?br/>
南辰見他臉色陰沉,想必對方也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原委,心里郁結(jié),最近幾日真是做什么都不順。
他對著身邊的蕭烈道:“世子,我先過去與叔父問好,你先忙。”
蕭烈收回視線,衣冠楚楚有禮地回應:“好,六皇子請便,我須得先進屋看看弟弟傷勢如何了?!?br/>
說完話,遠遠對著一行人打過招呼,才離開。
南辰走上前,先對南傲天行禮,“叔父好?!?br/>
南傲天嗯一聲。
見他又與其他人打過招呼后,南傲天沉聲問:“辰兒,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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