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之人很容易淪為妖獸,事實上,妖獸的前一步就是無知之人啊。因為他們無法認清現(xiàn)在,又記不起過去,所以看不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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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血命運之眼
陰風沉沉,寂靜的世界,心臟在有力的跳動。
陰暗,似霧似氣,流動環(huán)繞,似群狼,靜靜悄悄,圍剿獵物。斗篷撕破,遍體鱗傷的身體搖搖晃晃,流進血的眼眸模糊了視線,卻透露著勇敢的不屈,所以屹立不倒。
顫動的雙手,讓金劍變得越發(fā)沉重,無力的雙腿,讓踏出的每一步都顯得更加吃力——脆弱的身體漸漸枯竭,清醒的意識開始崩塌,無處躲藏的女人沒有選擇,只能拔出插在大腿內(nèi)側的注射器,為自己注射了又一管血。
血的力量無以倫比,隨著一陣愈合的熱浪,傷痕累累的身體再次煥發(fā)生機。
然后,葉紫雙手握劍,運足勁道,朝下,插進了地面。劍,入地三分,穩(wěn)穩(wěn)當當,但似乎沒有什么作用,陰暗依在,侵蝕身體。
陰暗啃食的很快,不一會兒,葉紫將近半個身體就失去了蹤跡,完全成了黑影。
葉紫無暇顧及,張開嘴巴,又一次大聲的叫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金洛靈!”
被叫出的名字喚醒了誓約的力量,剎那間,劍氣爆耀,金光陣陣……
嗡——劍發(fā)聲,沉穩(wěn)厚實而悠長。光潔的劍身出‘知識’,一筆一劃,帶金光,一橫一捺,化氣浪,質地有力,一氣呵成,寫下了帶血的文字。那是‘血印’,也是誓約,以燃燒‘知識’為代價,展現(xiàn)超凡的力量。
劍出光,陰暗散,葉紫被吞噬的半個身體再次回歸,只是像被千萬只螞蟻啃食過,遍體鱗傷,血肉模糊,感覺不到了存在。
葉紫清楚‘金洛靈’(金劍)的極限,知道沒有多少時間,第一時間就抽回武器,憑借感覺,找尋出口。
啊——陰暗中的‘夜’霧化成鬼臉,難過的呼喚想要逃離的孩子。那聲音很尖銳,如刀似針,刺進聽者的心臟,陡然間,連基本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夜’懼光,所以難以靠近,只能在光芒之外無奈的跟隨。現(xiàn)在,葉紫只要找到出口,在‘劍光’消逝以前,就能活下去。但情況總是比想象中的糟糕,葉紫慌不擇路,或者是那惡心的‘綠光’實在太過詭異,等到發(fā)現(xiàn)它的時候,往往已經(jīng)靠的很近。
陰暗中的綠光擋住了劍光,成了堡壘,讓霧狀的陰暗變得濃黑,迅速集結成團。葉紫想要離開綠光,但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血痕’纏上,努力掙扎,卻徒勞無用。
啊——‘夜’的叫聲更加尖銳,在幽幽綠光的庇護下,輕飄飄的‘走’來。
葉紫心里著急,知道此時舞劍會讓‘劍光’消失的更快,但沒有選擇,只能揮劍斬‘血痕’。
血痕沒有看起來的那么脆弱,鋒利的金劍需要砍好幾下才能斬斷一條,而血痕一共有四五條纏著她的雙腿。這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致命的是金劍每揮舞一次劍光就暗淡幾分,再加上另一只手沒了知覺,葉紫無法使用斗篷下的散彈槍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所以,夜很順利的就走到了孩子的面前,在葉紫即將要斬斷最后一根血痕的時候……
事實上,就算葉紫斬斷了那根血痕,劍的光芒也所剩無幾了。換句話說,沒有真實之眼,單憑武器的‘燃燒’,是無法在陰暗中存在太久的。葉紫能夠硬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不錯了。
葉紫不愿屈服,好看的大眼睛依然堅定,剩下的一只手緊緊握著微微發(fā)光的長劍,死死的盯著越來越清晰的夜。
陰暗濃厚,‘夜’迅速從晶體變成了人,一個女性的模樣,披肩散發(fā),面容潰爛了大半,空空的眼窩爬有蛆,沒有眼。
啊——‘夜女’大聲呼喚,因為光的隕落,此時的尖叫更加嚇人,似乎觸摸到了心臟,使得心臟每一下的跳動都變得生疼而費勁。葉紫頓時感覺到了不能呼吸,卻努力做著最后的抵抗,握著的金劍用力的斜斬過去……
微光之劍成功斬中夜女,卻像穿過了空氣,沒有任何有質地的打擊感。反而,因為身體的枯竭虛弱,使勁的葉紫身子一下子向前傾,收不住力道,就軟軟的倒了過去,不偏不倚的撞過了夜女的身體。
夜女深情的跪坐下來,巨大的身體現(xiàn)在才看起來正常一些,然后,像個溫柔的母親,深情的張開雙臂,等待著摔倒的孩子投入溫暖的懷抱。陰暗襲來,將葉紫團團包圍,像一座山,沉重的碾壓著。地上,葉紫沒有力氣再爬起來,金劍就掉在手邊,卻仿佛天際,難以觸及。
呼吸是如此艱難,心臟是如此絞痛,清醒的意識迅速崩潰,模糊的視野里,葉紫緊緊的盯著越來越黯淡的劍,眼眸卻還是不能改變的堅定。她不想就此沉眠,因為有一個誓約,說過要帶他回家。
她伸手,要握劍,用盡全力,卻不過動了動手指……
然后,金劍失去了最后的光,葉紫也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夜女’終于等到無光的陰暗,所以能夠將葉紫輕輕抱起,慢慢的擁入懷中。
陰暗似墨將人包容,那一刻,葉紫漸漸無光的眼眸里,似乎看見了地上的金劍再次耀出了光。
“還好嗎?”
低沉的聲音,充滿磁性。
那個男人看不清臉,金光從他背后照來,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赡鞘煜さ哪樱瑓s一下子帶出了葉紫腦海中相似的記憶,讓這個奄奄一息的女人,又一次流下了倔強的眼淚。
那個男人向葉紫伸出手,帶笑的表情看不太清,隱隱約約似有一個揚起的嘴角,溫柔的說:“帶我回家吧?!?br/>
回家。
這是多么平凡的兩個字,可又是多么沉重的兩個字啊。
葉紫的瞳孔失去了最后的光,到底是被夜女帶進了陰暗。
所以,當白子棋找來這里的時候,只看見了地上的金劍,和那個還殘留有血跡的注射器。
“來晚了嗎?”白子棋問著自己,心生難過。
煤油燈亮著光,散發(fā)出來的米黃之光比起劍光要強勢很多,不被附近的綠光所壓制。事實上,只要附近沒有‘夜’,‘迷霧之眼’散發(fā)出來的綠光是無法壓制‘真實之眼’的黃光的。
反之也是如此。
白子棋撿起無光金劍,又撿起地上的注射器,呆呆的看著。他現(xiàn)在有些迷惘,也很困惑,不知道,沒有了葉紫,自己該何去何從。
白子棋忘記了太多,甚至一度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沒有了別人的指引,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空蕩蕩的,好像少了很重要的東西。他能記住的人,幾乎為零,能記住的事,寥寥無幾,只有對葉紫稍微熟悉一些。而且,白子棋還記得是葉紫救了自己,雖然他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空蕩蕩的感覺十分糟糕,那是一種孤單,迷失了方向。
無知之人愣愣的觀望四周,一片漆黑,就像他的內(nèi)心,失去了葉紫這一點點的微光。
無知之人很容易淪為妖獸,事實上,妖獸的前一步就是無知之人啊。因為他們無法認清現(xiàn)在,又記不起過去,所以看不見未來。
然后,白子棋坐了下來,靠在看不見的墻上,把煤油燈放在一邊。濕答答的襯衣皺巴巴的貼在身上,原本白亮的顏色,現(xiàn)在沾了綠油油的臭水,幾處‘綠色’濃密一些的地方亮著一絲幽幽綠光(爬過圖書館門口的巨大手掌時留下的)……
綠油油的水滴還有一些從身上滴落,卻奇怪的‘滴’進了陰暗,造成一兩圈小小的微波。
白子棋拿著金劍和注射器,垂下腦袋。那是害怕的懦弱,也是天真的等待,覺得,那個女人不過是迷路了,也許下一秒鐘,葉紫又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
這是很矛盾的欺騙,因為白子棋自己也很清楚,葉紫回不來了,只是自己不敢承認罷了。
無知之人有勇氣去救人,卻沒有勇氣救自己,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空洞的左眼窩失去了寶貴的眼睛,存在的右眼卻是一樣的空洞,留有血跡的臉沮喪著保持沉默,不吵不鬧。他想要想些事情,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事情可想,空空的腦袋沒有太多回憶,所以沉靜,靜的窒息。
白子棋就那樣呆呆的坐著,直到腦海里想起了那個可怕的聲音……
“感受到了嗎?你的血……在沸騰……”鬼魅的聲音,在耳邊竊竊私語。
白子棋沒有感覺害怕,是平靜的表情。
“來吧……聽見血的聲音……讓它……指引你……”鬼魅的聲音迷幻又真實,是一種火焰,從心底熊熊燃燒。
“來吧……接受它……血的本質……力量……還有瘋狂……”
白子棋聽的越來越清。但他沒有怎么樣,是無所謂的感覺?;蛟S,白子棋已經(jīng)放棄了自己,所以不管這個聲音意味著什么,就讓它來吧。
然后,像上一次那樣,起初的時候,總是有一團妖異的火焰在身上悄悄顯現(xiàn)。那火焰是血的顏色,從血管中‘滲出來’,穿過皮膚,在身上放肆的燃燒跳耀。
那火焰不會驅散黑暗也不會接受黑暗,所以,火焰的出現(xiàn),陰暗的世界并沒有明亮多少,反而,當有霧狀的陰暗試圖靠近的時候,火焰竟然不可思議的‘燒掉’了它們。那種景象很奇特,像是燒掉了一塊木屑,陰暗瞬間成了黑灰,松散的灑在地上。
煤油燈里的‘真實之眼’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那道火焰,總是驚恐的眼睛睜的圓鼓鼓的,緊張的盯著。它似乎知道了這是什么,盯著看了一會兒,竟然不敢繼續(xù)下去,趕忙轉過了視線……
散發(fā)綠光的‘迷霧之眼’也是如此,不敢盯著那妖異的火焰一直看。
跳耀的火焰越來越放肆,開始只是左肩的一小片,隨后就燒到左胸……可奇怪的事情發(fā)生,火焰燒到胸口的時候,因為襯衣上綠油油的‘水’,那火焰居然不能繼續(xù)燒下去,反而有些被‘綠水’熄滅的意思,一下子黯淡了不少。
與之同時,好像是這兩種屬性相反的東西碰到了一起造成了什么難以挽回的變化,白子棋的胸口慢慢出現(xiàn)了一只真正的眼睛。
比起空洞的迷霧之眼,總是驚恐的真實之眼,白子棋胸口的那眼睛更像是人類該有的眼睛,血肉豐滿,眼睫毛濃密而細長,緊閉的模樣,似入眠的孩子,深沉而自然。
這眼睛有些熟悉,白子棋也注意到了,所以,剎那間,白子棋的腦海中猛然閃過了幾個片段……
片段一閃而過,但白子棋看的很清楚,那是他與葉紫的‘星光’相互融合以后形成的真正的‘眼睛’啊。
記住了這個起點,同命相連的眼睛這才能夠睜開,也是在這個時候,胸口的‘命運之眼’終于慢慢蘇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