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薊城。
有苔蘚生長的青石路上,一個身著破爛布衣,腳上穿著草鞋的男子坐在用麻繩編織的長席之上,叫買著身前的草鞋與卷席。
男子姓劉名備,表字玄德,乃是中山靖王劉勝之后。
按常理來說,應(yīng)該過著無比奢靡的生活,可是因為推恩令之故,如今已然淪落到依靠織席販履為生的地步。
雖然家境窘迫,但是男子并沒有自甘墮落,而是為這個家,盡著自己最大的努力。
老一輩的人常說,耳垂大的人會很有福氣,可是在劉備這里,卻并沒有應(yīng)驗。
盡管劉備本人也不是很相信這個說法就是了,除了耳垂比一般人要大許多之外,劉備的手臂也比尋常人要長上許多,在他站起身來將手臂自然下垂的時候,中指足以到達膝蓋的位置,倒著實令人難以相信。
劉備目送一個用著鄙夷地眼光看著自己的人離去之后,停止了叫賣。
他將自己那對炯炯有神的目光掃向草鞋與卷席,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無奈且悲涼之感地嘆道:
“劉備呀劉備!你妄為盧大家的學子!空有一身濟世救民的本領(lǐng)卻只能在此織席販履!想想那普天黎庶!仍舊在水深火熱之中,看看這大漢的萬里江山,已然千瘡百孔!劉備!你難道不想站出來做點什么嗎?!你年少時那拔劍試天的意氣呢?!都去哪了!!”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街邊突然傳來打斗之聲,將劉備從自我悲嘆中拉回現(xiàn)實,劉備用長席卷起草鞋與席子后將其抱起,朝著傳來打斗聲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經(jīng)離開薊城商行不久的云晟也走到了這條街道,聞聽打斗聲后,遂縱身一躍,跳到房梁之上,將下方所發(fā)生的事情盡收于眼底......
“哼!你這廝倒是有點氣力,想必也是個練家子,也罷!今日你若勝得了爺爺我!肉錢便不讓你這廝賠了!”
說話的人姓張名飛,表字益德,面容白皙,頗為俊朗,身穿灰衣,手持折扇,觀其模樣,完全是一副書生的模樣,但是他從他嘴里說出的話,卻與書生二字完全沾不上邊,倒是令得圍觀的眾人,不禁在心里一陣嘀咕......
與張飛對峙的男子名為關(guān)羽,原字長生,后改為云長,面若重棗,髯長二尺,體格魁梧不凡,細細看來,足有九尺三寸。
此刻他身上穿著的墨綠色衣衫已有幾分破損,顯然在剛才那一擊中沒有討到多少便宜。
關(guān)羽微瞇著一對丹鳳眼,對著張飛說道:
“真沒想到,一介書生竟也有如此身手,都是關(guān)某小看你了!”
張飛一甩手中折扇,回應(yīng)道:
“嘿嘿,誰讓你先前撅屁股朝天,有眼無珠,接下來,爺爺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對對手的尊重!”
說罷,張飛將手中的折扇遞給身旁的下人,自己則發(fā)起箭步,向著關(guān)羽突擊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
只看張飛那包含渾身勁力的一拳在即將轟擊在關(guān)羽臉上之時!關(guān)羽突然彎下腰,隨即借力轟出一記上勾拳,意欲給予張飛最有力的回擊!
張飛注意到這一幕后,并不慌亂。
心念一動之下,直接后仰下腰,躲過關(guān)羽這本該必中的一擊的同時,雙手撐地,兩腳齊出!狠狠蹬向關(guān)羽的小腹之處!
關(guān)羽見到張飛輕松化解自己的回擊并再起攻勢之中,心底暗道了一聲不妙后,趕忙將雙臂擋在小腹之前!
只聽‘嘭’的一聲響,關(guān)羽倒退兩步!
張飛雙腳落地后,并不給關(guān)羽機會,直接一記鯉魚打挺,恢復(fù)平衡后笑看著關(guān)羽。
關(guān)羽吃了這一個暗虧之后,并不惱怒什么,他甩了甩手腕,隨后向張飛說道:
“好小子,有兩下子!不過你的本事,如果僅限于此的話,那么下一擊,就會分出勝負了!”
關(guān)羽話畢,一個箭步之下,暴起突向張飛,張飛不慌不忙,擺出防守姿態(tài)。
來到張飛面前之后,關(guān)羽先是一拳轟出,張飛格擋上身的時候,下盤露出了空當!
而關(guān)羽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先是化拳為掌,扣住張飛的胳膊之后,一腿前插!卡在張飛襠下。
張飛見到關(guān)羽突然變招,心底不由得一驚,剛想做出什么的時候,卻已經(jīng)晚了。
只見關(guān)羽以另一條臂格擋在張飛的小腹之處,然后全身發(fā)力,直接將張飛拋到空中!
張飛被拋到空中后,暗道不妙的同時,趕忙收縮肢體,意欲防御關(guān)羽接下來的攻擊!
然而事實卻并非張飛所料想的那般,只見關(guān)羽一個閃身,來到張飛將要墜落的地點,隨后朝天一腳!
將快要落地的張飛再次蹬到更高的空中,張飛暗想關(guān)羽要怎樣進攻的同時,發(fā)現(xiàn)關(guān)羽在一瞬間消失在原地,心底又是一驚,并暗嘆道:
“這怎么可能!他會出現(xiàn)在哪里?!難不成!”
張飛心念連動之下,在空中翻過身姿,見到關(guān)羽后暗道了一聲果不其然后蹬出直接一腳!與關(guān)羽蹬出的一腳相互對撞了一下!
隨即兩人一個向下急墜,一個又升起一段高度后才開始下墜。
張飛的隨從看到張飛開始急速下墜的一瞬間,趕緊來到其落點,擺出人形地毯來接張飛,故而張飛并未受到什么傷害。
再看關(guān)羽,因為并未在空中失去平衡,所以也沒有收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
再看圍觀的人們,因為賺足了眼癮,所以便開始為關(guān)羽叫好......
而張飛和關(guān)羽已然斗得興起,皆不愿就此罷手,就在兩人將要再次交鋒的時候......
人群中的劉備突然放下了卷著草鞋和席子的長席,在幾個閃身之下來到了兩人中間,并以一掌之力將張飛和關(guān)羽分別擋??!
云晟在房頂看著這一幕,雙眼微微瞇起,并在心底暗想道:
“薊城......真不愧為幽州第一大城,僅在這一天之內(nèi),就見到了將近十名修士,并且實力個個不弱......而且眼前這三人,似乎都有著武師的實力啊......想我也才有著武者四品的實力而已......嘖!”
再看那關(guān)羽和張飛,在被劉備所擋住后,皆是露出了不可置信地表情。
他二人自信這天底下,能夠接下自己一擊的人寥寥無幾......
而眼前這個人他不僅接下了!甚至還能擋??!這是有著何等的實力啊???
就算實力不是特別強大,這股能夠硬生生抗下自己勁力的意志,也絕非尋常人能擁有的??!
張飛和關(guān)羽分別看了一眼面色已有些發(fā)紅的劉備,接著又相視一眼,隨后各自收力......
劉備見二人收力后,緩緩?fù)鲁鲆豢诖謿?,隨后分別向兩人作了一揖后說道:
“在下劉備,字玄德,見過二位壯士!”
張飛和關(guān)羽對視一眼后,皆對著劉備回了一禮道:
“不敢不敢!賣豆小商關(guān)羽,見過劉兄!”
“小生張飛,見過劉兄?!?br/>
劉備待兩人對自己回完禮后,便開言問道:
“以我觀之,二位皆有撼天動地之勇,如若報國,定能立下不世功業(yè),只是而今,為何會屈居于這市井之中?”
張飛聽到劉備的問話后,看了一眼關(guān)羽,見關(guān)羽低頭未言,便苦澀一笑,略有幾分自嘲地說道:
“想必劉兄應(yīng)該能夠看出來,我是一個書生......常言有道,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而為替天下書生摘掉這百無一用的標簽,我開始習武,以一個書生的身份習武!可最終所換來的,仍舊是人們的白眼,甚至剛才,都沒有一個人愿意為我這個書生喝彩,當然了......我也不期望被他們所喝彩,畢竟,我只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而我這樣沒用的書生,又有什么資格談理想,談抱負呢?”
“你錯了!當你因他人說出的錯誤的話語而自甘墮落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錯了!書生無用?笑話!書生乃國之風骨也!書生筆下的千山萬水!風花雪月!是一個國的文化,是一個國存在的證明與傳承!正因有著書生的存在,一個國才會變得豐富多彩!益德,大丈夫生于世,豈可因宵小之言而自甘墮落!你既有鬼神莫測之勇,自當承起這份力量所帶來的擔子!云長,你亦如此?!?br/>
劉備先是對著張飛喝斥到,隨后又向他和關(guān)羽伸出了手......
張飛聽完了劉備的話,幡然醒悟,沒有絲毫的猶豫,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劉備的掌心。
而關(guān)于則是緩緩抬起了頭,向劉備問道:
“你究竟是誰?一個織席販履的市井小販,可說不出這樣的豪言壯語?!?br/>
劉備淡淡一笑,回答道:
“中山靖王,劉勝之后,劉玄德......如你所見,現(xiàn)在我已落到只能依靠織席販履來維持生計的地步,但是我要說的是,在我胸膛下跳動的熱忱之心,尚未泯滅!只要大義還需要我劉玄德來支撐!我劉玄德就會永遠為大義而戰(zhàn)!如果大義不再需要我劉玄德!那我劉玄德!依舊會為了大義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我劉玄德!生當貫徹大義之道!并至死不渝!”
關(guān)羽聞言,又是對著劉備行了一禮,隨后說道:
“我亦懷有匡扶大義之心,奈何始終尋不得一良主也,今日得遇劉兄,如旱地逢甘露也!余生再無他求,只愿追隨左右!”
關(guān)羽將自己的手放在劉備的掌心,雙眼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似乎一種信念,已在他的心底扎根......
“今日得遇劉兄與關(guān)兄,實乃小生一大幸事也,來來來,小生做東,咱們仨一起去醉天樓痛飲三大白何如?!”
張飛見關(guān)羽也將手搭在了劉備的掌心后,笑著向劉備與關(guān)羽問到。
“如此甚好!”
“那就有勞益德領(lǐng)路了!”
劉備與關(guān)羽不約而同的應(yīng)到......
云晟站在房頂,目送著三人離開街道,沉思片刻后喃喃自語道:
“醉天樓?那不就是我和張寧打尖住店的酒樓嘛?嘖......這還真是緣分啊,也罷,反正左右已無事,我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