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容從馬車上下來,一步步僵硬的走上前。
站著的侍衛(wèi)是錦官城城主府內的一等侍衛(wèi),他們在這里已經(jīng)站了太久,久到內心都有點誹謗,但是他們依然沒有將這個停在他們面前的破牛車看在眼底。
直到那個行動僵硬,面目丑陋的少女向他們走來。
她現(xiàn)在很狼狽,衣服是臟的,手是臟的,但是她走到他們面前卻不見絲毫狼狽。
侍衛(wèi)抬起刀,阻攔:“閑雜人等不得接近!”
本來誰都沒有朝這邊看,但是侍衛(wèi)的聲音響起,一瞬間,便吸引了過路的路人。
侍衛(wèi)眼底帶著嫌棄,不知道這個渾身臟亂的少女到底是干什么的,或者,就是個乞丐。
他聲音冷硬:“你知道這是什么嗎?!豈容你們這些人來碰?!”
孟子容點頭:“我知道這是什么榜?!?br/>
她頓了頓,又開口:“我是來揭榜的。”
揭榜?!
本來準備隨便看熱鬧的人群一瞬間便炸開了!
揭榜?!這個乞丐一樣的窮丫頭竟然說是來揭榜的?!她難道不知道這是什么嗎?!她不要命了吧!
侍衛(wèi)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嘴唇動了動,雖然他也希望有人能來揭榜,讓他們不至于在這個破地方風吹雨曬,但是等天等地等來這么一個搗亂的,還是讓人有點想生氣。
“你認識上面的字嗎?”侍衛(wèi)認真的問。
“認得?!泵献尤莘浅UJ真的點了點頭。
侍衛(wèi)覺得自己有點忍不住想要生氣了:“你知道還在搗亂?!你覺得你是誰?!”
孟子容一雙眼睛木愣愣的,一個人如果眼睛不怎么靈動,都會讓人覺得傻,所以孟子容現(xiàn)在的話語也會讓人覺得傻:“我不是誰,但是我是來救人的?!?br/>
救人?
或許這個少女會那么一點醫(yī)術,但是誰不知道,這幾年來,城主夫人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神息微弱,三城之內的名醫(yī)束手無策,所以這才下了這樣一張榜。
誰讓城主夫人睜開眼,不論是誰,城主都會親自道謝,并且滿足那個人的一個要求。
城主親自道謝,這該是如何的榮耀,而滿足那個要求,這簡直可以讓人漫天要價呀。
剛開始的時候,有些不學無術的人看上了這獎勵,所以天天揭榜,但是最后卻都毫無聲息,反而城主夫人托夢給城主訴說她被折騰的痛苦,所以最后城主便下令,凡是揭榜的人,沒有將城主夫人救醒,便一刀問斬。
所以,這一年來,這張榜便再也沒有人動過。
但是現(xiàn)在,這個少女,卻說她來揭榜。
雖然醫(yī)術一道也要看天賦,但是這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上下,哪怕從娘胎里學起來也不過十六年上下,名醫(yī)之所以是名醫(yī),是因為他不僅靠天賦,還有時間的沉淀。
所以,她只是來鬧著玩的吧?
侍衛(wèi)皺了眉頭,有些生氣的道:“你知道若是你救不了人,就只有死路一條嗎?”
孟子容點點頭:“現(xiàn)在知道了?!?br/>
侍衛(wèi)松了一口氣:“那你快走吧?!?br/>
孟子容問:“我為什么要走?”
侍衛(wèi)怒:“你不要命了嗎?”
孟子容道:“要命呀。我很愛惜的??墒?,我不會死?!?br/>
她看著他,“我不會死”四個字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像是一個連“死”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侍衛(wèi)的一口氣瞬間就憋在了心口。
他一揮手:“我不管你!愛找死找死吧!”
孟子容看著他,真誠開口:“謝謝?!?br/>
雖然他言辭有點惡劣,但是實在算是一個好心人呀,不是常常有人會為一個不相干人的性命而出口的。
侍衛(wèi)一時之間有些愣。
而在他的愣神之間,孟子容已經(jīng)上前一步,艱難的抬起手,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像是有些無力,她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翻卷的撕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手上。
路上的行人,望江樓的賓客,青云坊的賭客。
孟子容的手指落到那撕口上,纖細的手指的泥土有一點蹭到了暗黃色的布匹上,留下一道隱約的痕跡。
一撕。
“嗤啦——”一聲,這道一年沒有人敢動的榜,就這樣被少女拿在了手中。
少女拿了黃榜,轉身,看向那個侍衛(wèi):“接下來呢?”
那個侍衛(wèi)帶著可惜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其實,她還是一個不錯的小姑娘。
但是,他也沒辦法。
他走到了旁邊的大樹下。
旁邊大樹下,一個大鐘,樹上蹲著三只青鳥。
他撿起放在大鐘旁邊的一塊敲鐘石,再次看了孟子容一眼,敲了下去。
“當——”
“當——”
“當——”
古樸陳舊的鐘聲遠遠的傳了開去,三只青鳥發(fā)出一聲清鳴,扶搖而上,朝著城主府飛去。
青鳥傳信,這是城主才有的待遇。
侍衛(wèi)可憐的看著那個少女。
她只是立在那里,抬起頭看著那三只高飛的青鳥,那雙木愣愣的眼底,似乎閃過了一絲悵惘。
他也抬起頭,看著那已經(jīng)遠得像是一個黑點的青鳥。
他知道,片刻之后,城主便會帶人來,將這個少女帶走去救治蓮華夫人。
這個少女只有兩條路。
要么死。
要么,一舉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