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顧晨霜的淑清苑，一家人齊聚。

    顧晨霜出嫁七年，她出閣前所居住的院子，一直都維持原樣沒有任何改變。

    林氏絕大多數(shù)時(shí)間，都在為這個(gè)家的人操心，更多時(shí)候則在照顧顧惟墉的身體。

    這也是為國操勞一輩子的老丞相，嘔心瀝血過了花甲之年，依舊精神矍鑠的最大原因。

    全然得益于林氏的照顧。

    顧惟墉外出公干時(shí)，林氏得空了就會去請示沈氏，整理顧晨霜出嫁前所居的閨閣。

    沈氏每個(gè)月也都會記得派人來打掃維護(hù)，院子至今生機(jī)盎然，清凈雅致。

    自顧晨霜被沈氏接回來到現(xiàn)在，顧晨霜一直陷入昏迷。

    好幾次就要挺不過去了，全靠林氏和策榮哭著喊她，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得嗓子啞了破了，大夫才能幾次將她從鬼門關(guān)給拉回來。

    而今夜，她終于醒了。

    此時(shí)，診脈的大夫確認(rèn)顧晨霜的情況完全穩(wěn)定下來，允許守在外屋的眾人進(jìn)去探望。

    顧晨霜從蘇醒開始，便呆呆地望著帳頂，無聲落下眼淚。

    空空如也的腹部，疼痛的全身，都在提醒她失去了重要的人。

    她的心也曾被恨意和恐懼填/滿，也曾心如死灰。

    可那種莫名的安心之感，就在她看到熟悉的房間時(shí)，瞬時(shí)充溢著心間，令她灰敗的心生出了些許生機(jī)。

    這世上可以依靠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依靠到最后的，還是血脈相連的家人。

    “小姑……”

    眾人一同進(jìn)來，依長幼秩序，先開口的是二嬸。

    “二嫂……”顧晨霜未語淚先流，哽咽著喚了一聲，便再也開不了口，只因她太過悲傷。

    二嬸連忙安慰：“沒事了，已經(jīng)回家了。”

    三嬸也道：“小姑，你受苦了?！?br/>
    四嬸抹了抹眼角：“小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br/>
    幾位姑娘站在身后，齊聲喚道：“小姑姑?！?br/>
    望著眼前的一家人，顧晨霜終是克制不住，低低地啜泣起來。

    在趙襄那受過的傷，令她哭泣都壓抑著。

    低低的聲音，似能叫聽的人肝腸寸斷。

    沈氏開口：“小姑姑，這院子祖父和姨奶奶一直都給你留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家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br/>
    二嬸接道：“沈氏說得對，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日子苦點(diǎn)難點(diǎn)算什么？”

    “以后我們齊心協(xié)力，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所以你要振作起來，知道么？”

    三嬸罵道：“沒必要因?yàn)槟欠N禽/獸作踐自己，他狼心狗肺，我們一時(shí)啃不動他，沒關(guān)系，我們要活得好好的，氣死他！”

    顧晨霜含淚擠出一抹微笑：“婉吟已經(jīng)幫我出了這口惡氣，都別擔(dān)心我，我不會因?yàn)檫@種事就消沉下來，我們顧家人的骨頭沒那么軟。”

    “只可惜我那無緣相見的孩兒……”

    “罷了，罷了，世事皆苦，何苦來……何苦來呢？”

    誰也沒能接話。

    這話雖然說得無情，但的確是個(gè)事實(shí)。

    有趙襄那樣的爹，從出生起就意味著許多不幸。

    這個(gè)孩子，沒有出生或許是對的，至少以后的苦，她都不用再受。

    但誰會附和呢？

    失去孩子，身為母親的心難道不痛么？

    她們都知曉，如果這個(gè)孩子能平安生下來，孩子的母親，以及顧家所有人都會好好疼愛她。

    只是，此時(shí)說這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