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顧子亦,以前是見過蘇執(zhí)的。
被顧隨打傷的那次,他住了兩個多月的院。
顧懷生也沒有給他好臉色看。
大約是因為顧懷生骨子里,就不喜歡搶別人女朋友的人。
他沒有想過搶蘇執(zhí)。
只是想看看這個女孩。
是有多特別,才會被一個瘋子喜歡。
也對,瘋子,也只會喜歡瘋子吧。
事實證明,他的猜想是錯的。
第一次見這個女孩,并不是在巷子口。
那是一個說不上大的小書店。
蘇執(zhí)帶著一個小男孩,軟糯的樣子,確實算得上是天使。
那天的他在看書,其實、也只是想給顧懷生留下好映象。
顧隨脾氣暴躁,他就溫文爾雅。
顧隨放蕩不羈,他就舉止得體。
顧隨囂張跋扈,他就善解人意。
他就是要跟顧隨比,一個私生子,憑什么跟他一起生活?
認他的爸,住他的家,去他的學(xué)校報道。
可顧隨來的第一天,他被那小小孩子的眼神嚇得一顫。
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傷,滿身是血。
走起路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
地上也全是腳丫子,血跡斑斑的樣子。
自己那個生性冷漠的父親,從未對他笑得開懷的父親,正牽著顧隨的手,一步一步,耐心的帶著他進屋。
看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他沖上前,裝作一副溫柔至極的樣子跟顧隨打招呼。
顧隨身上有些臟。
他伸出去的手往回縮了縮,可顧懷生在看著。
顧隨瞥了他一眼,嘴角流下一滴鮮血。
勾唇輕笑時,他竟感受到了顧隨對自己的厭惡。
這雙眼里,感情太過復(fù)雜。
有隱忍,有憤怒,還有討厭。
他后退了一小步,這么小的孩子,不該有這樣的眼神。
顧隨確實討厭他。
從第一次見面就討厭他。
他說:“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樣子,別惡心老子?!?br/>
說實話。
他也不喜歡顧隨。
這個什么都不好的家伙,憑什么要跟他一起去學(xué)校?
還因為長相,差點風頭蓋過了他。
確實,顧隨小時候長得真的好看。
比女人還要漂亮。
一個狐貍精的兒子,怎么會不好看呢?
所以他跟同學(xué)說,顧隨是私生子,家里還有個神經(jīng)病的媽,成天只知道找男人要錢。
別人猜測過。
可那個時候,都是巴不得找出別人的一點瑕疵,然后蔓延至全世界都知曉。
這個消息傳得很快。
原本對顧隨心生愛慕的女孩,也開始對他避而遠之。
男生唾棄他。
女生害怕他。
為什么怕他?媽媽是個神經(jīng)病,難保他不是。
跟神經(jīng)病一起上學(xué),駭人得很。
可原以為的暴擊,在顧隨眼里波瀾不驚。
他反而更加灑脫了。
沒了女孩子的糾纏,他快活得很。
顧子亦眼紅這個人。
明明哪哪都不如他,有什么資格讓他討厭?
一直到兩人初中。
那時候的顧隨,不再像年少那般俊美了。
他長得不差,卻不及以往。
褪去了孩童時的稚嫩,變得張揚許多。
整個人囂張得不行,目中無人,放蕩不羈。
自己卻還是那個顧子亦。
那個在所有人眼里,是好學(xué)生,成績好的得出奇的富家公子。
他整日生活在上流社會。
顧隨的生活卻越發(fā)放縱。
他看到過顧隨和一群學(xué)校的壞學(xué)生吃飯,喝酒,打架。
學(xué)弟學(xué)妹談及他時,眼里竟有幾分仰慕。
他更加不明白了。
一個街頭游蕩的小混混,憑什么被這么多人喜歡?
最讓他生氣的一次,是一個女孩送來一張情書。
粉色的,還帶著香味。
他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接過,好脾氣的看了看。
上面的名字是顧隨。
他臉色變了變。
又過來一個女生,推了推送卡片的女生。
拉過她后,略帶嫌棄的說:“我說送給顧隨,你怎么送給他了?一個又野又刺,一個娘到不行,很難區(qū)分嗎?”
兩人瞥了他一眼,走開了。
他手里拿著那張情書。
站在原地像個傻子。
情書開頭第一句:顧隨同學(xué),我喜歡你。
他把情書撕成粉碎,狠狠的扔在地上。
生平第一次說了臟話。
“操,喜歡你大爺?!?br/>
大約是先前的十幾年里,他都抑郁的太久。
從來都沒有真正表露過自己的內(nèi)心,只想做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然后讓顧懷生刮目相看,對他微笑。
可那個所謂的父親,從來沒有。
顧隨,周婕,顧懷生三個人坐在一起時,才像一家子。
明明那兩個瘋子是突然冒出來的,憑什么搞得他像外人。
這個家是他的,什么都是他的。
他又跟初中人說起顧隨的家世。
效果卻不太一樣了,別人沒有因此唾棄顧隨,反而對他更加友善了。
可他的話,卻徹底激怒了顧隨。
那天,他有些不敢想。
顧隨先去了廣播室,讓所有人,去操場集合。
不管是不是老師的聲音。
能在這里出聲的,只會是大佬。
也確實。
廣播室臺長不讓顧隨說話,被打了,不嚴重,卻也算是陰影。
將近全校人,去了操場集合。
還有幾位老師過來驅(qū)散人群。
人太多,根本趕不走。
而他,是被顧隨拖上臺的。
真的丑,他甚至現(xiàn)在都不敢想起。
當著全校人面,被提著衣領(lǐng),拽上主席臺。
可怕得緊。
他剛站直身子,就聽見顧隨的話。
只有他一人能夠聽清,可那時,少年說話的語氣,竟有幾分痛快。
他說:“是你要惹老子的,你以后的人生,會因為這次失誤,變得越來越難過,我會打你第一次,也會打你第二次,自己惹的禍,跪著也要受完。”
隨后是如暴雨般向他襲來的拳頭。
許多不爽他的人,也在背后補上一腳,或者打上一拳。
那天的他,像個在舞臺上表演的小丑,傻得出奇,落魄得緊。
打他的人明明很多,可最多承擔后果的只有顧隨一個。
當著全校人面把他打了一頓,卻只有學(xué)校的一個低級處分。
住院費用是顧懷生出的。
受不了言論壓力,他轉(zhuǎn)學(xué)了。
能不出現(xiàn)在顧隨身邊,他就盡量不出現(xiàn)。
如此相安無事幾年后。
卻聽說顧隨有了喜歡的人。
傳聞?wù)f得很出奇。
一中囂張跋扈慣了的校霸顧隨,喜歡上了學(xué)校的年級第一兼校花。
窮追猛打了好久,才得以追上。
別人口中的顧隨,溫柔深情。
他眼中的顧隨,張揚跋扈。
實在不像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