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慕回到餐廳包廂,氣氛正嗨，一圈人圍坐著圓桌在拼酒,許瑞和林初雪赫然在列。
祁慕心情抑郁,落了座也不說話,自顧自低頭倒騰手機。
許瑞喝得興起,見祁慕回來了，拎著酒瓶子朝他吼了一嗓子，“來,祁慕,不醉不歸！”
后者眼都沒抬，冷冷吐出一個“滾”字。
旁邊抱著女朋友的陳嵩見狀湊過來，臉上掛著笑，“慕哥,心情不好??？”
祁慕?jīng)]搭理他。
陳嵩也就不再自討沒趣,低頭和懷里的新女友親親我我,又笑又鬧，情話說個沒完。周圍很吵,但祁慕離他倆近，那些話便一字不落地鉆進他耳里。
祁慕眉皺得更緊，突然把手機丟到桌上，郁郁的眸光落在旁邊打情罵俏的兩人身上。
還是陳嵩女朋友先反應(yīng)過來,推了推男生的胸膛,小聲叫他的名字。陳嵩邪邪地笑著,以為她是故意欲拒還迎,一把握住女孩的手輕輕重重地揉，“怎么了，恩？”
“不是呀，慕哥眼神不大對……”女孩羞紅了臉。
陳嵩一愣，轉(zhuǎn)過頭去看。
才迎上祁慕的眼睛，對方便淡淡丟來一個問題。
“什么時候換的女朋友？”
“呃，就這個月吧?！?br/>
“你喜歡人家么?！?br/>
“噗……”陳嵩一個沒把持住笑出來，說話的時候低下頭捏著女孩的下巴揉了揉，語氣肉麻：“喜歡死了成嗎？”
陳嵩女朋友臉燒紅一片，窩在男友懷里，滿心滿眼蕩漾著笑。
祁慕點點頭，沉默了一瞬，又問：“那你會和她結(jié)婚么？”
陳嵩一時沒明白，“……啥？？？”
祁慕冷下臉，語氣比之前更僵硬。他的眸又深又沉，鎖著陳嵩的臉，一字一句地問：“我問，你會不會和她結(jié)婚？”
最后兩個字說得格外重。
陳嵩都要懵逼了。
什、什么玩意？怎么就扯到結(jié)婚了？
陳嵩的女朋友雖然也不明白為什么祁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很期待地仰頭看著男朋友，等待他的回答。
青春期少女最愛聽情話，對戀人的承諾更是沒有抵抗力。
陳嵩無措又尷尬地搔搔后腦勺，一時騎虎難下，但女友在懷，怎么也要裝個樣子。他一鼓作氣，“……會、會吧！”
祁慕勾了勾唇，挑眉反問：“真的？”
“呃……”陳嵩就是個紙老虎，這時笑容已經(jīng)有些掛不住了，索性坦言，“慕哥你什么意思??？以后的事情誰說得準(zhǔn)啊……現(xiàn)在相互喜歡不就完了嘛？”
是啊，以后的事情誰能說得準(zhǔn)呢。
祁慕長長呼出一口氣，煩亂地揉住眉心。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都是溫粥認(rèn)真又執(zhí)拗的模樣。
陳嵩的女朋友聞言卻不高興了，板起臉打了他一下，跳下他的膝蓋跑出去了。陳嵩低聲吐了個臟字，倒沒急著追上去。反而仰頭灌了口酒，對祁慕道：“慕哥你這不是為難我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現(xiàn)在大家都是玩玩而已……”
結(jié)婚？拜托，扯太遠了吧！
“滾，還不追女朋友去？”祁慕?jīng)_他揮了揮手。
陳嵩聳聳肩走開了。
祁慕這邊一時安靜下來，他陷在沙發(fā)里，整個人燥郁得不行。心里好像有把火在燒著，卻無處可發(fā)。
他閉上眼。
傍晚溫粥的話又跳出來——
“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其實他大可以撒個謊，靠著一時意氣告訴她可以。畢竟誰都沒辦法預(yù)測未來，而且這個世界上，失信的諾言實在太常見。
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那雙美麗的眼睛，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想騙她，更不想輕率地給她承諾。
卻又那么想得到她。
對溫粥，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經(jīng)過一個下午，林初雪和他們這幫人已經(jīng)玩得很熟了。這時見祁慕一個人坐在那里，大眼睛轉(zhuǎn)了又轉(zhuǎn)，放下酒杯走過去。
她小心地在祁慕旁邊的位置坐下，嫩白的手托著下巴，輕聲說：“不吃點東西嘛？”
祁慕眼皮一掀，看見是她，沒什么反應(yīng)。
他沒趕她！
林初雪心下一喜，湊得他更近，卷發(fā)的發(fā)梢有意無意掃過他的手，“他們一直在喝酒，你是不是有點煩呀？”
她長得精致漂亮，成績又好，講話嬌聲軟語的，平常的男孩子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自打高一進來她就一直聽說高二有個高冷的帥哥叫祁慕，特別難追，嘴巴又毒，學(xué)校里喜歡他的女孩子們都蠢蠢欲動卻不敢表白。
林初雪一開始就是奔著他來的，不拿下他不甘心。
這會兒祁慕雖然反應(yīng)淡淡，但她已經(jīng)很滿意了。
林初雪的目光從他臉色移到沙發(fā)的黑色書包上，恍然道：“你剛才是回學(xué)校拿書包了？”
書包……
祁慕眼神一閃，突然想到什么。
他打開書包，在里面找了一通，果然看到了那張明黃色的便利貼。
他不自覺揚起唇，臉色也沒之前那么冷了。
修長的手指拿起那張薄薄的紙片，上面是她的字跡。
他就那樣靜靜看了很久很久。
祁慕一直沒動，林初雪也好奇地湊過去看。
什么嘛……數(shù)學(xué)作業(yè)本、模擬卷、……
作業(yè)記錄啊？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能看這么久？
突然眼前一晃，那張紙條已經(jīng)被祁慕收了起來，寶貝一樣放進書包。做完這些，他冷冷睇她一眼，“離我遠點?！?br/>
林初雪扁扁嘴，這么兇干嘛。
可是又不甘心就這樣走，據(jù)她判斷，那張字條不出意外應(yīng)該是女孩子寫的……會是那個溫粥嗎？開學(xué)以來就一直跟祁慕在傳的那個女生。
她見過溫粥。
瘦瘦小小的，黑色長發(fā)，整個人白凈漂亮，一看就是好學(xué)生的樣子。
她一開始以為只是傳聞，可現(xiàn)在看來……難道祁慕真的喜歡那樣的女生？
林初雪玩著自己卷曲的發(fā)尾，越想心里越堵。
許瑞恰時走過來，見他倆僵持著，登時樂了，“這是干嘛呢？啊？祁慕你別欺負(fù)初雪啊，現(xiàn)在我是她哥。”
祁慕眼皮一掀，冷嘲道：“五湖四海都是你妹?！?br/>
“不敢，不敢，哈哈哈?！?br/>
許瑞喝上頭了，聽他這樣說一點也不氣，自顧自拖了把椅子過來。奈何才坐下，祁慕便拎起書包走了。
帶起一陣細(xì)小的風(fēng)。
林初雪皺起眉，更不高興了。
許瑞笑呵呵的，“你別管他，這人最近抽風(fēng)呢?！?br/>
“他怎么了？”
“還能怎么？”許瑞瞇起眼看著祁慕的背影，語氣淡淡，隱約含著幸災(zāi)樂禍的笑意。
“被一女孩迷得神魂顛倒，可惜求而不得啊?！?br/>
他說著，又望向林初雪，直言道：“你看上祁慕了？還是別了吧，哥哥給你重新找個?！?br/>
林初雪垂著頭沒說話。
半晌，她揚起臉，眼底跳躍著一絲光芒。
“如果，我偏要呢？”
***
祁慕站在樓梯上，看了一會對面緊閉的門才回家。
祁源正坐在客廳里看新聞，見他終于回來，皺起眉問：“老實交代你今天干嘛去了？膽肥了啊一下午都沒來上課！”
“許瑞找我有事?！逼钅剿﹀伝胤浚哑钤唇酉聛淼脑捊y(tǒng)統(tǒng)堵在了門外。
祁源坐在沙發(fā)上那個氣啊，臭小子！
祁慕在床上躺下，怔怔看了會兒天花板，然后從褲袋里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對著溫粥的名字發(fā)呆。
“在干嘛？”
……
刪除。
第一次，他不敢給她發(fā)信息。
也是第一次，他才知道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樣。
拼命想要觸碰，卻又突然不敢靠近。
“操?！?br/>
不發(fā)了。
他丟掉手機，翻了個身閉上眼。
下一刻，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猛地睜開眼，飛快拿起手機，還沒來得及露出的笑容在看見來電顯示的時候已經(jīng)盡數(shù)消失在唇角。
他接起，“什么事？”
房間里一陣沉默，手機里祁父的聲音沉冷嚴(yán)肅，直到他說：“你媽來找過你了吧？祁慕，不要耍小孩子脾氣，跟你媽媽走，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學(xué)校已經(jīng)定好了，國內(nèi)這邊的手續(xù)我都會幫你辦好，你該長大了?！?br/>
祁慕眸光微閃，握著手機的手上暴起青筋。
“我不去。”
“祁慕！”祁父猛地一喝。
“不覺得很可笑嗎？”他彎起唇角，說出口的話卻冰冷異常，“既然那么多年沒管，現(xiàn)在又來說什么？我的人生，我自己就能決定，不需要你們來插手?！?br/>
“你在胡說什么！——”
后面的話還未說完，祁慕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
……
清冷挺拔的少年站在床邊，許久沒有任何動作。
他眸色深寒冰冷，垂在身側(cè)的手緊緊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