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川雖不說，但宋瑜多少知曉一些事情。他近來跟四王走得很近，還是明朗無意間說漏嘴的。

    太子日前被廢,朝堂上發(fā)生大動蕩。太子、六王和四王都是衛(wèi)皇后所出，目下六王被禁足,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都放在了四王身上。四王為人謙和，并不出眾,這次為表決心,更是主動請離京城,徹查蘇州府貪污案，遠離是非。

    圣人允其命，擇日出發(fā)。四王清廉恭謙,斂盡鋒芒,瞧著碌碌無為,實則養(yǎng)精蓄銳。

    博觀約取，厚積薄發(fā)。說的不是旁人,正是這位不甚出色的四王。

    彼時宋鄴聽見這句話，不是出自霍繼誠口中,而是霍川。那時霍川與四王初識，有感而發(fā)的一句話被宋鄴聽見，霍川便謊冒了霍繼誠的身份，沒曾想被他一直記在心中。

    霍川與四王的淵源，說起來已有許多年。兩人都極力隱藏自己，偶一次相遇，意趣相投，一見如故。

    只不過他們鮮少來往，連宋瑜都不知兩人還有這層關(guān)系。是以從薄羅口中得知此事，分外驚訝，“他今日又去四王府上了？”

    薄羅略一頷首，為她端來桂圓紅棗米糊，“聽明朗是這么說的。姑娘吃了這個吧，今兒個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br/>
    清晨宋瑜起來先吐了兩遭，胃里是吐得干凈了，可是東西卻沒吃幾口。晌午也如此，眼看著俏臉又小了一圈，丫鬟婆子跟著干著急。卯足了勁兒給她準(zhǔn)備清淡開胃的食材，她卻吃不進去。

    宋瑜自然知道如此下去不行，由丫鬟喂著喝了兩口，入口清甜軟糯。擱在以前她再喜歡不過，如今卻不喜，推開搖搖頭，“我胃里難受得很，好像有東西漲著，根本吃不下去?！?br/>
    話才說完，伏在塌沿又要反胃。丫鬟連忙上前照顧，卻因沒見過這等狀況，一個個束手無策。吐了半響卻沒吐出什么，倒是把黃膽汁都吐出來了，徐婆子讓她倚靠著榻圍，拿姜片讓她含著，“這是婢子家的土方法，少夫人試一試?！?br/>
    宋瑜真?zhèn)€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她們擺弄。含了滿嘴的生姜味，原本就心情郁卒得很，一辣便輕易流下淚來。她越哭越覺得委屈，不一會兒淚水盈滿臉頰，吐出口中姜片。因這兩日吐得厲害，嗓子有些干?。骸霸缰朗沁@樣辛苦，我便不如不要拜織女了……”

    這等話哪能輕易說出來，澹衫連忙求她，“姑娘，咱們千萬別說這種話……若是讓小郎君聽見，定是要傷心難過的……”

    宋瑜是一時氣話，哪會真這么想。她哭得岔了氣兒，哽咽著摸了摸肚子：“可我還是想要他的。”

    澹衫偏頭看向徐婆子，見她面色無異，這才松口氣。

    徐婆子雖每日都在宋瑜跟前伺候，但每晚還是會回去太夫人院落，將每日情況稟告給她聽。澹衫生怕她在太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說些對宋瑜不利的話，但好在這位婆子看著是位明事理的人，對宋瑜也盡心盡力，沒有生出大是非。

    哭夠了，宋瑜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一雙水眸通紅，滿懷希冀地將薄羅望著，“那你知道他今晚何時回來嗎？”

    這幾日霍川回來的都晚，晚飯都沒跟她一塊用，一直到宋瑜要就寢了，他才遲遲而歸。

    夜里不好意思打擾他安眠，宋瑜都老老實實地在偏房睡著，已經(jīng)好些天沒同他說知心話。她最是需要人關(guān)懷照顧的時候，可惜他沒能在身旁陪著，宋瑜很乖巧地不吵不鬧，但仍舊忍不住想念。

    濕漉漉的雙眸，澄澈干凈的視線將她望著，薄羅為難地低下頭去，“這……婢子也不知?！?br/>
    宋瑜不高興地鼓起臉頰，“你怎么不知道，明朗沒同你說嗎？”

    薄羅同明朗的關(guān)系，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知道并不說破。眼下被宋瑜一句話點出，薄羅的臉騰地?zé)t，“他……他他為何要同我說這些？”連連擺手，搖頭不迭，“求姑娘不要取笑婢子……”

    都什么時候了還否認，宋瑜癟癟嘴，“你不要騙我，我還準(zhǔn)備為你兩人操辦喜事的?！?br/>
    說罷，也不看薄羅手足無措的模樣，低頭埋進妝花引枕中，甕甕的聲音從底下傳出：“我想他了，想見他。”

    分明每天都見，可還是止不住滿心滿意地思念。

    不知大嫂是否也如此，如若是，她一定比大嫂幸福得多。因為大嫂再也見不到夫君，她卻還有霍川。

    *

    二更時霍川才回府，比前幾日都晚。廊廡掌燈，清凈寂寥，室內(nèi)光線氤氳，一燈如豆。

    他在四王府上用過晚飯，一壁洗漱一壁聽下人匯報今日宋瑜情況。得知她幾乎沒有進食，登時又氣又心疼，忍不住將氣撒到下人身上，“她不吃，你們就沒法子？難道在一旁干站著？”

    婢仆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出言辯解。世子許久沒有這樣駭人的時候，凌厲口吻有如刀刃，在眾人心頭剜過。

    內(nèi)室宋瑜已經(jīng)洗漱休息，她極難入睡，且睡得很不安穩(wěn)。

    霍川不想吵醒了她，示意讓人都下去，“今日當(dāng)值者，一律去找陳管事領(lǐng)罰?！闭f罷踅身欲進屋，被一個丫鬟喚住。

    澹衫猶豫良久，終究還是沒沉住氣，“恕婢子多嘴，世子下回若是依然晚歸，能否差人遞一句話？”

    霍川駐足，“為何？”

    他聲音冷淡，面無表情，要對著這樣一張臉說話，很難不心生畏懼。每到此時，澹衫就分外敬佩宋瑜。

    澹衫往內(nèi)室睇去一眼，不無惆悵道：“姑娘才睡下，此前一直在等您回來用飯。您遲遲不歸，她便不肯休息，方才實在熬不住，這才被哄著睡下。姑娘身子不比以往，夫人不在跟前，又沒人貼心，心里定然不好過……”說著放佛能感受到宋瑜的心境，語帶哽咽。

    許久沒得到回應(yīng)，澹衫不安地抬頭，恰好霍川舉步入內(nèi)室，“你不必進來?！?br/>
    室內(nèi)擺設(shè)他熟門熟路，一步步走到床榻前，俯身便能聞到宋瑜恬淡的幽香。自從有身孕之后，這香味好像日益濃厚了些，馨香馥馥，沁人心脾。

    大約是察覺到人來，宋瑜稚氣地揉了揉鼻子，翻身繼續(xù)睡去。

    床榻輕陷，她被小心翼翼地抱入懷中，動作輕柔，儼然對待稀世珍寶?；舸ㄊ直鄄挥勺灾鞯厥站o，挨著她臉頰低喚了聲：“三妹?！?br/>
    宋瑜唔一聲，臉頰被發(fā)絲搔弄得發(fā)癢，仍未清醒。

    那么小的一團，分明就在他懷中，好像仍舊不夠?；舸ò∷氖终?，沿著她手心細紋一路婆娑，“日后我不回來，你大可不必等我。”

    這些天委實冷落了她，霍川心知肚明，奈何脫不開身。四王那里瑣事繁多，蘇州府貪污案毫無頭緒，若再這么下去，定然要前往蘇州府一趟親自查看。

    宋瑜聽不見他的話，睡得安穩(wěn)。短短幾日工夫，她便將自己瘦成這模樣，前幾天摸著還軟乎乎的有肉，今兒怎么如此硌人？霍川蹙眉，將她手臂從上到下捏一遍，果真瘦了一圈。

    強忍下將她拎起來吃飯的沖動，霍川闔目，日后一定要好好喂著，一定。

    *

    夢里舉目四望，周圍形形色色的人物，眾生百態(tài)，唯獨沒有他最想見的一人。

    霍川驚醒，懷中空無一物，床榻上并無宋瑜蹤影。他霍地坐起，啞聲喚來下人，“少夫人呢？”

    丫鬟恭恭敬敬地答：“少夫人在偏房睡著?！?br/>
    一顆心重新放回肚子里，霍川問了時辰，披上外衣由丫鬟帶往偏房。夜里宋瑜忍不住干嘔，不想打擾霍川，便在偏房下榻，清晨忘了回去。直到察覺她切切實實存在，霍川才有如失而復(fù)得，將她攬在懷中。

    宋瑜惘惘的，尚未清醒過來，睜著迷迷糊糊的大眼睛小聲解釋：“你白天累得很，我只是不想打擾你?！?br/>
    她這樣懂事，益發(fā)教他不能放手。霍川偏頭在她臉頰上咬一口，“我今日不外出。”說罷正色，面容嚴肅，“以后不得再睡此處?！?br/>
    宋瑜注意力全在他上半句話中，眸子赫然晶亮，熠熠生輝，“當(dāng)真？”

    親眼看著霍川頷首，她低頭勾住他的小指頭，孩子氣地蓋上印章，“太好了?！?br/>
    總算有跟他說話的機會，這些天肚子里的變化，宋瑜都想一一說給他聽。她越來越依賴霍川，明知道不是好事，仍舊沒法改正。大約跟孩子有關(guān)系，過去這一陣兒就好了，如是一想，心安理得許多。

    霍川聽的分外耐心，足足兩個時辰，抱著她一動未動。

    若不是到了吃飯時間，宋瑜定然會一直說下去，“我好像變得嘮叨了?！?br/>
    霍川挑唇笑道：“是有一些。”

    不過沒什么不好，只要對他一人嘮叨足矣。

    宋瑜仍舊吃不進去飯，但因霍川在身旁，被他硬逼著吃了兩碗雞粥，肚子撐得鼓鼓。丫鬟婆子見了都十分高興，有世子在果真有辦法，少夫人連害喜的次數(shù)都少了。

    此后幾日宋瑜心情都很好，蓋因霍川每日晚歸都會差人遞來口信，并勒令她好好吃飯。

    天氣愈發(fā)清冷，屋里開始燃起爐子，身上衣裳也換做秋裝。宋瑜挑了個風(fēng)和日麗的時候，去探看了陳琴音一次。兩人在一起總有許多話說，宋瑜現(xiàn)下十分能體諒她，可謂惺惺相惜。有疑惑的地方便向她詢問，陳琴音比她多了幾個月經(jīng)驗，總是沒有錯的。

    她跟陳琴音來往密切，以至于霍菁菁都有些吃醋，“阿瑜都不跟我說話了。”

    宋瑜為此反省了一回，此后照舊前往音緲閣。今日去那兒，恰逢陸氏也在，一時間氣氛很有些尷尬。宋瑜坐蓐針氈，想了無數(shù)種開脫的由頭。

    陳琴音看出她的窘迫，為她說話：“弟妹身體不宜久坐，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br/>
    宋瑜登時無限感激，正欲起身同陸氏辭別，便見她不著痕跡地往這邊脧了眼，“先別著急走，我有話問你?！?br/>
    宋瑜無可奈何，只得重新坐下，“母親請講。”

    靜了許久，陸氏復(fù)又開口，“四王近日要前往蘇州府，霍川可否跟你說起何時動身？”

    宋瑜只覺得腦子一翁，手指握緊了云紋扶手，“母親說什么？”

    她驚詫的模樣不似有假，看來霍川是真沒跟她提過此事。陸氏旋即挑唇譏誚，“真是一個個都是傻子，他非要同那沒本事的四王混在一塊兒，你卻絲毫不知情。圣人旨意早已下來，估摸就在這兩日?！?br/>
    近年蘇州府貪污一事愈加嚴重，朝廷上撥下來賑災(zāi)的銀兩，逐層扣除下來，百姓只能分到幾個銅板。圣人得知此事，震怒非常，勢要將此事查個究竟。此事牽連的官員多，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愿意接管。旁人都避之不及的事情，唯有四王主動接管，難怪被說成傻子。

    若是做得好了，再好不過。若是做得不好，圣人遷怒不止，連底下官員都對他懷恨在心，得不償失。

    里頭內(nèi)情宋瑜不知，她只知道霍川要出遠門。蘇州府距離永安城千里遠，來回水路要走一個月，再加上路途耽擱……宋瑜掰著手指頭數(shù)，他們要有好幾個月不能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霸王票，鞠躬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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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媽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4-11-2120:17:41

    不會發(fā)生你們想的那種事……真的不會。

    反正阿月虐起來也很甜，你們只要相信這句話就好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