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幔紗換舊帳, 珠玉新釵映紅妝。
罩上一層新衣, 仿佛整個人都變得亮堂堂的。銅鏡里面映出一個身著刺繡繁復(fù)金紋衣袍的身影,儀容赫赫, 腰間一掌來寬的墨帶勒出一截曼妙水腰,耳鐺輕搖, 金玉相撞之音清越動人。
云裳略扶了下發(fā)間一只釵子,輕輕一笑,鏡中的人也笑,她問侍女:“怎么好像沒見過這套衣服?”
平常她不做這樣莊嚴(yán)又艷麗的打扮, 今早侍女把衣服拿出來的時候也沒細(xì)看,沒想到這件衣服看似做工一流樣式一般, 穿上之后整個人好像都不一樣了,但就是好像和她平常穿的衣服不是一個風(fēng)格。
秀谷說:“前陣子大王讓人送來的,說是讓您留著蠟[zhà]祭時候穿用。”
“蠟祭?”云裳眨眨眼,重復(fù),聽著像是個祭祀, “好像書里有些記載?!辈贿^因為女性一般不參與祭祀,她也就沒怎么注意。
秀谷有點犯難, “以前在家中這一日太守會在外面帶著下屬舉行一次祭祀,回到家中之后又會和夫人一起祭一次, 仆役不參與,奴也不了解?!?br/>
云裳點頭, 因為身份地位等等原因秀谷了解的東西有限, 她從書架里找出一本簡書一目十行的看過去。
簡而言之蠟祭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祭祀節(jié)日, 而且在這個時候有“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的說法,所以祭祀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由君王主持祭祀,百官相隨,并且停止鼓樂以示莊重。
系統(tǒng)給云裳加了一條,“春節(jié)就是由蠟祭發(fā)展而來的?!?br/>
哦,原來是要過年了。
“大王已經(jīng)去鄜畤,為白帝獻(xiàn)牲,成宮明日有宴,美人若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小河為云裳補(bǔ)充。
聽起來是和春節(jié)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飯一樣,不過宮里的人她不認(rèn)得幾個。云裳點點頭,“準(zhǔn)備一下,到時候過去?!?br/>
小河目露驚訝,然后馬上垂下頭,自從美人與秦王鬧了矛盾就一直沒有外出,平常雖然好玩但并不是愛熱鬧的人,宮中女子多次邀約美人幾乎都拒絕了,這次怎么打算出去?
云裳想得簡單,現(xiàn)如今在宮里她也是三巨頭之一……刨除秦王,上頭又沒有太后壓著,過這個節(jié)秦王又不在宮里,她正好出去,以后再出去玩也是算是順理成章了。
熱熱鬧鬧多開心!
雞鴨魚,還有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肉從門口往里鋪,每張桌案邊都放著酒,落座的人還不少,云裳往里一看,大多數(shù)都穿著嚴(yán)肅盛裝。
美人甫一入內(nèi),坐在尾端的女子就見眼前一片黑色的衣擺翩躚而過,下意識地抬頭一看,那人從她眼前過去之后,她才醒過神來眨眨眼,心里卻跳得厲害,就在剛剛,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因為一個女人失神那么久,再向四周望去,諸女也是一副才回過神來的樣子,有人羨有人妒,有人木木呆呆像是被攝了神一般。
大多數(shù)人都沒見過云美人,也是聽說大王最寵愛她分位又高等閑不敢招惹,向其他見過云美人的人打聽,她們等閑還不愿意說,問得煩躁了才回一句——這宮里她最漂亮,你若是見到了絕不會懷疑也不會認(rèn)錯。
對這句話大多數(shù)人都不服氣。
凡是能入宮的女子不管才學(xué)如何,長相總不會差了,大多數(shù)在某地是數(shù)一數(shù)二。
直到真正見到了人,才有人相信這句話。
首位空著,云裳由侍女引著坐到了下首左側(cè),身邊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子,黑色華服金色簪子,見她過來對方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進(jìn)宮日久,云裳對美食已經(jīng)沒有那么大的樂趣了,冬天的食物大多數(shù)都是大魚大肉,吃了幾個月早就有些膩味了。
身邊的女子除了剛來時示意一下,一直低頭吃東西并不和左右聊天。聽小河說宮里一年只有這一次盛宴,一般位分低的平日無財?shù)姆蛉藥缀醵疾粫e過,而像是姬美人這樣自持身份又不屑與她們耍威風(fēng)的也從來就沒參與過。
食物雖多,卻不浪費(fèi),宴后剩下的會被拿到宮外賣掉的……
侍女給云裳倒了杯酒,她惦記著一會兒出去玩,沾沾嘴角就把杯盞放到一邊了,偶爾拿起桌上的點心嘗嘗。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換了空間,云裳總有種陰風(fēng)陣陣芒刺在背的感覺,抬頭看看周圍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東西。
心里和系統(tǒng)說:“這里不會有鬼吧?”
“妖怪還怕鬼?”系統(tǒng)分不清楚這兩個物種有什么區(qū)別。
“怎么不怕?你看看鬼故事里的鬼都什么樣,吃人肉喝人血!”
系統(tǒng)給她說得嚇了個哆嗦,也跟著緊張起來,“你現(xiàn)在可是人,不過別擔(dān)心,王宮里面沒鬧過鬼?!?br/>
云裳勉強(qiáng)穩(wěn)住,怪力亂神這種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反正誰也沒見過鬼,“那為什么我有點冷?”
“大概是冬天太冷,你身后的墻皮上霜了……”有了這個解釋,系統(tǒng)和云裳誰都沒有故意往身后看,一起默念:墻皮上霜了……
云裳說:“冬天靠墻就是冷?!?br/>
黃銅色的燭臺擋住了白良人半張臉,她的視線落在正吃著點心的云美人身上,她長得可真美,剛剛一入宮就得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位云美人長得可比當(dāng)年的飛鳶漂亮,也不知道飛鳶若是活著能不能有她這樣受寵?!币粋€穿著深紅色外衣的女子坐在白良人身邊說,她們二人是前后入宮,關(guān)系平常,現(xiàn)在想起飛鳶來心有所感才多說了一句。
“可惜,飛鳶那么早就去了,也不知道她若是活下來能不能有云美人今日的風(fēng)光?!币痪涓袊@之后,女子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少年入宮,如今年華如水漸漸流逝,又各有造化生死,一時感觸,心里難免酸楚。
白良人笑笑,“飛鳶可沒有云美人長得漂亮。”
“是嗎?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也有些記不清了。”女子說。
“哪有那么久,還不到五年,我們還年輕著呢?!卑琢既颂鹗郑约航o自己倒酒。
女子嘆氣,現(xiàn)在不老過幾年也會老,王寵不在,早幾年晚幾年又有什么區(qū)別?
燈火搖曳中白良人側(cè)著臉,不遠(yuǎn)處的云美人頭上珠釵泛著寶光,她的臉在昏暗暈黃的光里面像是渡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一舉一動皆可入畫。
若這美人只是一幅畫也就不必讓人如此嫉妒了。
琥珀的酒在杯中輕輕搖動,漣漪輕動,宮中有個湖連著外面的活水,哪怕是冬日也是不結(jié)冰,因為前幾年出過人命,秦王下令圍欄加固,橋面加寬換磚。
從成宮回去正好經(jīng)過這道橋,云裳并沒有聽過宮中那些舊事,平常也不感興趣,看著湖便和秀谷說:“可惜現(xiàn)在太冷,里面一定還有魚,等春天到了架個釣魚竿或者是往地下下個漁網(wǎng)一定很好玩?!?br/>
秀谷點點頭,她也沒抓過魚,心里想想也挺好玩的。
“美人若是想吃魚稍后奴去吩咐庖廚,這湖水里的魚不好吃?!毙『訉υ粕颜f。
天寒地凍的時候她惦記著天暖了去抓魚,真要天氣回暖有的是好玩的,云裳知道自己,搖搖頭和小河說:“晚上不吃魚,讓人做點清淡的粥飯。”
才走了一半路程,侍女就告訴云裳前面走不了,橋面上結(jié)了一層冰,最好還是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