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下午,白月湖畔
長久的黑暗讓兩人逐漸失去了時間概念,對于打開車箱這件事,他們已經(jīng)不抱任何希望了。林宇找來褲子,要開內(nèi)襯,簡單為楊洋包扎了一下傷口,兩人就一直相互擁著,等待……希望會有人發(fā)現(xiàn)鄉(xiāng)間湖邊這輛還算搶眼的車,以及,困在里面的他們。
接近20個小時的滴水未進讓兩人逐漸感受到了饑渴難耐的滋味。更何況,隨著陽光的炙烤,車內(nèi)的溫度明顯上升,狹小封閉的空間如蒸籠一樣折磨著里邊脆弱的生命。
舔著干澀的嘴唇,楊洋苦笑著打趣:“你說,要是現(xiàn)在又盒大塊的冰淇淋該多好!”心里描繪著奶油冰淇淋的美妙姿態(tài),楊洋頓時覺得周遭不再是那么難以忍受了。
悶熱同樣折磨著旁邊的林宇,渾身上下冒著熱汗,而且,下身那難以啟齒的脹痛也一下一下的敲打著他的神經(jīng)。
“怎么了?”感受到林宇的僵直難受。
“我……洋……我想尿尿!”林宇尷尬的偏過頭,努力忍耐,肚子像是快要撐破一般。
“呵呵……”楊洋哧哧的笑出聲,換的林宇更加難堪。
“尿出來!”他命令。
“可是!”林宇還是掙扎,沒法說服自己。
“小宇!”楊洋覆上林宇的肚子,輕柔的推按,“尿出來,只有活著,就一定能等到有人來救我們!”說話間,趁著林宇不注意,加重力道猛地一壓。可憐的林宇瞬間噴涌而出,羞愧得滿臉通紅。
“楊洋……我!”
“沒事,沒事!”楊洋擁著林宇,費力的將他原本也沒怎么穿好的褲子踢開。忽然,他的腳尖處似乎碰到了一個東西。楊洋靈光一閃,朝著那頭用力踢去:“嘿嘿,我倒忘了還有這個!”
一下,兩下,三下……“啪,啪”的聲響在箱內(nèi)震動……
終于,在楊洋的持續(xù)努力下,腳邊的應急燈應聲而碎,耀眼的光亮連帶著一絲清風沁入箱中。
被困多時的兩人終于呼到一口新鮮空氣,稍微輕松了一下。
看著燈口的光亮,楊洋寬慰自己,也安慰林宇:“不怕,只要有人來,我們就有救了!”
雖然依然悶熱難耐,但總算有了些許安慰。
“天都亮了!”林宇感嘆,有了楊洋的安慰,漸漸的他也覺得獲救似乎不再遙不可及??上В瑑扇艘煌却?,看著外邊的光線由強轉(zhuǎn)弱,漸漸黑暗。
隨著時間的持續(xù)流逝,長時間沒有喝水的兩人都開始不同程度的出現(xiàn)脫水癥狀,神智開始不清,意識開始游離。
我們恐怕回不去了……林宇這樣想著,可接下來,他又有萬般的不甘。自己就算了,想到楊洋,他還那樣年輕,那樣健康,實在是不應該陪著自己死在這種鬼地方……可是,他又想起一個多月前不小心偷聽到的楊洋的電話……
5月份的天氣,動感十足,林宇很早便和楊洋告別,到設(shè)計所去交稿然后辭職。那是他最后一份作品,就在上個月15號,他被醫(yī)生告知患病。當然,這一切的一切,他都是背著楊洋進行的。當他得知自己患病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了一定不能讓楊洋知道。剛開始,他還抱著治愈的希望,幻想著離開楊洋一段時間,治好病再回來??墒墙酉聛砗歪t(yī)生的幾次溝通將他徹底打入地獄,失明對于他來說,比死亡更可怕。
也許,我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的了此殘生……林宇這樣想著,前往設(shè)計所和大家告別。
得知林宇要辭職,姓鄧的主管有些惋惜,趁著中午吃飯的功夫,千方百計留住他林宇,看看還有沒有回旋的余地。
“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公司啦?”鄧主管滿臉堆笑,狡黠的打探。心中卻默念,翅膀還沒硬,就想著跳槽,真tm不要臉。
“沒有,沒有!”林宇謙虛的回敬。雖然平時并沒什么深入,同事們對這個鄧先生評價也并不好,但林宇還是禮貌的回應著他的各種問題。
“呵呵……怎么可能?”肥頭大耳的鄧主管滿嘴酒氣,對著大家玩笑到,“該不會是,傍上哪個富婆了吧!嘿嘿……”
聽見這話,同行前去吃飯的幾人都有些冒火,林宇暗暗的使眼神,微笑的回道:“瞧您說的,還真不是這樣!”
“嗯……其實,你還是可以留下來的!”主管拍了拍桌子,“要加薪,也不是不行嘛!”心中卻腹誹,要不是看你有點才華,我呸!
面對這樣的無理,林宇只能淡淡的苦笑。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留下了。”
“漲薪都不行?走吧,看來留著你也沒用啦!”恐怕是人家待遇好,看不起我們這小公司吧!
“呵呵,以后公司還仰仗您多費心啊!”
“當然,當然!”醉意熏熏的主管滿是笑意。
午飯便這樣并不愉快的結(jié)束了,鄧主管打著飽嗝離開,剩下的同事們這才逮著機會逐一與林宇告別。
離開后,林宇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逛著,一點一滴的回憶著自己在設(shè)計所的日子,第一天報到,第一次接案子,第一次加薪,第一次聚會……真奇怪,他想,原來自己的生活竟是如此美妙。可惜,以前的自己卻絲毫沒有珍惜。
之后,林宇又想起今天鄧主管的奇怪表現(xiàn)。他搖著頭苦笑,其實,那人的目的他很清楚。自己很早就感覺到他并不喜歡自己,甚至好幾次,還很有故意為難自己的嫌疑。今天的試探,如果自己告訴他,找到了更好的去處會怎樣……林宇失笑,恐怕要惱羞成怒了。
不過,這樣也好,沒用的東西留著它作甚……只可惜,自己恰好就是那個沒用的……接下來,便是和楊洋告別了,這才是最難的,但卻是必須的。林宇不愿意楊洋看到自己一無是處,艱難掙扎的可憐面目。
終于,慢悠悠的回到住處,剛從電梯出來的林宇轉(zhuǎn)角便看見楊洋正從家里出來,大聲的講著電話。
“嗨,姐,寶寶的事兒你決定了嗎?”
什么寶寶?林宇心中納悶,自己從未聽說楊洋講過關(guān)于孩子的事。其實,兩人剛在一起時,林宇也提過孩子的事。當然,他自己是抱著絕不生育的覺悟,想讓楊洋能有個孩子,可被楊洋拒絕了。當然,他更想和楊洋擁有自己的血脈,可是自己畢竟不是女人,也不法忍受楊洋抱其他人。久而久之,這件事便成了禁區(qū),被兩人默契的無視掉。
眼見楊洋走向自己,林宇鬼使神差的轉(zhuǎn)身躲入樓梯口,尖著耳朵偷聽。
一邊等著電梯,一邊講電話的楊洋完全沒發(fā)現(xiàn)一切,依然故我的和姐姐商討。
“我想有個孩子了,真的,姐,你幫幫我吧!”
“對對對,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孩子才是我最想要的!”
“你能找個女人嗎?要健康漂亮的哦!怎么樣,最快什么時候?
“哈,你開玩笑吧!只要孩子,結(jié)婚的事,以后再說吧!哦,還有,你不是有個設(shè)計師朋友嗎,讓他給我設(shè)計一個對戒指怎樣?喲,當然會給錢!”
楊洋就這樣噼噼啪啪的玩笑著,完全沒發(fā)現(xiàn)這樣的話語有多么傷害就在他身旁拐角的林宇。
自己果然被嫌棄了……林宇這樣想著。孩子,還要最快,還要健康漂亮……這的確是楊洋的風格。結(jié)婚……林宇自嘲的苦笑,他從未和自己討論過這個話題,自然也從未提起戒指。
眼淚滑落,傷心欲絕的林宇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泣出聲,滑倒在地,耳邊依然充斥著楊洋大聲的對話……看來,自己果然該走了。
轉(zhuǎn)眼一想,不……不要這樣!親密的弟弟離開,之后,媽媽,爸爸也失去聯(lián)系,他不要一個人。他不要一個人生活,一個人面對,一個人孤苦終老……等到死后很多天,尸體才被別人發(fā)現(xiàn)……緊緊絞著手指,腦門處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疼起來,連帶著心臟也開始抽痛……林宇抱著頭,苦苦的縮做一團……不知過了過久,也不知楊洋什么時候離開。
終于,疼痛逐漸抽離,一身冷汗的林宇顫栗著慢慢爬起來,顫顫巍巍的掏出鑰匙,開門,倒在沙發(fā)上。
轉(zhuǎn)過頭描繪著楊洋的樣子,林宇心下一沉,無論如何,他也下不了手……這也是為什么一個多月以來,有數(shù)不清的機會,而他最終沒能動作的原因。
寧愿自己死去,也不想讓楊洋受苦……林宇艱難的閉上眼,一滴眼淚苦澀劃過……到了告別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