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

    “是折疊式電腦?！?br/>
    “電腦？”

    “對?！?br/>
    我好奇的按了一下鍵盤,以前在劉恨陵房間曾看過擺在桌子上的電腦，可這樣輕便的倒是頭一次。

    “會用嗎？”劉宇翔問。

    我搖搖頭。

    “我教你好不好？”

    我沖他微笑。他很滿意地嘴角上揚(yáng)，露出整齊的一排牙齒。劉宇翔是那種很適合微笑的男孩,溫和中參雜少許靦腆，我突然感到有些難為情，避開了他的視線。

    太久沒有人這樣純粹地看著我笑,劉恨陵總是吝嗇于他的笑容，我竟一時(shí)不知如何是好。

    見我突然不說話，他輕聲問道：“怎么了？”

    “嗯.......沒什么,你教我用電腦吧。”

    一個星期了，劉宇翔差不多每天上午都來陪我聊天,他再也沒提過要帶我離開的事。我漸漸放下所有戒心，真正享受起他的陪伴。

    當(dāng)然,晚上劉恨陵回來時(shí)，罪惡感還是有的。他那么不愿意我和劉宇翔接觸，我卻瞞著他在背后跟宇翔來往，總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可每當(dāng)我盼他來，他卻坐幾十分鐘就匆匆離開時(shí)，我又覺得沒什么大不了。誰叫他總不理我。人有了選擇自然就不太一樣。

    劉宇翔不愧是那人的親戚，在聰明才智上他絕不遜于劉恨陵。除了建筑他還很懂電腦，會用一大串看不懂的代號編排程序。因他細(xì)心教導(dǎo)，短短一周后我已懂得基本操作，用它跟劉宇翔玩簡單的智慧游戲。

    電腦同我后來決定跟他離開有很大的關(guān)系。當(dāng)然，那時(shí)我還并不知道。

    在空間不太大，連家具都不齊全的公寓里，我和劉宇翔經(jīng)常并排坐在窗臺前，喝他帶來的新奇飲料，研究某一樣?xùn)|西；植物，拼圖，電腦，建筑藍(lán)圖.....一聊聊到時(shí)間都忘了。

    他的手很巧，會做模型，會繪圖，連普通一張紙都能讓他折出各式各樣的動物。劉恨陵從不這樣逗我開心，他只教我書本上的知識?？晌疫€是最喜歡聽劉宇翔講有關(guān)他的事。

    起初宇翔并不想，他說：“我現(xiàn)在無法平淡地說有關(guān)他的事，每次想到他的所作所為我就.......我們還是聊些別的吧?！?br/>
    “可是我想聽?！?br/>
    “你......真的一點(diǎn)都不恨他？”

    “不，我最喜歡他?！?br/>
    “......”

    “不對嗎？”

    “你知道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嗎？”

    “那是什么？斯德哥爾摩......瑞典首都？”

    “1973年，斯德哥爾發(fā)生了一宗銀行搶劫案，劫匪將人質(zhì)鎖了五個晚上，無論警察怎樣在外面勸導(dǎo)，人質(zhì)們就是不愿配合，還一味維護(hù)劫匪。沒辦法，警察唯有在第六天使用毒氣將他們逼出來。當(dāng)人質(zhì)們終于自由了，卻都不愿上庭指征，原因是，他們一致認(rèn)為劫匪很溫柔，令他們覺得害怕的是警察的魯莽?！?br/>
    “這和我喜歡劉恨陵有什么關(guān)系？”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是一種在極度恐懼下產(chǎn)生的精神依賴?！?br/>
    “我不懂?！?br/>
    “仔細(xì)分析一下，我知道你很聰明?！?br/>
    “......但這故事不好聽，你還是講點(diǎn)別的吧?！?br/>
    他一臉無奈?！澳阒幌胫绖⒑蘖甑氖?？”

    “是！”我眼睛亮了起來。

    劉宇翔輕嘆了口氣?！傲旮缭谖覡敔敿易〉匠踔挟厴I(yè)，高中讀的是羅德島的寄宿學(xué)校，我們年齡相差十三歲，我沒有真正跟他在一起生活過，我知道的都只是在高中聽說的?！?br/>
    “你也去了那間寄宿學(xué)校？”

    “是，圣喬治是東岸最著名的。”

    我用指尖比劃劉宇翔給我的果汁盒，幻想著他們的高中生活。我一直很憧憬高中，特別是像哈利波特的那種寄宿學(xué)校。天天跟同學(xué)上課下課，晚間還可以一直聊天到熄燈，那是多么幸福的事。

    看出我在走神，劉宇翔憐惜的說：“蕾拉，只要你想，還是可以去讀書。大學(xué)比高中有趣多了?！?br/>
    那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說不出的刺耳。我厲聲說：“可以不叫我那個嗎？我比較喜歡劉璃?！?br/>
    只有劉恨陵才可以叫蕾拉。蕾拉是床上的名字。

    對我突如其來的脾氣，他也只是一笑置之。以后一直是這樣的，劉宇翔總是包容我，忍耐我所有的不是，他從來都很謙讓，因?yàn)樗麗凵狭宋?，這點(diǎn)在我還不懂愛情是什么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知曉。當(dāng)一個人的幸?？鞓房芍苯觽魅緪鬯娜?，那他們根本不必計(jì)較誰占上風(fēng)，結(jié)果是一樣的。

    “好，沒問題?！彼麥睾偷恼f。

    我又恢復(fù)笑容?！澳悄阍趯W(xué)校都聽過他什么傳言呢？”

    “嗯......比如說，他經(jīng)常曠課，可考試總是第一，所以老師們都睜眼閉眼。直到我畢業(yè)，都沒人能打破他連續(xù)4.5的gpa?！?br/>
    “什么是gpa？”

    “gradepointaverage，是用來計(jì)算成績的，滿分是4.0，所以你知道4.5是多么不可思議。”

    我仰慕地微笑，當(dāng)然，他是最棒的?！斑€有呢？”

    “嗯......所有人都認(rèn)識他，可他一直沒什么朋友，也從不參加校園活動，一到周末就駕車離開，沒人知道他去哪里，有傳言說他販賣毒品?！?br/>
    我偏偏頭，劉恨陵有潔癖，又對自己非常自律，他決不會碰臟東西，應(yīng)該是去耶魯大學(xué)醫(yī)學(xué)院找伊麗絲。

    “他最喜歡哪一科？”

    “應(yīng)該是數(shù)學(xué)。”

    “體育呢？”

    “所有非團(tuán)體運(yùn)動吧，家里有很多騎馬和射箭術(shù)的獎杯?！?br/>
    他在我心中又?jǐn)U大一些。女孩子都有小虛榮心，我也不例外。

    “那個......我想看他高中時(shí)的照片?！?br/>
    劉宇翔輕皺了一下眉頭，“我身邊沒有照片?！?br/>
    “你家里也沒有嗎？”

    “這......”

    “下次記得帶給我?！蔽覜_他微笑。

    圣誕節(jié)的前夕，他果然帶了照片來，這樣無厘頭的要求他都盡量滿足我。

    看過后我突然非常后悔。那是一張劉恨陵穿著圣喬治校服，跟伊麗絲站在教堂前面的合影。十八歲的他有出奇的魄力；輪廓分明，劍眉鋒銳，鼻梁英挺，還有一雙黑如深潭的眼睛。他毫無笑容，可身邊美麗的伊麗絲卻笑的很燦爛。二十多歲的她沒有那些隱約的皺紋，眼睛和嘴角也無塌陷，一頭紅色卷發(fā)更是襯得她神氣十足。她親昵的一手搭著劉恨陵的肩膀，兩人有說不出的默契。

    我心又泛起那苦苦澀澀的味道。

    我從來沒有真正喜歡或者討厭過伊麗絲。她那么自然的存在于我身邊，每每在重要時(shí)刻出現(xiàn)，因?yàn)樗莿⒑蘖晡ㄒ恍湃蔚娜?。我不是吃她的醋，我自知還沒那個資格，可我妒忌她的自由，還有她神秘的過去。

    她是大人，我是孩子，她可以和劉恨陵平起平坐，我卻只能任由擺布。主人面前，她是人，我只是附屬品，這是我的自卑，可她的存在卻無時(shí)無刻不提醒我這個事實(shí)。

    我把照片還給劉宇翔。

    窗外又開始烏云密布。都快一月了，還經(jīng)常下雨，天氣又冷得入骨。跟劉恨陵在加州太陽底下散步仿佛有一世紀(jì)那么久。什么時(shí)候能重溫那種生活？我是否再也回不去劉宅？突然感到很傷感。

    “冷嗎？”劉宇翔問我，但沒等我回答他已將毛衣脫下，披在我身上。

    柔柔細(xì)細(xì)的凱斯米羊毛還殘留他的體溫，我下意識縮縮脖子，“謝謝?！?br/>
    一轉(zhuǎn)頭剛好與他四目交投，在突然暗下來的光線中，他的眼神是那么溫和，仿如冬日里的一道陽光，透過密云照到我心上。

    我們離的很近很近，再稍微向前一公分就會碰到鼻子，可我們這樣呆了好幾秒，誰都一動沒動。最后，像蜻蜓點(diǎn)水般，他在我左側(cè)臉頰落下一吻。

    西城老舊的屋子外開始劈里啪啦下起冰雨，不知什么原因那聲音在我記憶里異常清晰。其它的都因時(shí)間而漸漸退色，只有冰點(diǎn)和玻璃的碰撞，還有劉宇翔嘴唇的溫度，牢牢刻在了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