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欲取之 必先之（二）

    嬴政、老甘林、王翦、蒙武四人齊齊變色.呂不韋卻是雙眼猛地一睜.奮然轉(zhuǎn)頭看著成喬.

    呂不韋眼中滿是熱忱.他早知商法過于剛猛.對大秦萬世不利.但是商鞅變法.以剛猛而深入老秦人心.如果動商法.便要與大秦勛貴世族為敵.動商法.就等于拿大秦世族開刀.于大秦國根不穩(wěn).世族不會同意.王上不會同意.大臣不會同意.這其中的阻力.呂不韋深有其感.因為他便是推崇二次變法的起頭人.想要將呂氏春秋融入商法.以中和商法之剛猛.使得大秦剛?cè)岵?jì).傳萬世之根基.

    “王兄--.”嬴政突然大喝.打斷成喬.“王兄不要再說變法之話.大秦以商君變法自強.百十年來.兵強而國安.變法等于自掘國根.萬萬不可.”

    成喬聞言眉頭一挑.沒有想到變法的反彈如此之大.他看了一眼臉色悻然的呂不韋.往前一步.一把扯開胸膛.露出里面陳舊的劍痕.直視嬴政喝道：“臣在刀槍劍戟里滾了無數(shù)次.這個時候怎么能說怕了--.變法乃是讓大秦萬世永存.雖千萬人吾往矣--.”

    成喬擲地有聲的吶喊.讓呂不韋心頭砰然大震.他第一次將成喬擺放在知己的角色上來看待.他雙眼有些濕潤.這么多年來.沒有一個人支持他變法.而就在他要放棄之時.支持他變法的卻是他的政敵.這種知音難求的感覺讓他銘感五內(nèi).他與老甘林不同.老甘林為了的是世族利益.他呂不韋為了的是大秦的利益啊……而成喬跟他一樣.功在當(dāng)代.利在千秋.都是為了大秦.

    “千金易得.知音難求--.長安侯壯哉--.老夫在此謝君侯.如果大秦能變法二次.老夫甘愿送上人頭.”呂不韋第一次對著一個人彎下了那挺拔的脊梁.

    所有人看著呂不韋彎下伎倆.都是一震.這個大秦第一相.從不彎下脊梁.他的脊梁永遠(yuǎn)是那么直.就是面對王上.那也是以仲父來稱呼他.最多就是拱手一禮.可是今天他居然彎下了腰.如何不讓人震驚……那可是大秦第一相國的呂不韋.

    成喬見此.急忙扶起呂不韋.他第一次感覺跟著年過半百的男人.有種心有靈犀的知音感.他和呂不韋亦敵亦友.他們?nèi)绾味?或許為了權(quán)利.但是他們的出發(fā)點永遠(yuǎn)是利國而不是利己.

    “王兄--.”嬴政虎目含怒.王兄碰到了他的底線.變法可動國根.這是他決不能容忍的.

    成喬看向隱隱含怒的嬴政.猛地跪地叩首說道：“王上.臣誠且辭.決不退讓.”

    嬴政聞言.兩道劍眉皺起.帝冠珠簾后的雙眼.死死盯著成喬.這是他第一次沉默下來.這要是別人如此逼迫他.他早就讓人拖出去砍了.只因現(xiàn)在逼迫他的人.是王兄--.

    嬴政第一次選擇了沉默.不發(fā)一語.轉(zhuǎn)身離去.

    成喬看了看幾人.啞然一笑.又見老甘林滿是狐疑的看了看興奮的呂不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今日之事.似乎大有侯相聯(lián)合的征兆.如果侯相聯(lián)合.那他老甘林豈不是落單了.單憑一個呂不韋就已經(jīng)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如果多了一個成喬.那似乎……

    想著老甘林急匆匆的離去.

    成喬此時故意落后半步.就是等待呂不韋.果不其然.呂不韋一出大殿.便伸手喊道：“君侯請留步.”

    成喬聞聲.嘴角露出一絲莫名笑意.故作驚訝.回過頭去.對著呂不韋拱手一禮.極其謙卑的說道：“相邦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呂不韋見成喬擺出如此低的姿態(tài).臉色柔和下來.頗為親切的拉著成喬的手.大笑道.“老夫昨日府上有人送來雪山熊掌.北海魚翅.昆侖雪蓮.不如君侯去老夫府邸.嘗嘗熊掌與魚翅.品品雪蓮花茶可好.”

    成喬要的就是呂不韋相邀.怎么可能拒絕.當(dāng)下拱手一笑：“大善.”

    “走.君侯請.”

    “相邦大人請.”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大笑起來.齊聲說道：“同請...”

    說罷兩人聯(lián)袂而去.看得四周的黃門侍郎.中車府的內(nèi)侍們.是目瞪口呆.下巴張得大大的.這大秦誰不知道君侯與相國不和.可是今天這出戲碼.又是怎么回事.難道剛才如同多年好友一般說說笑笑的人.不是君侯與相邦.還是他們白天見鬼了.

    內(nèi)侍們拼命的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rèn)兩說笑的兩人就是君侯與相邦.頓時大驚失色.嘖嘖驚奇.這老冤家何時成為好朋友了.這個世界真是怪哉.要是有人以前跟他們說.看見君侯與相邦說說笑笑.他們是打死也不會相信.要是讓他相信這種鬼話.還是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可是今天母豬真的會上樹了.因為那不可能出現(xiàn)的一幕.出現(xiàn)了.

    此時嬴政回到昭陽殿.大發(fā)雷霆.只見他拿起青銅小鼎.照著銅鏡就砸了下去.咣當(dāng)?shù)穆曇?如同雷霆一般.四周的侍者紛紛下跪.惶恐不安.

    趙高在一旁是欲言又止.他從來沒有見過王上如此生氣.

    “王上...”話剛出口.便見嬴政虎目含怒.怒吼道：“滾...”這一句話.嚇得趙高急忙一縮脖子.再也不敢說話了.

    嬴政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怒吼道：“你居然如此逼迫寡人.你居然要支持呂不韋二次變法.寡人以前就說過.大秦決不能二次變法.那是動搖大秦國根.難道你想殺盡大秦勛貴不成.成喬啊成喬.你難道非要逼迫寡人殺你不成...”

    說著嬴政卻又沉默下去.像是瘋了一般.笑著.怒著.搖著頭.說道：“不……不……寡人不能殺你.殺你太便宜你了.寡人要將你死死的綁在寡人的戰(zhàn)車上.”

    此時.成喬跟隨呂不韋來到相國府.兩人剛穿過一片竹林.便見一片波瀾的湖水.一道草木蔥蘢的土石假山橫亙眼前.山麓一座茅亭.亭下一人儒巾儒服.正在暮色中悠悠然彈琴.那見兩人到來.遙遙拱手.一躬身說道：“李斯見過相國.見過君侯.”

    “李斯.”成喬聞言眼中露出一絲驚訝.上上下下.仔仔細(xì)細(xì)的打量了一下李斯.只見此人面容清瘦.卻有著一股堅毅的剛強之氣.一雙眼睛如繁星點綴的蒼穹般深邃遼闊.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斯.未來大秦的第一相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