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兩個背著半自動步槍的民兵已經(jīng)等在那里。

    “怎么還押送？”梁滿倉吃驚地問秦財厚。

    “做樣子給公社看的。你們兩個陪滿倉走，我先去公社去報告。記著，誰也不許難為滿倉?！鼻刎敽駥α簼M倉和兩個民兵說道?！爸懒岁犻L?！眱蓚€民兵一起回答。

    秦財厚騎著自行車離去。

    兩個民兵背著半自動步槍押著梁滿倉向公社走去。

    王春燕看著遠去的兒子，內(nèi)心忐忑，鎖上房門去找在鄰村干木匠活的丈夫梁玉庭報告情況去了。

    梁滿倉剛走，梁滿倉改標語的消息就迅速在村子里傳開了。聽到這個消息最震驚的是程翠娥，她無論如何不肯相信是梁滿倉改的標語，她決定找梁滿倉當面問清楚。

    秦財厚騎著自行車趕到公社，急忙去見公社革委會主任蔣浩，蔣浩正在辦公室里看《紅旗》雜志，看見秦財厚到來，客氣地起身讓座。

    “秦隊長來了，快請坐！”秦財厚和蔣浩住在一個村里，彼此不是一般的熟。

    “蔣主任，改標語的人找到了！”秦財厚沒有落座，急忙報告情況。

    “找到了？誰呀？不會又是你家親戚吧？”蔣浩首先感到吃驚，然后故意問道。

    蔣浩這樣問秦財厚是有原因的。秦大剛被抓第二天，秦財厚曾指派本家秦翰山來公社主動承認是自己改的標語，企圖洗清秦大剛，蔣浩指示武裝部長李恩詢問秦翰山一共改了幾條標語，都在哪個位置，秦翰山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李恩掏出手槍拍在桌子上，嚇得秦翰山招了受托頂罪的實情。秦財厚和秦翰山為此挨了李恩一頓訓斥。蔣浩告訴秦財厚，是在他的堅持下，革委會才不再追究秦財厚和秦翰山冒名頂替的責任。

    “是梁滿倉！他和秦大剛打過架，賠過我家自行車，他為了報復秦大剛才改的標語！”秦財厚迫不及待地告訴蔣浩。

    蔣浩和秦財厚住在同一個村子里，秦大剛和梁滿倉打架的事蔣浩當然知道。

    “梁滿倉改的？”蔣浩追問。

    “是他。他自己已經(jīng)承認了！我讓民兵把他押來了，在后面呢，我騎車子先來報告”秦財厚說道。

    “梁滿倉改標語？嗯，有這個可能！”蔣浩自問自答。

    “蔣主任，就是梁滿倉改的，快把秦大剛放了吧。”秦財厚央求蔣浩。

    “秦隊長請原諒，我們現(xiàn)在還不能放人。”蔣浩不急不躁地說道。

    “為什么不能放？”秦財厚疑惑地問。

    “原因嘛，很簡單，梁滿倉改標語的事我們還沒有審問，到底是不是他我們還不能確定。你想想，既然是梁滿倉改了標語，他怎么會輕易承認呢？承認改標語的嚴重后果他哪會不知道？這里有疑點。我們查清確認是梁滿倉之后才能放你兒子秦大剛?！笔Y浩解釋道。

    “那好吧，我去我弟弟辦公室等著審訊結(jié)果。”秦財厚說道。

    “秦隊長你去吧。等一會兒把梁滿倉押到，我馬上讓李部長審訊，有了結(jié)果我馬上就告訴你。對了，你放心，從把秦大剛抓來，我沒讓他受一點委屈，公社食堂給他送的飯跟我吃的一樣?！笔Y浩告訴秦財厚說。

    “謝謝蔣主任。”秦財厚感激地說道。

    “都在一個隊里住著客氣啥？”蔣浩說。

    “秦大剛真要上了大學，我們秦家感激你一輩子！”秦財厚對蔣浩充滿了感激。因為保送上大學的名額，是蔣浩給秦大剛的。

    看著秦財厚出門的背影，蔣浩心里說：“還想讓秦大剛上大學？你們等下回吧！上大學的名額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你，又來個冒名改標語的梁滿倉，你騙誰呀？誰改的標語，我最清楚！”

    原來，只有一個保送上大學的名額分配到公社后，蔣浩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兒子蔣立仁，可找到公社革委會想上大學的人非常多，其中就包括在公社革委會當副主任的秦財旺。秦財旺是秦財厚的弟弟，他為自己的侄子秦大剛向蔣浩求情。蔣浩不好當面拒絕，表面上答應了秦財旺的要求。蔣浩雖然是公社革委會主任，是全公社的最高領導，可他和秦財旺住在一個村子，老秦家是村中大戶，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蔣浩平日里對秦家還是很敬重的。他只是表面上答應把名額給了秦大剛，為討好秦家，蔣浩還親自把決定保送秦大剛上大學的消息告訴了秦財厚和秦財旺。秦財厚十分感激，當天晚上，給蔣浩送去了兩瓶四特白酒。

    只有蔣浩心里知道，改標語事件從頭至尾都是他精心策劃的。蔣浩最清楚，不能當面直接拒絕秦財旺和秦財厚的請求，要想阻止秦大剛上大學，只要讓秦大剛政審通不過就能做到。

    一式四份的工農(nóng)兵學員登記表就放在蔣浩辦公桌的抽屜里，上面清晰地印著報名截止時間就是明天。只要秦大剛明天還在繼續(xù)接受政治審查之中，秦大剛就沒有資格報名。把自己兒子的大名填在報名表上，就會水到渠成。蔣浩判斷，秦大剛?cè)ゲ怀?，讓兒子蔣立仁去，秦財旺不會反對。

    蔣浩知道，寫標語比到地里干農(nóng)活的社員省力掙工分又多，都是精挑細選的寫字好的文化人，梁滿倉就屬于這類人。也有個別例外，這部分人雖然寫字一般，但因為大隊里有人有靠山，也能成為標語書寫人員，秦大剛就屬于這一類。所以，全公社十二個大隊里寫宣傳標語的基本上都有固定的人員，哪個大隊都有誰負責寫標語，蔣浩心里最清楚。

    就在保送工農(nóng)兵學員報名截止日期還有四天的時候，蔣浩召開了全公社大隊長參加的會議，會上，蔣浩要求各大隊一切以階級斗爭為綱，狠抓革命、猛促生產(chǎn)，迅速掀起反擊右傾翻案風的**。蔣浩規(guī)定了書寫條幅和永久標語的內(nèi)容和數(shù)量，秦財厚和其他大隊長一樣，都在會上表示堅決完成任務。

    大隊里安排秦大剛和梁滿倉書寫標語，因為秦大剛寫字一般，寫不了固定標語的美術(shù)字，只能像以往一樣書寫條幅標語。這，全在蔣浩預料之中。

    在蔣浩的授意下，蔣浩的兩個兒子蔣邦仁和蔣立仁在夜色的掩護下，蔣邦仁把手電蒙了紅布照明，蔣立仁用毛筆改了標語，嫁禍秦大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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