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酒余影領到小千那里的時候,鳳來棲雖然面上沒有露出異樣,但心里還是有點緊張。為此,她不由得在心里自嘲,作為連惡魔都見過的,連死都經歷過的人,居然還會為這點小事感到緊張,真是有夠遜的。
“你好?!?br/>
在酒余影為兩人做完介紹后,鳳來棲聽到了小千的聲音,那聲音實在太細,像是剛出生的小貓在叫喚,然而并非說她的聲音不好聽,那是如同玻璃的質感一樣的聲音,純凈而脆弱,跟她給人的印象一樣。
鳳來棲回以一笑:“你好,小千。叫我鳳兒就行?!?br/>
小千確實如酒余影所說的一樣內向,通常旁人說十句,她才說一句,在接下來的交談過程中,鳳來棲深深地體會到了這一點。不過,她并不在意這種事,連白十的說話方式她都能適應。
到了放學的時候,鳳來棲提出要跟兩人一起回酒余影的家,作為主人的酒余影爽快地答應了:“行啊。一起來玩,小千在這里都沒認識幾個朋友,你來再好不過?!本朴嘤罢f話時,手繞過小千的肩,摟住她,一副哥倆好的架勢。小千看上去雖然不太習慣,但沒露出討厭的樣子。
從學校到酒余影的家,距離算不上長,一路上也沒有什么特別值得說的事——本該如此??墒区P來棲無法對那個只是偶然遇見的紅色身影釋懷。
金色的頭發(fā),不過卻違反重力地向上堅著,讓人懷疑那是長了腿的會走路的掃把,鳳來棲忍不住想象把他的人倒過來后用他的頭發(fā)掃地的情景,臉上掛著過時的墨鏡,鏡腿是像閃電一樣的鋸齒形,然后再配上他那件惹眼至極的紅色風衣,風衣很是陳舊,雖然大體完整卻有著許多細微的破損,本來應該是相當非主流的形象,讓人看見了也只會想嘲笑一把,可是三人一見他卻不約而同地感到心悸,本來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說得正熱鬧的鳳來棲和酒余影立時閉口,至于小千,身上的沉默幾乎都要化為實質的一堵墻壁把自己給圍住了。
那人一見到三個女高中生盯著他,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甚至刻意做出自以為帥氣的姿勢,如果不是看起來有事要辦的話,估計會忍不住上前搭訕吧。
面對如此膚淺的男人,只要是具有正常思考能力的女高中生都不會被吸引的,只是鳳來棲那敏銳的感覺又發(fā)揮了作用,這感覺叫如臨深淵,無法測量、深不見底,只要踏錯一步就會落入無盡的黑暗,就是這樣險峻的感覺,同樣的感覺她只在曾經認識過的惡魔身上感受過。
不過,鳳來棲看著她的兩個同行者,無法忽視這兩人臉上的凝重神情,她對紅衣男的警惕自有原因,這兩人又是因為什么才如此防備呢?
她們跟紅衣男擦身而過,對方臉上的笑容比太陽還燦爛,看上去像個傻瓜。直到彼此遠離,酒余影才重重地吐了口氣:“好厲害!”
鳳來棲完全掩飾不住一臉的驚訝。
看到她的表情,酒余影似笑非笑:“怎么了,鳳兒?”
小千也轉過頭來看著她。
真見鬼!立場好像反過來了,現(xiàn)在倒是她引起了另外兩人的注意。
想了想,鳳來棲選擇說實話:“我覺得那個掃把頭很危險?!?br/>
酒余影便“哦”了一聲,看來是接受了鳳來棲的解釋:“沒想到你的感覺還挺敏銳的?!?br/>
鳳來棲忍不住想知道好友是如何看待剛才的掃把頭的,聽她的口氣,明顯也覺得那掃把頭很不尋常。
酒余影倒也沒辜負鳳來棲期待的眼神,沒賣什么關子就進入了正題:“我從小跟老爸演武,論功夫不敢說高明,離無厚入有間、解牛刀不傷的境界更是差了有萬重天,可是眼力還是有幾分的。剛才的那人,看起來很輕佻,可是行走之間不露絲毫破綻,至少我完全找不到進攻路線;你們覺得他看起來很瘦對吧,那是由于衣服的掩蓋加上他的姿勢給人造成的錯覺,以我對人體的熟悉程度,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排骨型的身材,而且恐怕身上也找不出贅肉;我注意了一下他的腳步聲,不同人的腳步聲是完全不一樣的,有人輕得像貓,有人重得像大象,練武之人的腳步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韻律與節(jié)奏感比較強,他的腳步當中潛藏著一頭蟄伏的猛獸;還有他的眼神,那是身經百戰(zhàn)的眼神,我在宮老爺子身上看過相同的眼神,不過恐怕宮老爺子也比不上剛才見到的這個人?!?br/>
酒余影說到此處,搖了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鳳來棲明白好友的感覺,因為宮老爺子除了是酒保(酒余影的父親)的大師兄,還是前國術館館長,如果論地位,那幾乎就相當于無數(shù)杜撰出來的故事中的武林盟主,當然不能這樣就說天下沒有比宮老爺子厲害的人,不過總不至于隨隨便便就在路上遇到吧。鳳來棲并不相信這是巧合,在見過仲裁機關之后,她就明白了,巧合的背后總是有著必然,而仲裁機關就是藏得最深的那個推手,萬物的運轉中都有它們的影子,而如果要說它們做了什么,那又只能說什么都沒做——無為而無不為,這就是它們的做事方式。
不過,即使知道這一點,依然對事情起不到作用,目前來看,掃把頭就是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這樣的人天天都能遇到,總不能一個個都銘記在心吧。
現(xiàn)在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鳳來棲和酒余影齊齊看著小千。
面對這樣熱切的凝視,即使小千再怎么不喜歡開口說話,也會在壓力之下不得不表態(tài)吧。
“那個人,身上帶著武器。”
由于小千說話的聲音太小,鳳來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哈哈,小千的觀察力也不錯?!?br/>
什么?
酒余影面向鳳來棲,神態(tài)輕松地說著與之完全不相稱的話:“那個人身上藏著槍?!?br/>
鳳來棲嚇了一跳,不過她控制自己不要表露,免得在好友面前示弱:“如果有持槍證,那也沒什么?!彼緛硐胝f“你怎么知道的?”可是她立刻意識到好友的出身,那可是“煙酒荼糖”四家之一,這四家可是紅國武林真正的老字號,宮家出了個宮凌云,而宮凌云也確實是國術館館長,但是宮凌云之前,宮家沒出過名動天下的人物,宮凌云之后,他的弟子又有幾個可以撐得住他的招牌?而“煙家茶糖”的歷史幾乎就跟武學的歷史一樣長。更何況剛才好友的表現(xiàn)也證明了她的能力,不得不說,認識這么久,這還是她頭回見識到好友身為武林中人的一面,以前也不是沒有出于好奇心探聽過一些關于武林的事,但總是一語帶過,此刻的好友確實令她覺得意外,嗯,意外地有趣!
“持槍證嗎?不可能,最好的槍手在黑塔國,而黑塔國登記在冊的有名槍手我都認識?!?br/>
黑塔國在紅寶石帝國的西邊,國土有三分之一是沙漠,最出名的建筑就是黑色的有銳利線條的尖塔,那里的民風彪悍,時常被人調侃為“戰(zhàn)斗民族”。紅寶石帝國盛產武者,黑塔國則以出槍手而聞名于世,有“黑之槍,紅之劍”的說法。在黑塔國的沙漠中有一座狂野鎮(zhèn),那里是世界上最好的槍手的聚集地,每年在那里舉行的槍神祭典,是槍手們狂歡與決斗的神圣時刻,有名望的高手們齊聚一堂,堂堂正正地一決高下。在那一天,鎮(zhèn)里除了槍手不會剩下其他的人。紅國的紫禁之巔角斗場每年在月圓之夜召開最后的冠軍爭奪賽與之相較,就沒這么熱鬧了,因為在那一夜,能夠參加決斗的,只有兩個人,不過圍觀者倒是不少。
酒余影的話讓鳳來棲吃了一驚——難道說酒余影平時都在關注這些東西嗎?
“一點小愛好。我喜歡研究世界上的各路高手,收集他們的事跡,把他們的每一次戰(zhàn)績都記下來,分析他們每一戰(zhàn)的得失?!?br/>
鳳來棲不禁有點埋怨地說:“你可從來沒跟我說過?!?br/>
酒余影笑了一下,很認真地說:“你不是江湖人,沒必要知道這些?!?br/>
江湖人?要怎么樣才算是江湖人?鳳來棲很想問下去,可是看了看好友的臉色,她識趣地沒有糾纏這個話題,問了另一件事:“你也不可能每一個人都認識,也許他比較低調?”
酒余影無力地看著她:“你看那家伙哪里低調了?”
“呃……”鳳來棲不禁語塞。
酒余影想了一下,接著說:“厲害又不出名的家伙,也不能說沒有。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沒辦法。不過,這家伙可不像有這么老實,一看就是闖禍的類型,在查一下黑塔國的槍手注冊名單之前,也許我該去查查中央安全局的通緝榜單?!?br/>
鳳來棲張著嘴巴,看到她的樣子,酒余影辯解道:“怎么了?中央安全局的通緝榜平時新聞也會播放,隨便搜一下就能找到吧?!?br/>
“我吃驚的才不是這個。我說,你是不是太執(zhí)著了,那家伙也不過是跟我們擦肩而過?!笔堑?,這才是她吃驚的原因,好友的興趣點實在出乎意料。
“因為,”酒余影笑得有點不好意思,“那家伙明顯是個高手嘛。”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