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落花流水相益彰
“國泰案”審結的很快,國泰是乾隆元后富察氏的子弟,乾隆皇帝到底還是念著和元后的深情,給國泰留了臉面,只是送了毒酒命他獄中自裁。
至于國泰的家人,也沒有沒為官奴而是全都流放到寧古塔,三代之內(nèi)不許入關。這倒也沒什么,只要是旗人,誰家不是從關外來的呢?就當回老家了吧!國泰聽聞了皇帝的處置,倒也覺得是求仁得仁呢!求仁得仁尚何語?他便安然赴死了。而和珅呢?自然是毫發(fā)無傷!國泰倒也信守承諾,他果然遣人給和珅送來了賬簿,和珅手握賬簿,終于放下了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他認真的翻看了一遍,然后將賬簿付之一炬。劉全適時的上前請示:“都派人跟著了!”
火光明滅,將和珅的臉龐照的陰晴不定,他沉思良久終于說道:“放過吧!”和珅居然大發(fā)了慈悲。劉全雖然覺得心下不太托底,但仍然是服從了和珅的指示。
轉(zhuǎn)眼便到了五月,瀅心和趙毅的婚事居然十分順利的便說成了,這還真是大出寶瑛的預料。
原本,紀衡是不準的,倒不是覺得瀅心的身份有什么問題,只是他覺得他的趙大哥就是配云中仙子也是配得起的,不能因為要“負責任”便隨意擇了個妻子。況且,他也認為趙毅攤上這麻煩也是因他而起,他不能讓趙毅替他受過!
“即是因你而起,不如由你來了解吧!”寶瑛冷笑連連,出語嗆到。紀衡鎖眉沉思,并未發(fā)覺寶瑛神情有異,自然而然的接道:“自是應該我來解決!”
“那好!你就娶她吧!”寶瑛突然發(fā)起脾氣來,她想將手中正握著的茶碗扔到紀衡身上,可是杯子里還有水,她終是不忍,眼眸在四周尋摸了一陣,瞧見了紀衡書案上正倒扣著看了一半的書,便順手抓起來狠狠的砸到了紀衡的身上。
紀衡深鎖的眉頭愈加擰成一團,旁的事情倒還可以將就,可是這是趙毅的終身大事,他怎么能不慎重以待呢?
寶瑛見紀衡要動怒,依著她往常的性子,她必定是先發(fā)制人拂袖而去的??墒?,到底她還是舍不得就這么走了,近些日子,費莫夫人和大哥寶麒對她的看管愈發(fā)的嚴了,從前,寶麒也曾帶她出過門,替她遮掩??墒?,自打紀衡這番回京,寶麒卻是不肯再這樣做了。這次出來,還是求了寶麟才得以出門的。其實,若是她想出來,直接翻墻就是,誰也攔不住她的。只是,她不想讓額娘對她太失望了而已。
因而,她只是她只是側(cè)了身子坐在一旁,杏核眼瞄著窗外,眼見著眼眶子又開始泛紅了。紀衡見她淚盈于睫,泫然欲泣的樣子,便也軟了心腸。他瞥了趙毅一眼,和聲對寶瑛說道:“瑛瑛,就是親兄弟也沒有趙大哥待我好!他是我的哥哥,我自然不能讓他的婚事這么草率!”
“瀅心也是我的姐妹呢!她不是奴籍!你莫要看輕了她!”寶瑛以為紀衡是瞧不上瀅心的身份,她立馬反駁道。紀衡無奈的一笑,他都懶得再和寶瑛費嘴皮子了,一副你怎么不了解我的樣子,悻悻的看著寶瑛。寶瑛也覺得紀衡不是那種注重門第的人,否則,當日在達州自己還是無依無靠的孤女的時候,他也不會和她生死相依了。方才只是她情急之間沖口而出的胡話而已。
她鼓著腮幫,氣哼哼的看著紀衡,“那你說是什么緣故不能娶我們?yōu)]心?”
“我說干什么啊?你得問我哥哥??!”紀衡苦笑,這寶瑛又犯了大小姐的脾氣了。她出身尊貴、久居上位,過慣了頤指氣使的日子。即便和自己在一處之后,也學會了尊重別人,但是這種隨意處置他人的毛病在不經(jīng)意之間又發(fā)作了。她覺得趙毅應該娶了瀅心,難道趙毅就應該娶瀅心么?
“那好!我去問!”寶瑛一刻不等,立時便起身要去尋趙毅。紀衡便無奈的隨之起身,他握上了寶瑛的手將她攔住輕輕的搖了搖頭。
寶瑛瞬間紅了臉,是她急躁了。就算和趙毅關系不錯,不見外,那也不能由她這個未出閣的女孩兒親口去問大伯子的婚事呀!
“說他們干什么呢?我們還是說會子話兒吧!自打我回來,這還是第二次瞧見你!我心底想的緊呢!”紀衡的另外一只手,又覆上了寶瑛細嫩的小手,笑嘻嘻的說著。
“呸!還真是厚臉皮呢!什么話兒都敢說!”寶瑛漲紅了臉,嬌羞無限的啐了紀衡一口。方才和紀衡爭吵,都忘記了紀衡才回來那日在小樹林子都發(fā)生了什么事了。如今,紀衡說這些個不三不四的話,到讓她想起了那件事。她忍不住臊紅了臉。
紀衡見她的臉龐粉紅,菱唇微抿,差點沒控制住自己再次吻上去。他也知道,這次寶瑛必定是不會再咬他的了??墒?,最終他還是攝了攝心神拉著寶瑛坐了下來,他說:“說說吧!這些個日子你是怎么過的,我瞧著你清減的不成樣子了,這肩膀摸上去都硌手了!”
寶瑛走后,紀衡便和趙毅說了瀅心的事。趙毅和紀衡說讓他想想。紀衡捶了捶趙毅的肩,認真的和他說道:“大哥最好要聽從自己的本心!”趙毅含笑點頭表示他明白!
世間的女子并非都因美貌才可愛,世間的男子也并非都是貪戀紅粉的淺薄之徒。
趙毅猶還記得那日暗夜中的長巷,他雖不敵那身材瘦削的對手,可是他卻對對方生出了敬服之意。他趙毅是大字不識的一介武夫,他崇敬讀書人,像紀衡!幸甚,紀衡也是有情有義的真漢子,他愿意認他做兄弟!他也敬佩比自己功夫好的人,當他知道對方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的時候,他更是服了氣了。一個女子竟然將功夫練到如此境界,估計這輩子他難以達到這種程度了。
在去宣旨的路上,這個女子又給他展示了她聰慧的一面。他本就崇拜紀衡,崇拜他的聰敏??墒牵l(fā)現(xiàn)這個女子也并不比紀衡差多少呢!紀衡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居然能夠指點迷津。都說頭發(fā)長見識短,趙毅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子的見識竟然比他這個男子還要通透。
沒有美貌那又如何呢?那女子在趙毅心底已經(jīng)和神女仙子差不多了。好出身、好功夫、聰敏、機智這樣好的姑娘他還從未見過呢!別說,他趙毅出身市井,他也不是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他也知道什么是好的呢!私底下里,他就覺得這個文姑娘就是要比和紀衡戀的死去活來的費莫寶瑛要好,那費莫小姐也太能作了些。
更讓他欣喜的是,那女子居然對他有意。這讓他著實歡喜了一陣子,她竟然也是喜歡他的呢!并非是他一廂情愿呢!當他想走近她時,卻又覺得有些望而卻步。她太好了!再看看自己,實在是有些自慚形穢。他今年已經(jīng)三十歲了已過了而立之年,足足比文素音要大上十一歲,幾乎是個老頭子了。他功夫不及她;家世也不及她;他更是窮的上無片瓦遮身,下無寸土立錐。就算文素音不嫌棄他,他自己都有些嫌棄自己。
算了,美好的東西未必非要握在手心里,藏在心底也是一樣的!沒有不舍,他果斷的推開了文素音,美麗的花不能種在他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自有更好的地方能夠讓她開的嬌艷、絢麗。
既然,陳瀅心讓他負責任,那么他便負起這這責任吧!三十了,也該娶親了呢!他不嫌棄陳瀅心的出身,就算是在達州,他能娶的也就是像陳瀅心這般的貧家女子,只要那陳瀅心不嫌棄他老就可以了。沒有遺憾,既然他愛慕過文素音,文素音也對他有過情義,那么此生足矣。
辦了“國泰案”嘉慶皇帝賞了紀衡不少黃金,閃的泉叔都有些睜不開眼了。說來慚愧,老泉當了六七年小紀大人府上的官家,還真沒怎么見過真金呢!可是,這金子在小紀大人府上還沒熱乎兩天,就被紀衡派上了用場,他用這錢給趙毅也在羅圈兒胡同置了宅子。這羅圈兒胡同也算是“西城富人區(qū)”,雖是二進的宅子,可是價錢也不便宜。
泉嬸握著柜門鑰匙,不想往外掏錢。泉叔瞪圓了牛眼嚇唬泉嬸,“爺們的話你也不聽了?誰是主子、誰是奴才你是分不得清了!”泉嬸眼眶子又開始泛紅,她是想留著給紀衡娶親用呢!
紀衡笑著拍她的肩,“泉嬸,你也別心疼,指不定哪天皇上還賞我呢!”口中說著,手里卻趁泉嬸不備,一把奪了鑰匙,扔給了泉叔。
泉嬸又氣又急,氣紀衡不知道為自己打算??墒?,轉(zhuǎn)念一想,這錢是用在了趙毅身上,便也覺得不算太虧,終究不是亂花的了。趙毅對于紀衡的饋贈倒也沒有十分推辭便欣然接受,他知道推了也沒有用,推了反而會讓紀衡不高興,生死相托的交情面前,這些身外之物還真是不值得一提了。
寶瑛一早就將瀅心送回了陳家,陳老實對于改叫陳瀅心的陳大妮能夠嫁與趙毅這般官府里的老爺一事簡直是覺得難以置信,每每半夜醒來,他都忍不住要搧兩下子嘴巴子,他覺得這是天降的鴻福呢!至于,提親那天,趙毅自謙自己的年齡大一事,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以至于酒喝多了之后,他開始管趙毅叫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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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兢兢戰(zhàn)戰(zhàn)如履冰
趙毅和陳瀅心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親迎就定在了六月初。自打定下了婚事,陳瀅心就回了陳家,寶瑛萬分不舍,但也高興的包了兩個大銀錁子足有五十兩銀子給了陳瀅心當嫁妝。
她成功的將陳瀅心嫁給的趙毅,最初心底還存著幾分惡意的快感。她覺得她阻了文素音的好事,報了當日文素音調(diào)戲她的仇。可是越到婚禮近前,她反而有些良心難安起來,推己及人,自己的婚事已經(jīng)夠不容易的了,她怎么能去破壞別人的婚事呢?她的心底不由自主的升騰起陣陣的愧疚之情,別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么?不能和自己心愛之人攜手一生,那是怎樣的一種苦痛!此時此刻她才覺的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她覺得她萬分的對文素音不起。玩鬧而已,何用人家的一生幸福來賠呢?
同時,她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恐懼,她怕她會受到報應的,她怕因她做了這件錯事,她和紀衡的婚事最終也會成為鏡花水月。
北京的春天短,五月時節(jié)園子里已經(jīng)有了些郁郁蔥蔥的樣子了。陳瀅心走了,寶瑛也不許紅溢等人靠近她的臥室。她依窗望著園子,滿眼的嫩綠并不能讓她的心情有多么好,反而,她滿心想的都是文素音知道趙毅迎娶他人之后的無助和絕望的樣子。她設想,若是紀衡娶了別人,她必定是死的心都有了。
愧疚和惶恐讓她倚著窗子嚎啕大哭。紅溢等大丫鬟雖然聽見了她的哭聲,可是寶瑛說過,若是沒有喊她們,她們是不得擅自進她的臥室的。綠濃的下場猶在眼前,她可是不敢自作主張的。不近小姐的臥室更好,反正現(xiàn)在她也是大丫鬟,月例銀子不少賺,就是沒有賞賜罷了。不過再多的賞賜也得有命花不是?
沒有人理會寶瑛,她反而覺得更好。她就這么痛快淋漓的哭了一個下午,先是為愧疚而哭,后來哭著哭著便又開始感懷自己。她也不知道前路將走向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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