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大約已經(jīng)猜到她在鬧情緒，只是沒猜到她會將這些情緒傾倒給我這個陌生人。
“你愛過誰嗎？愛得刻骨銘心那種?”
她抬起淚眼審視我，往日里，她總是呵呵呵笑個不停，此刻的哀傷卻讓我按著她的酒杯的手顫抖的離開了。
她又猛灌了一大口下去。
“我五歲的時候，昊然哥哥六歲，手里舉著玩具槍槍，威風(fēng)凜凜對我說他是警察，會保護(hù)我一輩子，我……蔣佳怡……，十歲生日許的愿望就是能嫁給昊然哥哥。我等他愛他這么多年，如今他已經(jīng)是真警察了，卻總假裝不明白我的心意，若即若離……”
說到這里，她已經(jīng)泣不成聲。我手忙腳亂找了紙巾，言語凌亂安慰道：“你們得好好溝通？愛與不愛，總是能說的清楚，或者，他有別的女人？”
“沒有！”
“沒有就好，別擔(dān)心，早晚都是你的人！你這么漂亮可愛，沒有誰會不喜歡你！”
“真的？”她忽然抬起眼睛高興的看著我，蹬鼻子上臉的問：“我又漂亮又可愛嗎？”
“當(dāng)然！我跟你是陌生人，沒必要騙你！”
她臉上掛著淚，卻又笑得呵呵呵的，跟五歲的小辮子一般模樣。叫我莫名升起些憐愛。
笑完忽然又滿面愁容對我說：“昊然哥哥以前對我很好，人也很陽光，只是上大學(xué)的時候，不知怎滴，忽然為了一個女的鬧了自殺，從那以后，心性大變，人也變得……變得捉摸不透了！”
“太復(fù)雜了，我腦仁都疼了，你不是說他沒有別的女人，這會兒怎么又生出個女的來了？還鬧到要自殺的地步，也真是驚悚了！那現(xiàn)在這個女人呢？還與你的昊然哥哥糾扯不清嗎？”
我用手指敲著腦門，想保持清醒狀態(tài)，這會兒被她搞得有點(diǎn)混混沌沌了。
“那到是沒有，從那以后他們再也沒有聯(lián)系了！”
“那你還擔(dān)心什么？”
“我只是心疼，心疼昊然哥哥，我做夢都想得到他的心，可那女人這么輕易就得到了，得到了卻又不珍惜，這般傷害昊然哥哥，她該死！真真該死！”
我酒也有些上頭了，混混沌沌附和著她道：“該死！真真該死！”
后面說了些什么，真是記不住了，通常我喝高的時候，會呈現(xiàn)出間斷性記憶。
說著說著，臟辮子同另外一個男人進(jìn)來坐下，我眼睛已經(jīng)有些麻花。只聽到他們說話。
臟辮子說：“蔣佳怡，你怎么把陳彩鳳給灌醉了？她明天工作還很多呢！”
耳邊聽得蔣佳怡一聲尖叫：“昊然哥哥！……”
飛身撲到那個男人身上，兩手死死掛在那人脖子上，我抬眼努力想看清眼前這個男人，可那張臉卻剛好隱在燈光不及的黑暗中，只看到他如木頭般端端將雙臂垂著，不曾對這個眼含熱淚溫暖的擁抱有一絲回應(yīng)。如此冰冷的人，該長什么樣子？總也看不清，揉了揉眼，只見眼前的杯子、桌子、天花板都開始轉(zhuǎn)啊轉(zhuǎn)的……
我聽到他冷冷的問：“她叫陳彩鳳？”
……
醒來是第二天一早，頭還有些痛，我照例蓬頭垢面抬著牙刷牙缸去小院里刷牙，往日這個時間，可以邊刷牙邊看到院里李大媽在給小辮子梳頭，小灰會高興的跑來舔我嘴上的牙膏沫，我拼命躲閃著，心里卻幸福得冒泡。若小辮子沒在梳頭，我便會向她求救，她會跑來抓著小灰的后腿喊：“不許親姐姐，只有我可以親姐姐！……”
剛進(jìn)院里蹲下，一抬頭竟然看到臟辮子在給小辮子梳頭，驚嚇得我連牙膏帶漱口水一口咽到肚子里。
什么情況，這是什么情況？小灰不管不顧的照舊瘋跑上來，一口舔我嘴上，我躲閃不及，被它撞倒，一屁股坐地上。臟辮子和小辮子驚呆看著我，兩人嘴張的一般大小。
我撿起杯子和牙刷，輕輕踢了小灰屁股一腳，狼狽逃回了屋里，身后傳來他們二人的爆笑，我氣惱即小灰之后，小辮子也成了叛徒。同時又覺得迷茫，感覺正在追劇，卻漏掉一集，這會兒畫風(fēng)突變，叫人有點(diǎn)不明就里。
趕緊去找大媽補(bǔ)齊內(nèi)容。她在里屋正繡一根花腰帶，看我進(jìn)來，笑得意味深長，我撓著頭，狼狽問：“大媽，這……這……什么情況？怎么家里亂進(jìn)人，萬一是壞人把小辮子拐跑了可怎么辦？”
“怎么是亂進(jìn)人呢？他不是山上茶廠蔣老板的兒子嘛！蔣老板是好人，他兒子也壞不了！”
“大媽，你咋也勢利眼了？老板的兒子就不能是人販子嗎？”
剛說完，頭上就被花腰帶打了一下。
“胡說八道，我看著這孩子不錯！別一口一個人販子的，不中聽！”
我撫著頭委屈的望著她：“大媽，咱們能講理就不動手嘛！”
“好啊，那你講個理給我聽聽！”大媽手里攥著繡花針，瞪個眼看著我，心有些發(fā)虛。
“那你先放下那根腰帶，還有那針，我才與你講道理！”
“不放！”
“總之，我們都不要搭理他就對了！您、大爹、小辮子、阿香、小灰都不許搭理他！”我冒著被花腰帶密集打擊的風(fēng)險直抒胸臆。
“不搭理？你昨晚喝個爛醉，是人家把你送回家，扶你進(jìn)屋。老頭子還記得他就是那晚幫忙把車從溝里拖出來的年輕人，很是感激呢！你讓我們都不搭理他，這種事情你不長良心做得出來，我們可做不出來！”
我灰溜溜出了屋，整理妥當(dāng)，出門沒好氣問他：“你來我家有什么事？”
他對小辮子笑得燦爛，轉(zhuǎn)頭一張冷臉答我：“你今天會場不是還一攤子事兒嗎？喝了幾口馬尿就給忘了??？”
天，果真啊，我捶了下腦袋，今天還真是一攤子事情呢！
去的路上，我正默默尋思他是如何將我最忠實的擁躉小辮子給策反的，他倒先發(fā)話了。
“你這臭村姑還真是歹毒！”